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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和“后来”——读埃琳娜·费兰特《那不勒斯四部曲》 (2)

Apr 4, 2019, 15:39 PM

  文/穆青

  意大利的“经济奇迹”,并没有一个明确的起止时间。一些历史学家笼统地将战后至1960年代末一并归入这个阶段,但最常见的说法是1950年至1963年。

  《我的天才朋友》的故事发生时间,与历史学家的笼统定义相吻合,两位主人公莉拉·切鲁诺(Lila Cerullo)和埃琳娜·葛雷科(Elena Greco)均出生于1944年,直至1959年莉拉结婚,该书结束。

  这期间,意大利的经济增长高达12%,企业家群体的涌现,著名的太阳高速公路,从米兰到萨莱诺,贯穿了三分之二的意大利。急速的变化往往带来不确定性和不安全感。

  《我的天才朋友》中所有的事件,处处暗示了这些新旧之间的嫁接。故事的开端,大哥阿西尔,用莉拉和埃琳娜俩人之间词汇表中的暗语来说,代表了“从前”,代表着陷在贫穷和恐惧中的意大利。在最初的讲述中,埃琳娜和莉拉都知道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不可以在学校的学业竞赛中胜过阿西尔的小儿子阿方索。“我们都被禁止去冒犯大哥阿西尔本人,也不能冒犯他的家人。”

  “从前”和“后来”贯穿了小说的整个讲述,成为社会政治系统、文化、乃至世界观的转喻。

  尽管当时的埃琳娜并不知道,在过去的岁月里,街区里的人物,哪怕是一个小“大哥”,小“大姐”手中也掌握着他人的生死大权。黑黢黢的地下室,隐蔽的空间,都激发了人们对地下社会的恐惧想象:意大利的黑暗过去,一成不变的社会阶层,贫穷,没有出路,权力被滥用,等等。当莉拉故意把埃琳娜的布娃娃从铁栅栏扔进大哥阿西尔的地下室以后,她们不得不走进那个像地狱一样的黑屋子去找回布娃娃。费兰特在这里不吝笔墨,将两个小女孩儿的恐惧描述得百般详尽。她们没能从地窖里找回布娃娃,于是在莉拉的建议下,两个女孩儿怀着加倍的恐惧,前去找大哥阿西尔要娃娃。心跳加快,手心出汗,在小女孩儿眼里,大哥阿西尔更像个大猩猩:身长、腿短、胳膊垂到了膝盖下面,嘴里叼着一支香烟,香烟灰烬上明灭的星火,让他的脸忽明忽暗。

  那不勒斯人在逆境和困苦中豁出去的狠劲是出了名的。关于这一点,有这样一句话,他们都是“l’arte di arrangiarsi”的大师,这句话略加引申,就是“绝境求生”的高手,能够在一无所有中挣扎出一条生存之路。

  绝望和赤贫联手,自然而然地引出了赌博和暴力,这些行为不仅自毁,也给身旁的他人带来伤害。

  “男人从赌博和暴力的失败中,从酒精、债务、限期、打斗中带回家一腔的怨愤,一言不合便对家人拳头相向,这是个一环扣一环的绝望链。”

  在埃琳娜和莉拉的世界里,从童年到青春期,语言和肢体暴力,就是生活的一种方式。埃琳娜无意间目睹了莉拉家的一次殴打,“窗户里传出粗鲁的那不勒斯方言,和东西被打碎的声音。”埃琳娜对这类暴力毫不陌生。这场费尔南多彻底失控的暴怒,最后以他将自己的女儿从窗户扔出去告终。

  然而,当阿尔弗雷多·佩鲁索认为大哥阿尔西坑害了他们一家而将阿尔西杀死时,埃琳娜宣称,“随着他的死,这个地方的恐怖阴影慢慢地消散了”。这个街区也开始了新生。从书中看,这一事件大约发生在1955、1956年,与整个国家令人瞩目的经济腾飞正巧发生在同一时期,那不勒斯的卡拉奇一家,切鲁诺一家,葛雷科一家成为当时整个意大利的缩影。大哥留下的寡妇“变得友好起来”,还独立操持丈夫留下的杂货店,生意兴旺。索拉瓦酒吧扩张,变成了“品种丰富的甜品店……每个周日都挤满了人”。一个年轻的裁缝成了干货铺的合伙人,而干货铺本身则变成一间女士服装店,机修铺做起摩托车买卖。这就是那个经济奇迹涌现中的意大利,它与“从前”分割,让它成为过去。

  注:文中引用原著部分,均为作者据英文译本翻译。(2019年3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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