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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餐桌

Oct 4, 2018, 15:47 PM

  文/姚学吾

  闲来没事看大陆电视剧,有一件事让我困惑。我发现现在中国家庭的餐桌,一下子都变成长方桌了。就是西洋人用的那种洋餐桌。这一发现又勾起了我的好奇,索性在逛街时,对中国人开的家具店多看几眼。确实没方桌了,只有西式的长方桌。

  这又让我回忆起二十年前回北京,看到许多朋友新装修的房子,有典雅的客厅,独立的餐厅,凡是餐厅里都清一色地摆着长方桌和六把椅子。(或更长的有八把椅子,乃至十把椅子)和欧美人家的餐厅一模一样。人家说,住进了洋楼,家具也得洋化不是。

  洋化当然可以。譬如客厅里一律摆上沙发,花色多样,柔软的弹簧坐垫,坐起来不知比红木的太师椅要舒适多少倍。连带卧床也由木板床或棕帮床改换成了席梦思。追求舒适,是人类进步的必然,合情合理。

  但是,中国人把餐厅的餐桌也改了,不知是什么道理。要知道中国人的饮食习惯还没改成“分食制”(即一个人一份饭菜)。你进中餐馆,看到的还是方桌圆桌。因为迄今为止,中国人还是“合餐制”。

  中式的方桌也叫八仙桌。一边坐两个人,正好八位。把菜肴摆在方桌当中,保证四面的人用筷子夹菜的距离是相等的。试想用长方型餐桌,“合餐制”就有问题了。如果是一家三口倒不成问题,要是五个人,问题就来了。菜摆在哪里,六个人一起用餐,四菜一汤,坐在两头的人总有些菜是吃不到的,也许有人说,每个菜大家轮流传递不就得了?滚烫的热汤也传递?还有人说,可以站起来走到离你远的菜前去夹,也是可以的。这还是一家老小和和睦睦,稳稳当当地吃饭吗?干脆,采用自助餐式。每个人拿一个盘子,到桌前取你喜欢的菜肴。然后找个座位,自己闷头吃好了。

  数百年来中国人形成了今天的饮食文化,一家人(请客也是一样)共围一桌,小康家庭往往可以四菜一汤,有荤有素,满足了对食材不同的爱好,多样性也满足了健康需要。     

  要知道,历史上中国人也采用过分食制。有文献记载,分食制始于周朝。周公用礼来约束人们,规范封建等级的分餐共食制。

  汉代的时候人们家居过日子,进门后,基本上是席地而坐(或有极矮的床榻)。阅读,书写或就食,都是在每个人面前摆上既矮又小的案几,用餐时,每人一份。国家元首在宴请外国使节或本朝文武百官时也如是。

  到了唐代,桌子才基本定型。及至南宋时期,由于桌椅的普及,人们已由席地而坐改为坐有凳伏有桌了。八仙桌的出现大约是在晚明时期。即桌面呈正方形,桌面较宽,每边可坐二人,四面相加遂成八人。又因当时崇尚道教,八人让人联想到八仙,因此而得名。

  真正的合食制从宋朝开始。中国人的“合餐制”是有其道理的,它也是中国文化的一部分。

  方桌或圆桌、筷子,在配合合食制是得体的,恰当的。忽如一日西风来,八仙桌改为“六神台”。如今洋楼里,什么客厅,起居室,餐厅,卧室,书房,厨房,洗浴间,一应俱全。大电视,高级音响,沙发,安乐椅,钢琴,落地灯,地毯,洗碗机,微波炉,电饭煲……应有尽有。可唯独这台长方餐桌,就不舒适了。一家六口,乃至八口,怎样围桌共食那两三盘内容不一,味道各异的菜肴呢?您不觉得有些不便,有些别扭吗?(2018年9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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