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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商的故事

Nov 29, 2018, 13:19 PM

  文/张宗子

  法国画商雷奈·詹泊尔的《画商日记》,断断续续读了很久。读得慢,原因有二,一是内容丰富,二是译文不顺畅,有不少错误。作者在20世纪初期至二战之前,往来于欧美之间,生意做得很大,交往的人物,一头是名画家,一头是大富商。见闻的点点滴滴,足以为爱好者的谈资,而与莫奈、雷诺阿和法国小说家普鲁斯特相关的部分,更是珍贵的资料。

  詹泊尔阅人既多,观察力敏锐,随意写来,常能涉笔成趣。比如他写马蒂斯:“除了两眼是蓝色,他周围的一切都是黄的:外套是黄的,面部皮肤是黄的,靴子是黄的,心爱的胡子也是黄的。他戴眼镜,自然也是金色镜架。”红黄蓝都是马蒂斯喜欢的颜色,他的颜色搭配,鲜明好比儿童,这里的描写,真是人如其画。写毕加索:“年尚不及四十,却是肥头大耳,面无血色,两只骨碌碌的褐色眼睛,活像小孩玩坏了的铜钱。这位大胖子的脸上共有六根线条,像解了扣的布口袋,从双眼、鼻孔和嘴角两边垂直而下,脉络清清楚楚。”形容毕加索的眼睛,再没有比“骨碌碌”三字更传神的了。对画家及其作品的评价,有时只言片语,既幽默,又一针见血,如说拉斐尔前派:“他们专门唱反调,就像骡子一样,是违反自然规律的产物。”我年轻时候对拉斐尔前派,特别是其中的伯恩-琼斯和伍德豪斯,一度相当着迷,他们的题材多取自古代传说和文学作品,画风细腻唯美,特别对我这个外行的口味。我还喜爱安格尔,至今不变,真想知道他是怎么评价这位新古典主义大师的。

  J.P。摩根是美国的金融大亨,也是大收藏家。纽约摩根图书馆,是内行的游客必到之处,其中收藏的珍罕书籍和文稿,绝对蔚为大观,歌德,简·奥斯汀,梵高,应有尽有。詹泊尔讲了摩根的一则逸事:有位名叫伯纳德·弗兰克的巴黎收藏家,将毕生收集的一百多张18世纪的舞蹈艺术卡片,以20万美元卖给摩根。交易之后,摩根问他,花了多长时间收集到这些,弗兰克叹口气:30年。摩根咧嘴一笑,说,“我才花了5分钟。”

  詹泊尔着墨最多的画家是莫奈,其次是雷诺阿。他写雷诺阿的晚年,生事无虞而行动艰难,虽然壮心不已,然而一饭三遗矢,让访问者心中恻然。1918年,雷诺阿77岁,那年3月,詹泊尔去看他,其时雷诺阿太太已过世3年,屋子无人收拾,杂乱不堪。画家“手指萎缩,骨节突出,皮包骨,蜷缩在掌心里,已经伸不直了”,但还坚持作画。女仆说,作画时,必须帮他把画笔夹在指缝里,用细绳或丝线绑好,掉下来就再绑上。人老迈如此,眼神却像山猫一样,不可思议的锐利:“有时他叫我,说画笔上有根毛掉在画布上了,让我捡出来,以免影响上色。我找了半天也看不见,结果还是他指给我,是一根很细的毛,藏到一小块颜料里了。”

  印象派画家注重光线和色彩的变化,雷诺阿有时虽然太甜太暖,在表现光影的变化上,是很下了功夫的。他告诉詹泊尔,油画年头久了,颜色会变,这一变,就不是画家创作时所要的效果了。早年他在卢浮宫,看到特洛提的《牧归图》,“小牛鼻孔哈出的气在阳光下色彩鲜明,几年后再见,阳光的效果已经荡然无存。”他就想,应当调出一种永不变色的颜色,为此不断尝试,但仍没把握。雷诺阿有一幅画,画中的女士手持玫瑰花,花被画成较重的砖红色。雷诺阿解释说,之所以如此,是预先考虑到将来颜色的变化,砖红色若干年后就变成理想的乳红色了。詹泊尔闻此,不禁感叹:这也太殚精竭虑了。

  作者称赞雷诺阿一幅画里的树画得好,雷诺阿说:“这棵树可让我伤透了脑筋。树的色彩很丰富,不能一概用灰调子。那些小树叶子,把我累得筋疲力尽。一阵风过,色调就变了。依我看,树叶的色调不在叶子上,而在叶子之间。”

  画家年轻时,四处游荡,随时作画,没钱时,以画抵房租。成名后,这些画价值不菲,而画家也很想收回一些到自己手中。他在布日瓦附近的一家旅店就留下不少画作,包括8张大幅的。8年后重回故地,旅店老板对他说,很高兴看见你回来,你有一卷画忘了带走,这次别忘了。雷诺阿的喜悦,可想而知。

  雷诺阿说过:“华托(Jean-Antoine Watteau),拉斐尔,正当盛年就夭折。正因他们自知天不假年,才如此才华横溢。”他和莫奈都得享高寿,这句话,不知是感叹还是羡慕。(2018年11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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