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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头记

Jan 10, 2020, 13:29 PM

  文/鲜于筝

  不说理发而说剃头,有点儿怀旧。我小时候只知道剃头,不知道理发,理发铺都叫剃头店。逼近年关,父亲就会给几个钱要我上剃头店剃个头。老辈人相信,旧头进新年那是“勿色头”(吴方言:倒霉、晦气的意思)的。

  半个月来,每天起床,妻见我一头乱发就要叨叨:“还不去理发,这一头叛发拖到什么时候?”过完圣诞,第二天晨起盥洗,看着镜子里那张Face,这是我吗?我就装出各种鬼脸,将五官使劲往一块堆挤,一头乱发披到額上,好可怕啊。我想象哪天我真与这么一张脸狭路相逢会怎样?我,我给他一记耳光!我还真给他一记耳光——打在自己脸上,我的五官逃回原位了。我冲镜子一笑。我想起了早年看过一篇高尔基的散文,写的是人独处时候的行为,这都是高尔基偷偷窥视得来的:有一个人上楼梯走到中途突然侧身停下,低头躬身,伸出一条胳膊作出“请”的姿势,仿佛某大人物从旁走过——其实鬼都没有一个。地板上一双皮鞋(舞鞋?)一个男子搂着空气,围着这双舞鞋跳舞。等等。人生多面,有一面是独处的面。但是,这头发一定得剃了。

  元旦前一天,早晨,老连打来电话:“怎么样?”——他每次来电话都是这样开场的。我的回答总是:“还能怎么样?”这样就接上头了。老连说:“好久不聚了,把老程叫出来聚一聚,2019年最后一天了。”我说:“好啊,你先和老程联系一下,他有空吗?还是老地方老时间。”过一阵,老连电话来了:“跟老程说好了,老地方,东海堂,11点。”我跟老连说:“我得先去理个发,年终最后一天了。可能来晚一点儿,你们先聊。”就此说定。我看看壁上挂钟已经不声不响十点了。

  我出家门走到法拉盛,近10点半。长岛铁路桥附近就有两家理发店,我原先都在这儿理发,一个小门洞,窄楼梯上去就是。我上楼梯,过道尽头就是理发厅。朝里一望,坐在椅子上清一色是Ms.,店里的人看到我这个男头,一脸冰霜,明显地摆出一副拒收男头的架势。想来新年来临,女士更讲究。女士理个发动辄几十元,店家不欢迎男头也理所当然。君子贵有自知之明,我就乖乖的“知男而退”了。

  我突然想起缅街西南角罗斯福大道上应该有家理发店。几个月前,我走过那里,一个华人男子很拘束地在人行道上送名片,一张送到我眼前:新张理发铺,上面还印出剪发6元。那男子指了指旁边的一扇门,告诉我就在2楼。试试看,我找到那扇门,推门进去,墙上有一块铜牌标明理发室在202。楼还很新,楼梯上去,干干净净,像个写字楼。找到202,门关着 ,里面不像有人。楼道里有个老人走来,问我:你找谁?我说:这儿不是有家理发店?老人说:早就没有了。

  11点20了。去东海堂吧,东海堂就在缅街上,图书馆斜对面。我和老连几乎同时到达,我们上楼,楼上安安静静,一个顾客都没有,光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坐在那里。我和老连挑靠窗的桌子坐下,亮堂。我们告诉服务员还有个人没有到呢,那姑娘先送上了一壶茶、两个茶杯。东海堂是家老店,外貌已经不光鲜了。我们以前聚会试过好几家,最后觉得东海堂合适。老店不讲排场,不来虚的,讲实惠,比如你要一盘炒面,那就实实在在的一盘,味道也到位。这家是老店,我们是老人,店不光鲜,我们也憔悴,彼此正投合。不一会老程也来了。吃点什么,照例由老连负责安排,AA制。我们吃了几盘炒面,谈了近3个钟头。谈天下事、身边事,最后谈到我满头叛发的事。我问老连:什么地方有理发店?没地方剃头了。老连说:出东海堂朝前走,路口一家超市,往右拐,街边好几家理发店呢。我们起身,这时楼上已经差不多坐满了。怪,都是中老年人

  果然,超市往右拐,街上连着好几家理发店,我走进一家,还不用等,一个年轻师傅上来给我系上围布,镜子里看着我,我说:短一点儿。师傅出手利索,又剪又推,没多久,满头叛发被整得服服帖帖、清清爽爽。我起身,一个中年人立时坐下来了。师傅交给我豆腐干大小一方纸,上面写着6元两个字,我懂了,就到门口桌子上给女收银员交上6元钱,同时看到一行提示:小费直接给理发师。我又回过来给师傅2元小费,师傅顺手塞进口袋。自始至终我就说了一句话:短一点儿。

  我回到家,妻说:这样多好啊!有个新头可以进新年了。 (2020年1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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