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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随想

Aug 2, 2019, 12:53 PM

  文/鲜于筝

  回国的机票妻昨天去订了,9月10日。才500多美元一张,我们选前座,每张再加80元;前座,腿脚得以舒展,行动也方便,“自由”至上。9月10日,刚过白露,再三天就是中秋,赶上到南京和姐姐一聚,不用“千里共婵娟”了。

  年年回乡,那是因为大洋彼岸有太多的牵挂,亲戚、朋友、学生,彼此盼着每年聚一次会,一吐肺腑,互道珍重。

  天蒙蒙亮醒来,再睡不着,想着回国的事,想着苏州,想着想着就绕着苏州胡思乱想起来——

  想起了我上中学的时候,做饭都用煤球炉子,清早大街小巷人家都在大门口生炉子,炉子里点燃引火木片,煤球架在上头,不用搧,任它呜呜冒白烟,望去云雾缭绕。上学路上碰到这番景致,我们背着书包,呜呜学着火车叫,一路跑,呛得咳嗽。那会儿还没有“空气污染”的概念。

  想起了50年代,我上中学的时候,那时候电子管收音机都是稀罕物。夏天人行道上乘凉,谁家有福同享,电台播评弹的时候把自家收音机接到门外,左邻右舍有搬了小竹凳来听,路人也往往为之驻足,围一圈人,摇着扇子。

  想起老何,他身体不知怎么样了。去年他儿子小平日本回来,老何和他太太、小平在工业园区东方之门的松鹤楼请我和妻吃饭。我们第一次上东方之门,着实壮观气派。今年回国得和老何好好聊聊,在苏大,我和他的情谊最深。

  越想越睡不着……

  想起了去年回国在观前街见一对男女青年走来,女的浓妆艳抹,和身边的男子扭着股儿往前走,走几步男的啄一个吻,女的拍一下男的脸颊,洒一路风骚。我瞥了一眼,不足为怪。后来男的跟女的悄悄说了一句什么,女的瞪一眼回了一句:“覅十三点结嘎。”(这是一句地道的苏州话,意思是:别那么傻里呱唧),这女子是苏州人,不由得让我多看了他们两眼,

  想起了小莲。她是60年代每天上门来倒马桶的。一直到80年代苏州居民绝大多数住的是老房子,没有抽水马桶,每天要倒马桶、刷马桶。把马桶的粪便倒公共厕所,倒入粪船,也有倒入粪车的,我小时候,有农民挑了粪桶担上门收粪,回去作肥料。每天早上河桥头刷马桶很热闹,都是女的刷的。家里没人倒马桶刷马桶怎么办?可以雇人。小莲妈带了小莲包了几户人家,每天下午两点左右上门提马桶,刷好送回来,靠着角落晾起。刷一个马桶5分钱。60年代,一个小学教师的月工资不过30元左右。小莲当时也就十六七岁,一张清爽的脸,一口甜糯的苏州话,每次来家,见了人总要笑眯眯娴静地招呼一声。父亲常说,苏州女小人懂礼貌。

  我又想起了父亲遭车祸的事。那是70年代初,父亲拄了手杖街上漫步,一辆自行车从身后闯来,父亲被撞倒在地。骑车的是个20不到的姑娘,她赶紧扶起父亲,问父亲:要送你上医院吗?父亲拄起手杖跨了两步,说:还可以走。姑娘正从单位下班回家。父亲说:你回家吧,不要紧的。姑娘记下了我们家的地址,把自己的姓名、地址、工作单位也写在纸上交给父亲,说,老伯伯,明天我来看你。姑娘这才骑车走。父亲想坐公交车回家,慢慢朝车站走去,隐隐感到腿痛了,都跨不上车了。也巧,正好遇上我大外甥,就叫了辆三轮车送到医院,骨裂,包扎固定后,回家休养。第二天姑娘来了,带了一盒点心。此后姑娘每礼拜都会来上两三次,带上点心,给父亲按摩按摩,陪着聊天,一口细腻的苏州话。一直到父亲可以走动了,一定叫她不要再来了。父亲后来跟我说,这姑娘真好,苏州姑娘。

  我后来跟苏大的朋友说起,朋友说,现在不会再有了。(2019年7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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