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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和“嗝儿屁”

Jan 31, 2019, 16:34 PM

  文/刘荒田

  “呃”这一拟声字,我从评书大师单田芳先生一个视频节目听来的,他说的本事是:2003年刘德华在沈阳举办个人演唱会,门票每张高达1200元,容纳5万多人的五里河体育场依然座无虚席。市政府为了维持秩序,派出四千警力。刘德华身穿月白缎子燕尾服,打领结,波浪式头发,走上舞台。霎时间天灯、地灯、角灯、镭射灯刷地全亮,舞台两边放烟。刘德华对台下说:“沈阳各界的朋友大家好!”顿时,台前响起一阵杂乱的“呃”声——20多位女歌迷兴奋过度,休克倒地。急救车把她们送去医院,掐人中,打吊针,抢救了四天,医药费每人4800元。她们每人花了6000元,什么也没听到。最后,单田芳先生向观众呼吁:下次,希望你们哪怕是装,也给我来一声“呃”,让他享受一次。“呃”是精神受到极大刺激时最初的生理反应,遇到偶像刘德华,属于“乐极”,好在她们没有“生悲”到翘辫子。

  怪只怪我无聊,居然从这“呃”想到“嗝儿屁”,后者是北京俚语,意思是“死去”。“死”如用曲笔,词儿多得很:归道山,蒙主宠招,驾鹤西去,见马克思,挂了,还有北京话的“歇菜”、“完菜”,广东话的“瓜得”。我之所以有这样的联想,是以为二者都是人失去知觉之际发出的声音。我是有第一手材料的。我祖母49年前一天中午,因心梗去世,在旁吃饭的父亲听得真切——她躺在床上,呻吟了小半天,忽然发出和打嗝一模一样的“呃”,十分响亮,随即撒手人寰。

  死前打嗝为何变为“嗝儿屁”?我过去这样推想:可能是儿化音加衬字,以表现京派特有的诙谐。据在北京土生土长的朋友说,京城“市井屁孩儿”说得更花哨——“嗝儿屁着凉大海棠”。最近才从一篇博客看到,它是外来语。持此说的,是上世纪80年代教外国人汉语,对英、法、日、意大利、俄、德语都有很深造诣的专家,他认为“嗝儿屁”很可能源于意大利语“crepi”,其发音为“嗝儿屁”。它的动词原形为crepare,“破裂”的意思,引申义为动物死亡或人像动物一样悲惨地死去。意大利曾派兵参加八国联军,他们的兵士在中国,曾从事使人“嗝儿屁”的事业,于是留下这个专有名词。这样推论,逻辑上没有漏洞。当然,作为中国人,看到连“死”这个词也是舶来品,气有点不顺。

  和“嗝儿屁”类似,也带着戏谑成分的,是英语的“Kick the bucket”,它的字面意思是“踢掉桶子”。这一成语据说源自16世纪,当时执行绞刑,犯人要站在桶子(bucket)上,在脖子套上绞索,然后踢掉桶子,绞索随即拉紧,人被吊死,后来就被用在任何原因的死亡。

  在报上读到名导演王正方回忆李敖,提及有一次和李敖吃甜点,李敖犹豫,可能怕有毒,说:“你先吃。”王正方保证没事,并说:“要是真的有事,我先吃了它马上就嗝儿屁了,这笔账怎么算?”李敖笑说:“你比我年轻,身体又好,怎么会先嗝儿屁呢?”于是王正方下结论:李敖的妙语,很多确实满有趣,也有道理的;你看,我不是还没嗝儿屁吗?

  总而言之,论“嗝儿屁”的理想境界,还是上文第一段提到的“粉丝”,如果就此大去,谁说不是极乐,尽管早了一点。(2019年1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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