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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叶

Nov 15, 2019, 17:05 PM

文/ 一木
  秋叶又在唱着离别的挽歌了。衰老正在侵蚀它们的骨髓,它们似乎在拼尽全力,唱出生命的最后音符。黄色、金色、洋红、猩红还有玫瑰红,绚烂至极,然后褪色干枯,它们的尸体在林地上,在风儿所及的角落里,默默地枯萎腐烂,最终没入尘土,成为蠕虫的食物,和树木的养料。这是有预谋的死亡,每年一次。从露珠般嫩绿的芽儿,到如花般火红的秋叶。这是泰戈尔企望的死亡。我为这静谧庄严的死而升起对叶的敬意。
  在新英格兰,10月的最后一周,是去看这场谢幕演出最高潮的佳期。人们开上车,看漫山遍野繁复如锦的秋叶,赤橙黄绿,比夏花璀璨,它宏大无畏,宁静谦恭。没人会想到,这是一场死亡表演,那多令人扫兴。这悦目的演出何其精彩,没有一丝死寂的恐怖,人们为它着迷,禁不住赞叹!
  不知诗人杜牧当年坐看的红叶是哪一种红。“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杜牧不是化学家,可是他敏感的神经不经意间碰触到了自然的真谛。据说秋叶的成分和花是一样的,姹紫嫣红都源于花青素的妙用。秋季低温后,过多的阳光会损害叶子,因此叶子将积累的糖分合成花青素,来抵挡光照。花青素和叶子中的绿色颜料结合,就产生了红色。
  实际上,秋天最普遍的颜色是黄色和金色,我最爱看满树黄色叶片的银杏,实在比花还美。在微暖的春季和夏季,在叶绿素的光合作用下,叶子呈现出绿色。进入秋冬季,植物停止了光合作用,叶绿素被降解后,叶子露出原有的色彩,称为胡萝卜素或类胡萝卜素,也就是黄色和橙色。
  以上是通常的化学解释。为什么有些叶子在死亡前会将能量转化成红色?目前仍存在许多争议。《植物学评论》上一篇文章说,红色和黄色的落叶如同丰富闪亮的箭头,是为了吸引鸟类和哺乳动物到树上寻觅果实。这有些无厘头。
  与此类似的一种解释说,那些秋天产卵的害虫更喜欢单调的植物,而不是鲜艳的植物,绚丽的颜色有助于植物生存。
  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林业学教授盖伊博士的结论是:“在叶片衰老的过程中,免受强光(可能还包括紫外线)的侵害,是某些树木的叶子为何在秋天变成红色的最好解释。”
  记得有一年陪父母亲去看尼亚加拉大瀑布,从纽约出发一路向北,正赶上秋叶时节,当年的景象让不情愿说美国好的二老,终于改了口。我们在红叶和黄叶树下照了很多的相。
  泰戈尔说,般若波罗蜜,一声一声,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还在乎拥有什么。这是佛教的伦理。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关于生死,秋叶是一个无言的启示。我们常常不如秋叶来得潇洒通透。(2019年11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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