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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暮乡关行之七

Nov 22, 2019, 16:41 PM

文/鲜于筝
  7天新疆行匆匆结束,恍如一梦,留待来日回味了。
  在余下的一个多月中,除了到南京去4、5天看望姐姐,顺便和一些学生见面外,一直窝在苏州家里,快长出慵懒的苔藓了。每天早晨出门“遛早儿”,顺便上菜场碰一点儿菜回来,什么叫“碰”?碰上什么中意的买什么。有一天碰上了茭白,一个乡下老汉拎了个塑料袋,在菜场外沿河的栏墙下放下塑料袋,里面是茭白,还没有剖开,四根一紮,5元钱。几个女的挑着捡着,交5元钱拿走一扎。我正要上去,一个一身黑制服的城管来了,对乡下老汉喝道:你又来了!拎起塑料袋就要走,老汉拉住袋子,不让拎走。来了几个围观者看上几眼就走了。一个70上下的老女人对城管说:“乡下人也作孽,让俚卖掉算哉。”(吴语:作孽-可怜,俚-他)。最后,城管总算松了手,让老汉马上离开。老汉拎了还没卖完的塑料袋离开了。2个妇女跟着老汉一起离开了。我进菜场转了个圈出来,见到了每年回来都见到的卖锡箔冥钞的白发老太,原来都是亮开了卖,现在是装在一个个纸盒子里卖了。我悠悠地走回家,路过茶叶店,门面还挺大,但从未见有顾客上门,只见一个中年妇女坐在柜台后面木木地朝外望着。叫人觉得她一天就这么坐着,我的天啊。
  9、10月份这季节正逢芡实(鸡头米)上市,往年这时候可以看到三三两两,有男有女,坐小板凳蹲巷口剥鸡头米:剥去洋葱皮色的外壳,剥出象牙色的一颗颗珍珠。现剥现卖,苦功夫尽在这“剥”字上,有说一天也就剥一斤。去年的行情,100元1斤。今年,剥鸡头米的小分队近乎绝迹了。市面上可以买到的鸡头米,都装在塑料袋里冰冻成砖似的,120元1斤。我刚回苏州,亲朋就送来一些鸡头米凍砖。搁在冰箱里,来了朋友,聊天之余,炉子上架锅烧开水,放入鸡头米,看它汆上汆下翻腾几次,就可以舀出加糖待客了,清糯淡雅,圆如满月,难得的味中之秋。
  鸡头米出在江南水乡,苏州城南黄天荡产的鸡头米最为著名,所谓南塘鸡头(南芡)。但是今年,我把化了冻的鸡头米,水里汆了待客,怎么吃也觉得不如往年了,咬下去松而不糯。后来老同学来,提起这事,他说这不是南塘鸡头。我说,卖家说是南塘鸡头。他说,卖家的话能信吗?现在要赚钱就得骗,赚钱就是骗钱。我笑了。于是他告诉我,南塘鸡头减产,不行了,现在卖的都是苏北来的,怎么和南芡比?剥出来鸡头米颗粒小,自有妙法:放在开水里汆一下,等它发胀了,马上捞起来,装进塑料袋凍上,冻成一块砖,看着不就大了吗?骗骗吃客。
  某日,我在观前“乾生元”买了一筒“木渎松子枣泥麻饼”。小时候这麻饼是我最想吃而很难吃到的美食。我8岁母亲去世,葬在苏州近郊灵岩山麓,灵岩山、天平山是苏州的名胜,都在木渎镇上。每年清明扫墓,先坐小火轮上木渎,上完坟再回到木渎镇上,简单地吃碗馄饨之类,小街上转转,等下午的轮船回去。木渎镇小街上我知道的就两家店,一家是于右任题过诗“多谢石家鲃肺汤”的“石家饭店”,一家就是卖中式糖果糕饼的始创于乾隆的老店“乾生元”。“乾生元”门面开阔,门前一副黑底金字对联,招牌挂在正中,很气派。乾生元的招牌产品是“松子枣泥麻饼”,名闻遐迩,当年上海人到苏州“白相木渎灵岩山”,没有不带一两筒“松子枣泥麻饼”回去的。小时候说起木渎麻饼,就要咽口水,但是难得吃到,除非亲戚上门送礼。父亲对“零食”管得很紧。每次扫墓,走过乾生元,我望着乾生元,步子也蔫了。大人说:怎么了,走不动了?他们真就不知道我恋着芝麻饼?我只能含着眼泪加快步子走。这就是为什么现在上超市、上BJ,只要Chris在身边,我总要跟他说:有你想吃的吗?爷爷给你买。
  前面说的“某日”夜晚,在台灯下,我一边看书一边掰着麻饼吃,到半夜,竟然两个麻饼已不知不觉掰进了肚子。一个麻饼,直径大概20公分,两面密密的芝麻,烤得金黄生香,咬下去不硬不软,里面的枣泥不像枣泥月饼中真像泥一般的枣泥,而是绵软不泥,还有个嚼头,能嚼出枣香,松子夹在中间,恰到好处。一筒月饼,里面分5袋,每袋2个,正好10个。一筒58元,1个5.8元,货真价实。3天后我又去买了两筒。
  妻的大妹从成都来苏州小住,我让她尝尝枣泥麻饼,她不屑。后来经不起说项,先掰一角“浅尝”,不料就此难以“辄止”,吃出味道来了。回成都的时候,她到观前乾生元58元1筒买了两筒,带回去。晚上,大妹忽然发现1个筒里只有4袋计8个。比我买的时候少了两个了。不会是装筒的时候少装了?不会的,一定是涨价了,我说。(2019年11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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