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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瘟疫 百年史诗——西班牙大流感 我们是否学到教训

Mar 27, 2020, 14:04 PM
3月24日在纽约肯尼迪机场等候搭机的乘客。

3月24日在纽约肯尼迪机场等候搭机的乘客。 由于疫情严重,几乎人人都戴口罩。美联社

  当前让全球惊恐万状的新冠肺炎,称之为百年一见的疫情也不为过。百年之前发生的1918年流感大流行(1918 flu pandemic,也被称为“西班牙流感” [Spanish flu]),造成当时全球三分之一口感染,5000万到1亿人口丧生。百年之后,人类是否已记取当年教训?

█ 侨报汪彦青综合编译报道

 

西班牙也受到新冠疫情的严重冲击,图为军事应急部队3月23日抵达北部毕尔包的阿万多(Abando)车站,准备进行消毒作业。美联社
西班牙也受到新冠疫情的严重冲击,图为军事应急部队3月23日抵达北部毕尔包的阿万多(Abando)车站,准备进行消毒作业。美联社

  17亿人口 5000万到1亿人丧生

  英国专门报道科学新闻的记者劳拉·斯宾尼(Laura Spinney)在她所著的《死亡骑士:1918年西班牙大流感及其对世界的改变》 (Pale Rider: The Spanish Flu of 1918 and How it Changed the World)一书写道:“西班牙流感即使不是人类曾经历过最糟,也是最糟之一的疫情,它在流感史上真的是非比寻常;过去500年我们经历过15次流感大流行,自从1890年代以后,能用科学的方法精确地衡量以来,有过5次流感大流行。除了西班牙流感以外,其它流感大流行最多造成300万人丧生。”如1957年的“亚洲流感”和1968年的“香港流感”的死亡人数从50万到200万,的确很多,但是和1918年的西班牙流感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历史作家、杜兰大学(Tulane University)公共卫生和热带医学学院的客座教授约翰·M·巴里(John M. Barry)撰写了一本有关1918年这场大流感的畅销书《大流感:最致命瘟疫的史诗》 (The Great Influenza: The Epic Story of the Deadliest Plague in History)。

  他认为这次新冠病毒是他所见过最接近1918年流感大流行的疫情危机。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疫情能和新冠病毒相提并论。2009年初的H1N1爆发,一开始大家担心可能真的非常严重,结果疫情相当温和。所以目前发生的新冠肺炎疫情是最接近1918年那次。如果最终新冠病毒不是百年一遇,而只是一世代一遇的病毒,我们就算是好运了。

  1918到1919年横扫世界的西班牙流感,据估计夺去了5000万到1亿人的生命,当时全世界人口才17亿人。这个数字不仅高于历年来因艾滋病丧生的总人数,更远超中世纪黑死病所造成的死亡人数。从1914年打到1918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约造成1700万人丧生,更远远比不上西班牙流感。

  起源说法不一 西班牙背了黑锅

  西班牙流感起源说法不一,有的说是起源于欧洲战场上的战壕,也有的说是起源于美国。美国起源说甚至指出明确的人时地为证:堪萨斯州莱利堡(Fort Riley)军营的陆军二等兵兼伙食兵阿尔伯特·格彻尔(Albert Gitchell)是“零号病人”,他在1918年3月4日发病;随著莱利堡士兵派赴欧洲战场,流感也从美国中西部传到欧洲。由于欧洲战场卫生恶劣,有利病毒传播,病毒很快传染给德国士兵,然后传到中立的西班牙。俄国战俘从德国获释回国,也把疫情传染回刚成立的苏联,到了5月和6月,非洲多国,还有印度、中国、日本都爆发疫情。以上是第一波疫情,还不算非常严峻。同年9月疫情进入第二波,病毒变异成更致命形态,加上一战步入尾声,士兵陆续返国,加速病毒散播到世界各地,就连太平洋岛国及北极地区都无一幸免。直至1918年底至1919年初疫情进入第三波,死亡率回落,最终自然消失。

  尽管西班牙流感起源说法不一,但是几可确定不是起源于西班牙。那么为什么称作西班牙流感?那是因为1918年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最后一年,当疫情发生,美国和主要参战国家如法国、英国、德国为了避免影响士气,都禁止媒体发布疫情新闻,只有在一战期间保持中立的西班牙大幅报道。马德里的报纸在那年5月下旬开始以头版报道疫情,没几天,连西班牙国王阿方索13世(Alfonso XIII)都感染成重症病例,成为新闻报道的焦点。在实施战时新闻管制的国家,民众只能从西班牙的报纸得知疫情的消息,因此自然认为疫情起源于西班牙。西班牙因此背了黑锅,至今还洗刷不了污名。

