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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特教堂

Jan 27, 2020, 17:45 PM

  文/王瑞芸

  欧洲中世纪在文化艺术上算是一个不太光彩的阶段,很久以来它干脆被称为“黑暗时期”,其实这是偏见。中世纪的文化很有内容,哥特式教堂就是中世纪文化结出的最美丽果实。

  欧洲在11世纪前还没有摆脱战乱,但11世纪之后比较平静下来,经济相对发展,有了钱,欧洲人开始建造大教堂。12世纪中期,法国巴黎近郊的圣德尼教堂(Abbey Church of St.Denis)突然提供出一种新样式。那是主持该教堂修建工程的修道院长苏热(Suger 1081-1151),他主持改建在技术上做了两个极重要的改变,一是采用“尖拱交叉拱顶”,就是让教堂的拱顶尽量往上做,不再像过去的较矮的圆拱,因此称为“尖拱”,同时把下面支持尖拱的柱子变得细长,可让教堂在视觉上显得轻盈。而建筑牢固性的问题则是用第二个新技术,就是使用“飞扶壁”(flying buttresses),那是在墙外另立一排柱子,每根柱身伸出一根或数个飞劵,来支撑外墙。这一来就把教堂外墙的承重功能解放出来,墙壁不但可以做得较薄,还可以拿大窗子来代替过去必须承重的笨拙墙壁。这些新技术的运用,把圣德尼教堂过去低矮、厚重、照明不清的风格完全改变了,教堂内获得了一种轻巧明快的气氛。1144年,在庆祝圣德尼重修完成的典礼上,来自不同国家的主教们看到这种以石头和玻璃窗为主导的全新风格的教堂,没有不动心的。很快,在25年后,凡是去参加过那次庆典的主教都在自己的教区内开始建造这种哥特式教堂,于是哥特风格开始流传起来,而且越做越好。

  哥特式教堂看上去是属于技术上的创新,但它最终落实在惊人的美学效果上。去过哥特教堂的人大概会有体会,大门立面的华美先不说,一进去,内部的拱券美得犹如图案,甚至像一首乐曲,娓娓动听地引导人的视觉前行,最终抵达教堂顶端五色辉煌的祭坛和讲堂,让人觉得远远的有一个发光的神圣空间在教堂深处。当你开始往里走,马上会觉得眼睛不够用了,秀美的石柱,美丽的玻璃花窗,还有那些用石头雕刻的,如同蕾丝一般玲珑精美的窗框。等到达教堂的中殿,四周所有拱券的线条让人无法不往上看,如果这时候教堂内弥漫着香烟,流淌着音乐,再加上透过玻璃花窗折射的光线,一个人还不觉得是置身天国那是不可能的!有人说罗马建筑是地上的宫殿,哥特建筑则是天堂里的宫殿。这真不是夸张,走进哥特教堂,会感觉置身在一个超越世俗的梦幻般的天国世界中。说实在的,哥特式教堂的壮丽给人带来的感情冲击,远比艺术上的任何手段都要丰富强烈得多。

  一个能做出这样伟大艺术品的时代,一直以来被人用“黑暗”来否定,好像很不公平。其实现在的人心民意,远不如那个时代的人质朴诚恳单纯,他们是会为了自己的精神,把最后一枚铜钱都放到十字架下的。比如巴黎西南边90公里之外的沙特尔大教堂(Chartres Cathedral),建于1194-1250。据称教堂内保留有圣母的遗物,包括她在被报告受孕时穿过的外衣。老教堂不幸在1194年被大火焚毁,人们在清除瓦砾后,在地窖里发现圣母的遗物竟然完好无损,让沙特尔人喜出望外,决心感恩圣母的慈爱,把教堂重建,而且要更大更好。于是历史留下了这样的记录,在大火之后,教长和全体牧师决定,把他们3年的收入用于重建,民众的响应是有钱的捐钱,没钱的出力。结果,一开工,四乡八里的人全涌到建筑工地,有的村庄全村人倾巢出动。很多人徒步从远方来,背着沉重的大包袱,里面装满给工人的食物……有这样的民心,新的教堂建立起来了,而且华美雄伟,成为第一座在手法上完全成熟的哥特式主教堂,成为法国哥特式建筑高峰期的代表作。

  中世纪欧洲各地大教堂,基本都是这样在乡人们极高的热情中建造起来的,其中虽然有他们要荣耀自己城市的世俗欲望,但他们对上帝炽热的爱和对信仰的满腔真诚才是主要动力,还可以看到那时人们内心对美的追求有多强烈、多绚丽。哥特式教堂的美体现的也是中世纪的人心之美。(2020年1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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