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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碧城余话

Mar 27, 2020, 14:18 PM

  文/鲜于筝

  连著写了3篇《奇女子吕碧城》,从“碧城”里出来,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落在城里了,想了想,回去看看再说。

  吕碧城,打小父亲给她取名“兰清”,她后来改成“碧城”。唐朝诗人李商隐有一首题为《碧城》的七律:首联是“碧城十二曲阑干,犀辟尘埃玉辟寒……”,尾联是“若是晓珠明又定,一生长对水晶盘”。吕碧城一部词集,就取名《晓珠词》,想来这都不是偶然。秋瑾给自己取名号“碧城”,她们都喜欢“碧城”,这翡翠一样的“碧城”,寄托了她们的“理想国”。

  我第一次知道吕碧城,是70年前,我小学毕业的暑假里。午睡时候,父亲靠在客堂的藤榻上看书。那是老房子,屏门开著,不时有阴凉的穿堂风恍恍惚惚飘进来。我躺在搁起的板上看小人书。听到啪的一声,父亲睡著了,书滑地上了。我把书捡起来,线装书的式样,狭长的大开本,封面上写著《信芳词·吕碧城》。我翻开来,还有照片,从来没见过这样装束的女的……。

  父亲醒了。我问父亲:这是谁?父亲说:上面不写著?吕碧城。“我还以为是外国人呢!”我说。父亲说,这个女的了不起,词写得这么好。我把书翻了一下,都是古诗词。心里奇怪,这女的能写中国古诗?“这个吕碧城现在在哪儿?”我问。父亲说:光复前两年死在香港了。父亲总是把日本投降说成光复。

  从此,我记住了这个名字,吕碧城,照片上的模样,也刻在脑子里了:穿的是露胳膊袒胸的长裙,还是孔雀裙,一头卷发,额上绑一条装饰带,右侧鬓发上插三支孔雀翎毛,高耸招摇,稀奇古怪。一张脸很俊秀,目光坚定,气质豪爽,英姿勃发,没有一般女子的弱不禁风、婷婷袅袅,是个女中丈夫。这应该是吕碧城20年代漫游欧洲时的照片,我想,这在当时欧洲也是很新潮的。

  有人这样评价吕碧城:论才华,林徽因比不上她,论格局,张爱玲甘拜下风。有一定道理,但片面。林徽因、张爱玲,对弄文学的人来说可谓尽人皆知,但问起吕碧城,恐怕面面相觑了:谁啊?没有一本文学史上提到过她,1986年出版的精装两厚册《中国文学大百科全书》上没有她。吕碧城,这位奇女子沉入历史的忘川了,没有钩沉的垂钓者?

  半个月前,我遇上了钩沉的垂钓者,邓红梅。邓红梅《女性词史》的第15章,也是最后一章,是以秋瑾词结尾的。而第14章最后谈到的词人就是吕碧城。吕碧城紧挨著秋瑾,这一对姐妹双侠在《女性词史》里重逢了。书中提到吕碧城的词集有1929年所刊的《信芳词》和1937年所刊的《晓珠词》四卷。但邓红梅写《词史》找资料跑了不少国内图书馆,最后只搜访得一本1937年的排印本《晓珠词》,1929年的《信芳词》已绝了。

  汪辟疆在《光宣词坛点将录》中对吕碧城评价极高:“圣因(吕碧城的号)为近代女词人第一,不徒皖中之秀。”邓红梅这么评价:吕碧城的词“吸收了浙派词语言精练的长处,而能比之更精丽,在意境上也幽邃深杳,颇能引动读者的体味兴致。况且其早年所作即能措语精紧幽僻而辞色鲜丽,含意幽邃而超绝,所以为人所赏爱”。不禁想起张爱玲,86年版的《中国文学大百科全书》里找不到张爱玲,而那些已无人问津的作家却堂而皇之占了位子。要不是夏志清先生,张爱玲还得幽禁多久啊?

  当然吕碧城不一样,她和新文学无缘,《新青年》杂志1915年从上海迁到北京,同年吕碧城从北京移居上海,和洋人做生意了,“五四”前一年又去了哥伦比亚大学,她和国内热火朝天的新文化运动隔阂了。但是作为清末民初的作家,吕碧城不该被遗忘。

  吕碧城晚年是很寂寞的,有一段关于她的记载:有一次她重游北京,在新华门前,满头银发的她,坐在台阶上,用手托著下巴,在午后慵懒的阳光下打盹。突然她站起来,搓著双手,双眼盯著自己的脚尖。来回踱著步,口中念念有词。有人听到,她反覆吟诵李清照的词,“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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