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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举沧桑

May 2, 2019, 16:10 PM

  文/鲜于筝

  八年离乱,天亮前后。这是天亮后的1946年,我6岁有余,7岁不足,小学2年级。这天下午放学回到家里,趴在楼窗上,下窥街市。突然听到汽车声,还有锣鼓声,从临顿路南向临顿桥传来。那年月,1946,苏州还难得见到汽车,5天开过一辆就成街坊谈资了。车缓缓开来了,还是卡车,车上几个年青人,有的敲锣打鼓,有的在大声喊:大家来选严庆祺!苏纶纱厂严庆祺!国大代表选严庆祺!一个年轻人手里挥着毛巾。路上的人向车靠去,伸长手,张开五指,年轻人向伸开的手抛去一条又一条毛巾。拿着毛巾的人一个个笑逐颜开,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车慢慢地开,人伸着手,跟着车走。车过临顿桥拐西北街了。后来听大人说才知道,抗战胜利了,国民党蒋介石要召开第一次国民代表大会,要选举国大代表了。苏纶纱厂是当时苏州最大的厂,1895年洋务派张之洞设法成立了苏经苏纶股份有限公司,由陆润庠任总董筹建而成,在中国近代工业史上占有重要地位。严庆祺是苏纶纱厂的少东家。送毛巾拉票,谈不上贿选,清清白白。1949年国民党去台湾。我新疆有个学生,他父亲是社会贤达,46年选了国大代表(应该说伪国大代表)就此成了历史反革命。

  49年,新中国成立,我也10岁了。我又见识了一次“选举”,那是选举妇女干部吧,就在我们住的深宅大院的大厅上。有一个穿军装的干部主持。别开生面,像游戏一样,我们大宅里的孩子好奇地围着看。一张桌子上,放着2个碗,一个碗代表一个候选人,总共2個候选人,选出一个来。参加选举的也就5个人,都是女的,背对桌子站着。一人一粒黄豆,挨着次序,转身到桌前,选谁黄豆就放谁的碗里。碗上盖着纸,不让看。2个候选人也是一人一豆,排在最后选。两个候选人,一个是长得细相的苏州人,一个个子高大,一口苏北话。苏北的先选,毫不犹豫,把豆子放自己碗里。苏州女的站桌边犹豫了一下,最后把豆子放到苏北人碗里。我们旁观的孩子“喔”叫了。有人说:“戆的,不放自己碗里。”苏州女输了,她还讲究谦让。

  52年我上初二,我第一次参加选举了:选班上的“干事”:班长、学习干事、文娱干事、体育干事……。班主任主持,同学提名,候选人名单写黑板上,后来有同学提议应该选个“文书”,班上开什么会啊好做记录。最后举手表决,竟然我被选为文书,那是我们一伙儿小调皮故意把我推上去的,下来大家哈哈笑。一学期下来,我没“文书”过一回。

  53年,新中国第一次普选,郑重其事,街道居民划了区,选民名单张贴在墙上,如果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你就没有选举权,领不到选民证。53年,镇反、土改已告一段落,镇压了一大批,余下的“敌人”有选举权吗?我记得公布选民榜的日子里,父亲少言寡语,心情很沉重,担心地主成分拿不到选民证。名单公布了,父亲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父亲没有工作证,选民证就相当后来的身份证,出门上路要带在身上,住旅店都要看。选民证贴着照片,也就扑克牌大小的一片纸(那年月的纸,质量都很差,薄薄的),前些年我在国内整理父亲留下的纸头纸脑,在一个夹子里居然发现了父亲的“选民证”,一阵心酸,就涌出了眼泪。

  58年我19岁,有选举权了,在北大参加了平生第一回选举,选举人大代表,不知道是在听什么报告吧,在大礼堂,两个同学带了流动票箱找到跟前的,选票上列着五六个候选人,我一个都不认识,随便圈了,圈谁都一样。那时候我已经是“敌我矛盾当人民内部矛盾处理”了。然而我越来越觉得,这58年的“第一回选举”恐怕也是我最后一回选举。此后在新疆,在苏州,我不记得我还参加过什么选举。当然,即使选也是形式,既然是形式,有无都是一回事。(2019年4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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