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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的早晨

Jan 17, 2020, 15:39 PM

  文/鲜于筝

  醒来前做了个梦,梦里被乱七八糟的事纠缠著,摆脱不开,烦恼不堪;总算醒来了,细细一想,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松了口气。但好像梦见了什么人,记不起来了。现在经常做这些乱梦,不能算噩梦,只能说乱梦,至于好梦,即使江南的小巷、塞北的大漠如今都很少入梦了。看一下表,7点。够了,不睡了。想起这个星期还没有好好写过字呢,趁妻还在睡,清早静悄悄,正是写字的最好时光,我发字瘾了。于是起床穿衣,出房门,两只猫正蹲在门口呢。我从洗手间出来,进客厅,开灯,泡了杯茶,羊毛毡铺上桌,排出笔墨纸砚,两只猫跟我到了客厅,一旁蹲著。准备停当,我坐著,静一静心,古人的话要点香了。写什么呢?写辛弃疾的《贺新郎·别茂嘉十二弟》,我喜欢这首词,每次写到下半阙——“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谁共我,醉明月。”就禁不住胸中笔下急风骤雨。

  我之所以主要写古典诗词,因为能融入我的情感,只有我能融入,我才能把它写好,写出“自我”。宋朝陈师道《后山谈丛》中记过一折“包鼎画虎”的事。宣城包鼎擅画虎,每次画虎,先将画室洒扫干净,摒除人声,封堵门窗,屋子像洞穴,举火以照明。然后喝一杯酒,脱掉衣服,像老虎一样卧起行顾,觉得自己真成了老虎,于是再喝一杯酒,提笔挥毫,画到意尽而止。包鼎画虎,让自己先演一回老虎,进入角色,这是他的怪癖,行为艺术,未免有点儿“走火入魔”。作家也好,艺术家也好,毕竟是通过想像在情感、审美、意念上进入“角色”的。

  写完辛弃疾,环顾客厅,玻璃柜、书架、沙发、电视机、立著的灯、挂著的字,窗台上的花和草……,一切的一切,愔愔无声中,我感到了它们生命的脉动。意犹未尽,我又写了两张条幅,一张横的,一张竖的。竖的是姜夔的《扬州慢》:“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写著写著,这沧桑感几乎催人泪下。横的是庄子的《逍遥游》。

  我听到动静,妻起床了,马上8点了。我拿出印泥、印章,给3张字盖了名章,又各盖上一方闲章:“百年力与命相持”,这是梁启超的一句诗,我很喜欢。人生一世,成也罢,败也罢,无非就是如此。我收起写字的摊子,3张字一卷放进玻璃柜。我发现猫正蹲在窗台的花盆边远远地看著我。

  吃早点——玉米糊糊时,我突然想起来了,我跟妻说:你知道我梦见了谁?妻说:我怎么知道?霞姐,我说。霞姐在加拿大多伦多和儿子媳妇住一起,今年该85岁了,姐夫前些年已经过世。平时几乎不通电话,霞姐耳朵不好,我耳朵也不行,通电话很吃力。我说,在梦里霞姐也就亮相一笑,看起来身体还不错。我跟妻说:你找时间跟加拿大通个电话,新年了。我们弟兄姐妹走的走了,留下来的还有没有机会相聚也难说了,想起来难免伤感。吃罢早点,9点了,我照例每天要上街走走,顺便采购,今天还有个任务是到A银行取钱,存入B银行的支票账户。

  下楼出门,“碧天如洗,万里无云”(这是上小学时从《模范作文》上看来的句子,当时喜欢得不得了。)我在人行道上迎著太阳朝南走,阳光灼灼明艳,望去,光芒浮动如水,一泓炯炯发亮的光的湖泊,堆叠如山,一座炎炎燃烧的光的小丘。要仔细才能分辨出在这澒洞的光芒中心有一枚精细滚圆的日轮。没有想到冬天的阳光这么明艳,比夏天还明晃耀眼,但照到脸上却是温暖慈祥,不像夏日的无情。

  20来分钟走到法拉盛,法拉盛就是热闹,车辆拥挤,行人骈阗。银行的事办完,买了两个柚子,回家。回的路上,看到一个华人老汉静静地坐在缅街挨近罗斯福大道口的人行道上,沐浴著温暖慈祥的冬日的阳光,身前放著一个不言而喻的罐子。华人乞讨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正好买《侨报》找下两个Quarter,我就走上前去放入罐子,看一眼里面,好像还没有多少收益。我想这老汉恐怕呆在家里也无聊,上街看看热闹,晒晒太阳,顺便搞些副业。但愿这是我的阴暗心理。(2020年1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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