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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的哲学

Mar 20, 2020, 13:53 PM

  文/刘荒田

  在旧金山,新历3月是春天,和交通要冲“日落大道”平行,好几公里长的绿化带上,连绵不断的醡浆草齐刷刷地开花,鲜艳的黄,那浩瀚,匀称,丰满,教我想起油菜花田。如果不是春季,醡浆草不知躲在哪里,称王的是野草,野草之“野”在驳杂,在嚣张,在顽强。可是,时间到了,改朝换代,如此理所当然。

  想起这种奇迹的制造者——种子。摆布种子的,首先是命运。种子在风里飘扬,被雨水冲刷,可能落在山间激流里,光秃秃的岩石上。一部分进了鸟兽的胃;还有一部分,陈列在人类的餐桌。它们被剥夺繁殖的权利,把天赋的潜能原封不动地还给老天爷。幸亏,上苍明了淘汰的残酷,总是把成活率估计得超低,为此,采用海量战术,哪怕一株花生,一丛仙人掌,也让它们产出千百倍于自身的种子。

  请看梭罗笔下的种子:5月,绿色的榆钱种子,粉色的红枫种子;6月,白枫的种子如一群群绿色的飞蛾;7月,越橘的种子凭著醇美的气味,乘上鸟的空中快车;8月,蓟草的种子恣肆破土;9月,五针松的种子乘风蹁跹;10月,白桦的种子踏雪而生,……

  种子是拥有自在自为的哲学的。极少的例外,如人所炮制的豆芽菜之类,只要水,不要泥土,可视之为邪门歪道,且一律是短期行为;种子脱不了泥土,此外,须有水,还有相应的季节。泥土里的种子吸收水分,膨胀如受孕的母性的腹部,继而爆开,里面的子叶或胚乳动员起来,输送营养。最先发育的是根,八爪鱼一般,闪电一般,抓住泥土。胚轴伸出来,发育成连接根和茎的部位。最后,胚芽长成茎和叶,骄傲地挣脱泥土,最初的萌芽接受阳光的爱抚,不胜娇羞。此时,种子已死,它“投胎”于崭新的生命。没有哪一种牺牲,比种子更加爽快,更有价值。

  要问什么是种子的哲学?是生长。它从事沉默而悲壮的生产之时,可曾为“破土以后如何”忧虑过?是的,胚芽从破壳开始,来自蚂蚁、各种昆虫、水灾、旱灾的危险就无时不窥视著,出土以后更是。最柔弱的一类,猪一拱,狗一踩,贪玩的小孩顺手一打,就报销了;哪怕百年后会成为参天大树,如果不夭折的话。然而,种子无所畏惧,不屑于计较日后能不能成活,活出什么光景。全力以赴于长大,以履行繁殖的使命。它无与伦比的力量来自生长。人体的头盖骨,结合极紧密,在它的缝隙放进一颗不起眼的种子,天天浇水,它爆裂时会把头盖骨撑开。想知道种子生长的凶猛吗?看树上寄生的,岩石下钻出来的,悬崖上斜伸的。连专吃种子的天敌,也不得不充当传播者和播种者。梭罗指出,松鼠和樱桃鸟就是这般的角色,“这是它们付给大自然的税款。”

  人应该学习种子的哲学。种子以死亡实现繁殖的过程,形诸人类,就是全新事物的产生。“天晓得生出来的是什么”,是共通的忧虑。害怕事与愿违,担忧结局糟糕,年轻人不敢去结识新朋友,更不敢结婚,生孩子。

  像种子一般勇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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