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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鲨

Nov 29, 2018, 13:15 PM

  文/张宗子

  斯皮尔伯格的《大白鲨》是40多年前的老电影了,拍摄此片时,他还不到30岁。和后来的作品比,《大白鲨》比较纯粹,没有煽情的毛病。一个人成名之后,会受到多方面的压力,比如影评和票房。心肠软的导演,不好意思让观众失望,免不了投合他们的趣味。煽情显然不是斯皮尔伯格的艺术追求,但面对千万人的期待,他能怎么办?那就煽呗。慢慢也就习惯了。

  有线电视没事就把《大白鲨》拿出来播放,我因此没头没脑地看过好多遍,但没看出什么名堂。后来想,该认真地完整看一遍啊,于是借来影碟。看过,印象果然不同了,很多地方可圈可点。

  影片最后40分钟,老兵昆特,警长布罗迪,鲨鱼专家胡坡,驾船猎杀大白鲨。这场追逐气氛紧张,节奏迅疾,感觉像读梅尔维尔的《莫比·迪克》。大白鲨忽而拖着当浮标的黄塑料桶子破浪飞驰,忽而潜匿无声,约翰·威廉姆斯的配乐立即把观者的心吊到了嗓子眼。忽然之间,波上落日熔金,天边暮云合璧,镜头转入舱内,大约已是夜间,斯皮尔伯格不慌不忙地插入一段饮酒叙谈往事的戏,昆特和胡坡互相展示被鲨鱼咬伤留下的疤痕,布罗迪在一傍静听。到此我们才明白,昆特对捕杀鲨鱼像亚哈船长一样狂热,其来有自。二战期间,他驾机投掷原子弹轰炸广岛,安然返回舰上。军舰不久即被日本潜艇以鱼雷击沉,上千官兵落水,遭到大群鲨鱼的攻击。这场血肉绞杀持续了3天,到他们获救时,1000人只剩下316人。

  昆特每到激动时,就会唱起那首西班牙女郎的歌,以往总被他呵斥的胡坡,和他渐成知交,也跟着唱起来。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这道理谁都懂,可是斯皮尔伯格运用得好,不仅为电影高潮做好了铺垫,而且加深了人物的刻画。

  昆特的表演外向,夸张,富于喜剧性。最后被鲨鱼吞吃,本来极其悲壮,却因强烈的丑角色彩,变得闹剧一般,观众惊叹加唏嘘,也就轻轻放过了。这就是“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一倍增其哀乐”的道理。

  经典影片的纪念版光碟,常收有珍贵的附加资料,如访谈之类,我特别喜欢那些原本采用、上映前又被删去的镜头。《大白鲨》的被删镜头,有两段值得一提。

  昆特出海前,去乐器店买钢琴弦。大概这种弦结实又锋利,非此不足以对付长达30呎的超级巨鲨。昆特走进店里,一个小男孩正聚精会神地试吹单簧管——也许是双簧管。昆特见了,故意在背后大声哼另一首曲子,初学乍练的小男孩顿时面露窘态。音乐激昂高亢,旋律渐渐出来,原来是贝多芬的《欢乐颂》。昆特越哼越来劲,小男孩受到干扰,开始走调,终于溃不成军。这段小插曲非常精彩,但斯皮尔伯格觉得,对于整部电影,无异骈拇枝指,再精彩也要剪掉。想想看,一般人哪里会舍得?写文章,常有类似的情形。

  还有几组镜头,是描写海滨浴场大众狂欢的。夏季旅游,是阿米提小镇的经济命脉。对于鲨鱼的出现,镇长沃恩不当回事,他只担心游客减少,影响创收,因此拒绝警长关闭海滩的请求。他心存侥幸,希望鲨鱼吃人的事件属于偶然。至于民众,他们只求恣意狂欢,对眼前的危险视而不见,对死者家人的痛苦漠然无感。大白鲨驰奔于水下,他们看不见。看不见,当然就是不存在。在30年后执导的《世界之战》中,斯皮尔伯格对于在灾难面前完全失序,演变为暴民的群众,有过更细致的刻划。斯皮尔伯格也许觉得这组镜头太尖刻,全部舍弃,实在可惜。

  其实从电影一开始,斯皮尔伯格就显示出他在处理“怪兽”题材上的与众不同。一群年轻人夜晚在海边聚会,燃起篝火,喝酒唱歌。其中一女孩独自下海游泳,爱她的小伙子追到水边,却没下水,躺在沙滩上出神。女孩突被鲨鱼攻击,尖叫呼救,男孩一动不动,竟然没听见。天亮了,女孩的残躯被冲上沙滩,警长带他去辨认,他表情冷漠,很不情愿,仿佛这女孩和他无关。

  一部惊险片,如果只是猎捕鲨鱼,那就是娱乐而已。《大白鲨》拍出了世情和人性,这才经得起重温。(2018年11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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