  当年没有抗生素 医院没有隔离设施 世卫还没成立

  一次流感大流行为什么会导致那么多人死亡?要知道1918年公共卫生情况和今日大不相同。当时还不知道流感是病毒引起的。事实上,当时的医学界大多相信,流感是由细菌引起的;直到1933年,研究人员才证明大流行是病毒感染引发的。

  相比之下,这次新冠疫情一爆发,科学家就怀疑是病毒,两周内他们就指出是冠状病毒,并完成了基因组测序,发现蝙蝠可能是动物宿主。这项信息由中国研究团队首先发表,立刻和科学界分享,让全球的实验室能够展开冗长而且复杂的了解病毒过程,以发现疫苗和解药。尽管我们还没打败敌人,但是我们对敌人已经了解很多了。

  1918年西班牙流感大流行时,还没有抗生素,抗生素要到10年之后才被发现。尽管抗生素无法治疗病毒,但是可以治疗并发的细菌感染,这类并发感染导致严重肺炎,并且是1918年流感死亡的主要原因。当时的医生使用治疟疾的奎宁、高酒精度香槟酒、酚酞(一种刺激性泻剂),甚至放血来治疗病患,最后幸存的病患几乎都不是医生治好的,而是自愈的。

  那时,医院提供的治疗方法不但少得可怜,许多人挤在共享的病房,几十人甚至几百人躺在病床上咳嗽,相互之间只用薄薄的床单阻隔。

  今天我们有了抗生素,尽管对使用抗生素有疑虑,但是对于治疗并发的细菌性肺炎的确有效。而且我们已经有了抗病毒药物(1963年问世)。

  此外我们的医院也更现代化。今天我们了解控制感染的重要性,必须将病患隔离,以避免交叉感染;我们还有重症监护病房,在某些情况,可以给病患接入体外心肺循环机(Extracorporeal membrane oxygenator,ECMO)。

  1918年,世界卫生组织还没成立,监控和追踪新型疾病爆发的作业,还处于非常初步的阶段。

  相隔百年的两次疫情,有一点是相同的──人们极度恐慌。1918年12月,在疫情紧张之时,有一千名公共卫生官员在芝加哥开会,讨论当时已经导致40万人在三个月内丧生的疫情。他们不知道原因,他们没有治疗方法,他们对如何控制所知不多。当时的人对大流行认知有限,但明白实施隔离是预防传染的重要方法。在疫情高峰期,各地政府纷设立隔离设施,到处都有海报呼吁民众多洗手,市面不少人戴上口罩,情景与102年后的今日相呼应。

  1918年流感和新冠病毒的最大不同在于病毒肆虐的目标群体。1918年流感丧生者绝大部分是18岁到45岁的年轻人,比例高达三分之二。很显然,当时年龄较大的人因为之前曾感染过类似1918年流感但较温和的病毒,产生了保护抗体。

  另一个不同是病毒的潜伏期,西班牙流感的平均潜伏期只有两天,不会超过4天。新冠病毒的平均潜伏期比流感长两倍以外,甚至还要长许多。潜伏期长有好有坏,好处是给我们时间去查找,追踪,隔离,诸如此类的事情,不像流感几乎不可能;坏处是病毒可以扩散一段非常长的时间,感染更多人,因此此次新冠病毒传染率比流感要大得多。

  实施战时新闻审查 报喜不报忧 

  新冠病毒还有一点和流感不同,尽管接触传染力强,但是致死率比1918年流感要低许多。1918年流感的致死率在西方国家是2%,在其它地区还要高许多,如伊朗全国7%的人口死亡,墨西哥则是5%丧生。所以最终全球有5000万到1亿人死亡。

  当时正值一次大战,政府不希望影响到作战,因此刻意淡化处理,甚至向民众说谎,公共卫生官员告诉人们,这只是普通流感,取了另一个名称而已。没有告诉人们疫情多严重。

  没多久人们就注意到事情不对劲,当他们看到邻居出现症状不到24小时就过世了。在街上看到有人血从鼻子、嘴巴、眼睛和耳朵流出来,景象非常恐怖,每个人都了解到这不是普通流感。

