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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龙哥(上)

Dec 6, 2019, 15:53 PM

  文/鲜于筝

  11月2日乡关行归来。4天后,6日晚上,我正在书房看电脑,妻急急进来,压抑着轻轻一声:龙哥走了。妻递给我手机看,是咪咪(华侨大学的外甥女,我小姐姐的女儿)发来的微信:好伯伯5日故世。我们回来才四天,人就走了?龙哥是我南京的姐夫,沈立人,我们叫他龙哥,我们的下一辈都叫他好伯伯。一个月前我们在南京才依 依不舍聚了几天,分手时彼此告别的话还在耳边:明年这时候再见!然而才一个月就天人永隔了……

  妻给建宁(龙哥儿媳)打了电话。龙哥有糖尿病,心脏也不好,平时陈阿姨(保姆)管着每天按时吃药,糖尿病的、心脏的、保健的……。平时遇上犯病难受,吃药不顶事,就到医院住上几天,度过难关再出院。但这一回事发突然,心脏难受,吃硝酸甘油也不起作用。急忙送医院,医院马上又给搭了个支架。建宁说:医生说了,他的血管很糟糕,不能再搭支架了。后来,终于没有抢救过来。

  我和妻决定,先不忙着给镜姐打电话,过几天等姐姐稍平静后再打。想起这次在南京,吃饭聊天的时候,言语之间笑谈生死,不以为意。镜姐今年93岁,龙哥小她一岁,92岁,比人均寿命高出十几岁了。镜姐说,知足了。只是怎么迈这最后一步想起来总还是要发个愣,如此而已。前些年龙哥有一次发病,自己感觉不行了,通知老友,老友都来了,围在病床边,龙哥说:我不行了,真要走了,请大家来,和大家道个别。不料,无常没有来,成了笑谈。朋友说:你命大着呢!

  我有6个姐姐,要说郎舅关系,和龙哥算得上是最亲近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我们都是学文的。虽然年龄、遭遇、性格不同,谈不上志同道合,但彼此了解,而且欣赏。

  龙哥1927年生,老家是芦墟,属吴江县,跟我们是同鄕;出身书香门第,祖上做过京官,父亲南社诗人。龙哥是独子,从小勤奋好学,小学时候就能写古体诗,他通读《全唐诗》《资治通鉴》……,热爱“五四”新文学,鲁迅的杂文对他影响极大。1944年,龙哥在“震旦大学”上过学,读完七大卷《古史辨》、三大卷《资本论》,参加读书会,一个通宵读完斯诺的《西行漫记》,当时不少青年就是读了《西行漫记》,向往延安,皈依了共产主义。他还读了毛泽东的《新民主主义论》《论持久战》这些地下读物。差一点儿和同学一起投奔了解放区。

  龙哥和镜姐是1945年结婚的。龙哥有一段回忆,提到他和镜姐的缘分——

  “抗战之初,住在苏州(我们两家都住在因果巷,是邻居),一天,同鄕宣老伯带 他女儿来我家,看到那位穿绿衣的女孩,眼前一亮,心头一动,认为找到了淑女(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久进初中读书,成为同学,知其名字为镜渊。但原来并非文静之辈,而是活泼之流,能文能武、能歌能舞,在唱歌、演讲和球类、田径等活动和竞赛中屡显身手,平时也敢说敢笑,声震课堂。有了梦中情人,暗下决心,非她莫娶,……”

  结果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们1942年订婚,订婚照上,龙哥还是个羞涩的白面少年郎。45年,奉父母之命成亲。抗战胜利,46年龙哥入东吴大学经济系。这一年,镜姐19岁,龙哥18岁。既然已是宣家姑爷了,逢年过节,姐姐回娘家,他也往往跟着一起来。他眼睛里当然不会有我这个小学二年级的名副其实的“小”舅子,但我眼睛里有他这个举止谈吐文质彬彬的大学生,而且知道报纸上三天两头有他的文章,很佩服。48年秋天,内战方酣,龙哥突然遭国民党逮捕,押解南京,被判处7年徒刑,我们还以为龙哥是共产党,其实只是和一批志同道合的革命进步青年,自发组织了一个拥护党,信仰马克思主义的地下团体——“群社”,正在四处寻找党的领导好接上关系呢。结果叛徒出卖,押解南京,判刑7年。49年初李宗仁代总统,释放政治犯,就出来了。(2019年12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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