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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物

Nov 22, 2019, 16:43 PM

文/穆青

   我们公司有不少波兰人,几个星期前波兰大选,右翼党派PiS(法律与公正党)胜选继续执政。我这些身为跨国公司雇员的同事,都不支持该党,他们给我看了一幅竞选海报,天主教主教为PiS站台,声称“不投票给PiS的人要下地狱”,说这个竞选口号魔幻实在一点也不夸张。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波兰小说家奥尔加·托卡丘克是PiS及其领导下的爱国群众的死敌,被称为“targowiczanin”,原意为塔戈维查联盟支持者,后被用来泛指一切卖国贼,换句话就是“波奸”的意思。
  说托卡丘克是波奸不冤枉,基本上她的每一本小说都在揭本国之短,向西方谄媚。其中2009年出版的《在尸骨上耕耘》(Drive Your Plow Over the Bones of the Dead),被著名导演赫兰德改编,搬上荧幕,赫兰德本人也是经历50年攻讦的资深“波奸”。
      PiS在2015年大选中首次独立执政,而使得6年前出版的这本书成为政治预言。PiS上台后发起了强大的反环保运动,过度捕猎,鼓励砍伐国家森林,并以“天主教”传统之名开采煤矿。
  《在尸骨上耕耘》讲述的故事发生在欧洲的最后一片原始森林之一,波兰东南部与捷克接壤处的一个偏远村庄。主人公是独居的退休土建工程师杜西珂,在她的周围有几个不合时宜,被时代抛弃的人。杜西珂退休后,除了在村里的小学兼职教孩子英文之外,平素与两条狗为伴,几乎过着隐居的生活。她着迷星相,熟读威廉·布莱克,狂热主张动物权益。
  由于狩猎既是村民们主要的娱乐,更是重要的敛财手段,她因此与村里的权力机构产生了冲突。在村长、警察局长以及手下的警员、牧师、腐败商人这些人眼里,狩猎、砍伐、经营色情业,无不是神赐的权利。
  PiS奉行的右派保守主义制度,与公众的愚昧和偏见携手,在如此压抑的的政治环境下,杜西科的故事自然成为导演赫兰德的上佳电影题材。稍有遗憾的是,小说原著的艺术性和文字里隐喻力量,在电影用被弱化。
  小说像一次关于道德、宿命、以及人与自然复杂关系的存在主义探索;而电影变成了直白的政治宣言。托卡丘克文笔中的细微之处被影片夸大的悲剧色彩淹没,对基督教虚伪的揭露,对小镇道德观的质疑都显得过于非黑即白。
  然而演员扎实的表演加上美到窒息的摄影,电影完美地将偏远苏德台山区与威廉·布莱克的诗歌意境连接在一起。神秘谋杀所呈现的阴森图景加剧了哥特色彩,配之以隐晦而巧妙的幽默,将一个悬疑故事一跃提升为值得关注的严肃作品。电影的波兰文名为Pokot,这是个狩猎术语,意为当天猎杀的数量。在电影当中,猎人最终成为猎物。其中三位死相极为惨烈。
  面对村里出现的一连串无法解释的谋杀,杜西珂提出一套异乎寻常的理论,她宣称,这一系列的血案都来自长年被村民和政府猎杀的本地野生动物有计划的复仇。电影结尾像乌托邦的梦境,杀人犯杜西珂在她那群盟友的帮助下,躲过了法律,原始的正义得以伸张,她融进了山林间。
  2017年影片在柏林电影节获得银熊奖,一位波兰政府媒体记者评论说,“赫兰德创作了一部宣扬生态恐怖主义的异教徒影片。”
  这一所谓的生态恐怖主义,以及小民面对国家机器时的暴力,或许都是我们不得不重新审视的话题。(2019年啊11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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