  历史学者约翰·巴里表示,我们从1918年西班牙流感学到的最大教训是:政府必须向人民说实话,不管实话多么逆耳。拒绝告诉人们真相,将造成更多人丧生,因为它削弱了我们对抗疫情的努力,同时损害公众对于政府的信任──这才是最大的问题。社会的核心是信任,对政府的信任瓦解了,人们不知道该相信谁、相信什么,人们之间也失去了信任。他们变得疏远,孤立,亲密关系遭到破坏。由于人们对政府失去了信任,政府要采取的紧急公共卫生措施,往往得不到人们的配合,等到政府被迫透明化,已经太晚了。巴里在书中引用当时一名科学家的话说,人类文明只差几个星期“就要从地球消失。”当时一名幸存者回忆说:“你没有校园生活,没有教堂生活,没有任何生活。”“人们害怕彼此亲吻,害怕跟别人吃饭。”红十字会曾报道,有些农村地区有人活活饿死的例子,因为没人敢送食物给他们,由此可见恐慌和恐惧到了什么程度。

  西班牙流感发生在一次大战末期,欧洲对于新闻报道实施“战时审查”制度,美国虽然没这么做,但是媒体面临强大压力,不报道负面消息。从而限制了有关流感爆发的准确救命信息的传播。

  当时美国有关战争的新闻都由公众信息委员会(The Committee on Public Information,CPI)控制,这是一个1917年成立的独立联邦机构,旨在影响舆论,以利美国参战,促成这个机构成立的公关专家亚瑟·布拉德(Arthur Bullard)曾说:“思想的力量在于它鼓舞人心的价值,和是真是假没有多大关系。”

  CPI发布了几千则有关战争的报道,报纸通常逐字转载。所以当西班牙流感在1918年秋季已经传遍整个美国,政府和媒体却继续报喜不报忧,“以鼓舞士气。”

  威尔逊总统没有针对西班牙流感发表公开声明,卫生部长鲁伯特·布鲁(Rupert Blue)说:“只要做好适当防范,就没有理由惊慌。”另一位高层卫生主管则说这只是“普通流感,换了另一个名称。”

  隐暪导致疫情扩大 历史重演?

  科学家后来估计,当时全球有约5亿人受感染,接近三分之一人口,死亡率约为2%至3%。,比一般季节性流感高许多,而季节性流感通常是儿童和老人较受影响,西班牙流感则是对年轻成人最为致命。

  当时媒体大多紧跟政府脚步,自我审查负面新闻,导致情况更糟。例如在费城,当地官员正计划举行该市史上最大的游行。在游行举行前夕,有300名士兵从前线回来,并开始传播病毒。几乎每个医生都告诉记者,游行应该取消。记者写了报道,但被编辑封杀,整个费城没有一家报纸报道这个消息。

  游行照常举行,48小时后,西班牙流感袭击这座城市,学校全面关闭,公共集会完全禁止。费城成为全美遭受疫情冲击最严重的城市之一,死者躺在床上或倒在街上好几天都没人理会。最后被集体掩埋。《费城询问报》(The Philadelphia Inquirer)报道,总共有1.25万居民丧生。

  如果报纸报道真相,就会受到政府威胁。威斯康星州《杰弗逊郡联合报》 (The Jefferson County Union)在1918年9月27日报道,警告西班牙流感的严重性,不到几天,就被军方依战时煽动叛乱法律,指控它“打击士气”。

  西班牙流感最终造成至少5000万人丧生,美国就有67.5万人,连威尔逊总统也在谈判停战期间感染,当时正值谈判停战。

  约翰·巴里也批评,百年之前政府刻意隐暪,造成疫情一发不可收拾;百年之后,似乎没有完全记取教训。如特朗普总统1月22日被CNBC记者问到:是否担心新冠疫情?他回答:“疫情完全在控制之中。有一名来自中国的人感染,已经在我们掌握当中,一切都会没事。”两个月后,新冠疫情已经严重到无法忽视,特朗普才大幅改变语调。

  特朗普总统对这次危机的最初反应,就是淡化它的严重性,对于外界批评他为了争取总统连任,大事化小,他则斥为“骗局”。关起门来,无疑他曾被告知有关疫情的冷酷事实,但是在公开场合,他一再不当一回事,让我们付出了重大代价。

  约翰·巴里写道,对1918年大流感的研究表明,关闭学校、剧院、沙龙,禁止公共活动、推行隔离措施,在社区感染发生之前尽早介入干预,是行之有效的。这也正是当下美国各州或各大城市所采取的行动,问题是美国采取行动太慢了。

  英国记者斯平尼指出,经历过西班牙流感的惨痛教训,各国自上世纪20年代加快医疗改革,现今疫苗及抗病毒药物等研究先进,疾病监测系统亦大幅改善,比起以往,我们有了更好的防疫工具,但同时面对不少新挑战:今日全球人口已是当年4倍多,人口密集,和民航高度发达,这些都有利病毒传播。当前我们只能寄望历史不要重演。

  (编译自Vox.com、WashingtonPost.com、theAtlantic.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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