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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观圣马可修道院

Jan 10, 2019, 14:02 PM

  文/王瑞芸

  去年6月我在佛罗伦萨城里闲逛的时候,在佛罗伦萨美术学院附近的一个小广场边上,瞧见一个很体面的建筑,大门上浮雕圆雕一堆,热热闹闹,我便趋近瞅瞅,想知道这建筑过去做什么用的,里面藏着什么宝贝,可那个漂亮宅子门紧关着。我只得转身离去,抬眼却看见紧贴在这栋豪宅旁边的一个门口在出售门票,眼睛朝里一扫,是简单的平房围起来的一个普通院落,墙上光光的啥也没有,门口也素素的一无装饰,显然那个入口与这个豪宅完全无关。我差不多只是为了表示一点礼貌,才朝门口含笑着收票的佛罗伦萨女子问了一句:这是什么地方?里头有画吗?“有的,有的,很值得看的画哦。”

  要不要信她?我内心踌躇,那么多华美耀眼的地方都看不过来,这几栋屋子,值得进去吗?可我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了,总之,鬼使神差,我就买票进去了,进去一看,我的天!这里是圣马可修道院,其中的壁画是我最喜欢的文艺复兴中画家之一弗拉·安吉利卡(Fra Angelico1395-1455)的杰作,我的心乐得咚咚直跳,感谢上帝的指引!

  16世纪佛罗伦萨的画家兼文人瓦萨里,写了一本如今大大有名的书叫《名人传》,此书被视为西方第一部艺术史,记录下一系列当年意大利文艺复兴的天才。安吉利卡在书中被称为“稀世罕见的天才”。就是这位“天才”,为这座修道院的每一间静修室画了一幅壁画!

  圣马可修道院的静修室都在楼上,是一间间极小的房间,每一间也就五六平米大小,静修室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小窗子,是用一块厚重的木头大粗板直接钉在墙上,用铁栓固定,然后在这块粗大的厚木板中心抠一个小窗洞,只有一个人的脑袋那么大小,窗洞前配有一个可以拉开的小木扇……这种窗洞——照我们活得轻飘飘的现代人看来——跟囚室的风格几乎一样。虽然这么说有辱神明,但必须得用这样的比喻,才能让读者对于那些个修行室有一个感性的印象。然而,这里大大奢侈的是,每一间静修小室内都有一幅安吉利卡画的壁画!

  对已经饱览文艺复兴之后各个时期名作的现代人来说,安吉利卡的画似乎没有什么出奇制胜之处,他画的人物安静而收敛,无论身处什么场面——悲惨如基督受刑、流血、死亡;喜庆如基督出生、复活、升天——他们都不呼天抢地,也不欣喜若狂,他们就是能对一切平静地接受。作为15世纪早期文艺复兴画家,安吉利卡多少保留了一点中世纪用图画来作图解的传统,他画耶稣背着十字架去各各他山的路上,他只示意性地画了三个人:背着十字架的耶稣,面容平静,腰杆儿笔直,他身边只一个圣母一个圣徒静静地陪着他。文艺复兴时期的很多画家会把这一幕当成展示自己描绘才力的机会,饶有兴致地去刻画种种人、种种姿态表情,乃至衣饰兵器等。我仔细看了每一幅画,发现安吉利卡无论画多大场面,他尽量选择用最少的人物去表达,整个画面像是被他用什么秘法过滤过,滤掉了人的情绪,人的得失,乃至人的生死,结果,他的画面有一种特别纯净的视觉效果,水晶般的晶莹剔透,焕发出一种莹莹润泽的光芒,让人看得尘虑顿消,心头开出美丽的白莲。

  安吉利卡所以能够在笔下呈现出如此纯净的世界,是因为他自己就是一名修士。他的修士身份并不曾妨碍他在艺术上的精彩发展,情况正相反,他对神圣事物浸润越深,艺术上的精神光芒越足。直到今天,他的画作透过几百年的时光,张张向人传递出一种纯洁虔敬的灵性光辉。1455年过世后他被安葬在罗马的一座教堂中。墓碑上刻着这样的句子:“当我唱出自己的赞美时,别把我的能力算成Apelles(公元前4世纪古希腊名画家,为亚历山大大帝画过肖像。译者注)那一种;这一切都是奉我主基督之名,我的一切要奉献给贫苦。在这个尘世间的所有作为在天国里是没有位置的。我,乔凡尼,是托斯卡尼的一朵小花。”(2019年1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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