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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亮由我而死

Feb 14, 2020, 14:48 PM

  文/凌岚

  武汉爆发肺炎疫情的八个医生之一,李文亮北京时间2月7日凌晨因感染肺炎而去世。这一天,是我近二十多天来最难过的时刻,难过到必须从屋里走出来,冒着寒风冬雨在空无一人的路上走。我不想回到屋里去,好像这样就可以远离这个噩耗。

  这八个最早在微信熟人群里发布肺炎消息的医生,在国内已经被民众举为英雄。李文亮是其中最受关注的一个,不仅因为他揭示真相的义举,而是他生病后坦然面对公众,继续跟媒体交流的君子之风——是他把那张1月3日签字画押,武汉市公安局中南路派出所的训诫书拍照上传到网上,公开给大家看,让中国普通民众包括远隔重洋的我,看到什么是“依法治国”口号下有司对公民言论权的压制;是他在重病时接受《财新》采访,在连说话都困难的情况下,打字回答记者问题。他没有因病而自怜,也没有因为之前的传讯训诫而愤世嫉俗,他坦然地面对着网上普通人好奇甚至恶意的目光,努力把自己的人生呈现给大家:“大家知道真相更重要,平反对我而言不那么重要了,公道自在人心。”

  而这份真相,在谣言四起,恐慌遍地的中国以及全球,是金不换的,是高于生命的。吾虽不杀文亮,文亮由我而死。吾不是禁言者,我是中文网上沉默的大多数,但我的犬儒和沉默最后和病毒和官僚体制一起,合谋杀了一个34岁诚实的好人。

  文亮,请接受一个懦怯的顺民的眼泪,为你一哭。研究晚清史的张鸣说过,“时代的巨轮下最早的牺牲品,往往是一个国家的精英。”李文亮就是这样一个年轻的精英。

  李文亮离世的几小时,中文网沸腾。让普通中国人最痛心的地方,不是新型肺炎病毒之凶险,而是他所做所为之微小,触“法”之偶然,可能发生在任何一个无辜的人身上。我们中任何一个,只要在微信上说话,都可能是下一个受传讯的人。

  对比2003年揭露“非典”疫情的蒋彦永医生,李文亮的事迹真是太普通了。蒋医生身为北京301医院的军医,少将军衔,在北京医生圈中德高望重,2003年春蒋医生向国内的央视海外频道和凤凰卫视曝光非典病毒,没有引起任何关注。不久他冒死向闻讯前来采访的《华尔街日报》和《时代》周刊公开非典在北京流行的真相。蒋医生所做的,在今天的社会政治环境中不可想象。

  34岁的李文亮根本谈不上德高望重,他是一个资历不算深的医生。去年12月30日他在大学同学群里提到“华南海鲜市场”确诊7起与SARS高度相似病例,同时嘱咐同学们“要当心”“不要外传”。像他这样热心而话痨的网友,在微信同学群里比比皆是。像他这样上传一个截屏,跟同学说几句行业中的真实事件就可能被警察传讯,这到底是何人的道理?

  这个时候,即便时间紧迫,举国抗疫,悲悼逝者也可以让我们冷静下来。反思过去,我们需要发出声音。默不作声,佯装不知,或者演绎正能量都是给恶势力洗白。

  “如果尖锐的批评完全消失,温和的批评将变得刺耳。如果温和的批评不被允许,沉默将会被认为居心叵测。如果沉默也不再允许,赞扬不够卖力也将是一种罪行。如果只允许一种声音存在,那么,唯一存在的那个声音就是谎言。”(柏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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