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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的春天

Aug 30, 2019, 13:51 PM

  文/鲜于筝

  62年大学毕业,我们同窗三人,张家瑞、胥亚和我,分到新疆。我们迟迟其行,到10月才告别都门秋色,一挥手西出阳关。乌鲁木齐已飘雪了,教育厅报到,我被分到昌吉州,离乌鲁木齐1小时车程。在昌吉我住了一个来月招待所,又被往下分到奇台。我的行李很简单,一个铺盖卷,一口铜搭配的老式箱子,行李都绑在车顶上,车子至多也就载40个人,冬天穿得臃肿,座位上挤成一疙瘩。200来公里,朝发夕至,班车要行驶8个小时左右。所谓公路,也就是戈壁滩上开出的一条沙子砾石路。我第一次看到戈壁。车子往东开,南边,不远,耸立着天山,伴着车迤逦而行;西边,白茫茫雪野无垠,和远方的天连在一起。

  到奇台已是后晌,县招待所就在汽车站对面。第二天到县文教科报到。又等了一天告诉我分到“奇台县小学教师进修学校”,进修学校的牛主任亲自来把我领进“进修学校”。进修学校就设在一所民族小学里,只一间办公室。办公室里计有五张办公桌,一口卷柜,一张床,一只洋炉。学校还有严(女)、段两位老师,都是本地人,下班回家。我一日三餐(星期天两餐)到县干部食堂,夜里就睡办公室这张床,白天有访客来也坐这张床,夜里睡下,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莫合烟味儿。牛主任和严、段两位老师都是乌鲁木齐师范出身,学历很高了。我问牛主任,“进修学校”怎么个上课?牛朝我笑笑说:不急,慢慢来,你先到奇台镇上几所小学去听听课,指导指导。后来我发现,下面学校的领导提到“进修学校”时称之为“视导室”,实际上是协助文教科做行政上的事务,统计各类报表啊,检查教学质量啊,等等。我都插不上手的。于是我给州文教局蓝局长写信,希望把我调奇台中学,蓝回信说:“稍安毋躁”。意思尽在不言中了。我“稍安勿躁”了一年多终于调到了中学。

  在这一年多中,牛主任安排我到各个学区走走。城镇不算,奇台县下辖7个公社,一个公社就是一个学区。开始学区校长带我去,一般是到学区的中心学校。偏僻的也去过,麻沟梁小学就两个年青男教师,在山上,我住了一夜,聊了半夜。上山地区的学校,离城都很远,教师大多住校,你去了如果要呆几天,他们总能设法安排。前些年我回国到新疆,见到陈平,她是已故奇台中学语文教研组长张老师的太太。陈平说,你得谢谢我,那年你来七户小学听课,住了几天,睡在办公室里,你知道你睡的谁的被子?是我把我的被子抱给你睡的。

  但最令我难忘的,是64年雪已化尽的暮春时令,那一回,牛主任让我到县农场学区了解什么情况。先到场部小学,住了一夜,早起看到了骆驼,看到了云雀冲天而起。中午,我搭顺路拖拉机上开先小学。学校面朝大戈壁,远处望去,一排白皑皑校舍,仿佛才从蓝天的大海中洗净升起,戈壁上大小石蛋闪闪发亮,绿草萋萋淅淅使劲儿在长。这是万物竞赛生命奋发的季节。到开先,学生已放学了。学校里只见5、6个20左右的姑娘小伙。我问:你们的陈校长呢?他们相视而笑。一个小伙子指着一个姑娘说:她就是。大家又笑了,被指的姑娘也笑了。这姑娘圆脸,大眼睛,睫毛很密,长得很端正,讨喜,看起来不过十来岁。我也笑了。大眼睛姑娘不笑了,看着我说:我就是陈玉兰,你是谁?我报上姓名来历。于是误会解除,大家有一阵笑。学校里就这几个年轻人,我当年不到25岁,他们比我都小。陈玉兰才16岁,最小的一个,竟然是校长!后来我才领教她,做起事情来干脆利索,平时笑啊闹,该严肃的时候,眼睛一瞥,有一股威势。学校管得很好。

  在这戈壁的春天里,春天的戈壁上,我加入了他们春天的生活。看他们带着学生在戈壁上做操,听他们课,看他们备课、改作业;看他们做揪片子,大家一起吃饭,一起说笑话,看他们打打闹闹。傍晚,在戈壁上看落日,看夕阳把博格达峰染成金色,空气是那么凉爽。这些年轻人在戈壁上自由自在地挥洒着自己的青春。我羡慕他们,虽然我当时也年轻,但是已经没有他们那份天真心情了。两天后,我告别春天的戈壁,但是戈壁的春天却一直留在我心里,直到如今。(2019年8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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