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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乡碎语之一

Oct 4, 2018, 15:43 PM

  文/鲜于筝

  9月,北雁南飞。身在异国的我也到了飞回家乡看看的时候了。13日下午,我和妻在肯尼迪机场登上东航班机,西飞15小时,飞到了东方,14日晚7点半,飞机降落浦东机场。上海不算太热,只是空气有些凝滞,不流爽。多难兄和施先生准时驾车前来接机,坐上车看了看表:8点30。

  机场出来,上海的夜很朴素。车开出上海,跑了一阵渐渐堵车了,碰上同一方向拉开距离迤逦前行的22轮集装箱型大卡车。小车被逼到路侧,小媳妇一般,排着队走走停停,快到昆山地界,才舒一口气,摆脱了22个车轮。车进苏州,看了看表,已是子夜时分。施先生驾车穿东环路,进葑门外大街。眼前霍一亮,沿街一侧,尽是各式饭店,吃客还不少,桌子都搬到人行道上了,灯光耀眼,车窗里望出去像是在舞台上,一个食客演员正昂头大笑……。我说:都半夜12点了!多难说:每天这样,要到两三点钟呢。多难就住附近,他先下车,说好明天再见。施先生把我们送到家,还帮着把两件行李运上了三楼。

  开门进屋,闻到了熟悉的“窝”的气味。打开灯,一切依旧。杜甫说:江山如有待。我这是“旧庐”如有待。他们在等我们一年一度归来。我看壁上的钟,停在不知哪一天的10点1刻。他走得累了,歇息了,时间停顿了。我返乡前就想到了,从包里取出带来的电池给他换上。他猛然醒了,又迈开长腿走起来了,步履轻细,发出淅淅微声。整个屋子在这淅淅微声中也醒了,时间醒了。

  毫无睡意,妻在拾掇卧室、客厅、卫生间、厨房……。我上楼进书房,将苫在书橱上的单子揭去,东翻一本,西翻一本,握手问安。我自己都有些吃惊,这儿还藏着那么多书。我坐在藤椅上,望着他们,满怀惆怅,甚至有几分凄然:人生几何?这些书大部分都还没来得及看,甚至来得及翻,以后也不会有这机会了。传诸其人?其人又在何方?现在真正能沉潜涵泳的读书人已不多,看手机的人多了。想起了爱因斯坦的话,担心科学越来越发展,人变白痴了。

  过3点才睡,醒来7点,窗外,阴。盥洗罢,我跟妻说,我上菜场买些菜,顺便带几个我们去年吃的烧饼回来。妻说她熬点儿粥,随手开了张购物单交给我。

  走出养蚕里新村小区巷口,竹辉路上居然从未有过的清静,一是因为周末,二是,附近正在施工,开挖6号地铁,竹辉路东段全线封路,公交、卡车等等,统统禁止通行。清静像一身阴丹士林旗袍,穿在苏州身上,苏州就有了清雅灵气,道旁的绿树也显出端庄蕴藉。清静伴随我走在人行道上。迎面悠闲走来一个年轻女子,胸前的“背带椅”上坐着也就3、4个月大的婴儿,胖胖的脸,小弥陀在笑。女子想必初为人母,两手温柔地圈住孩子,一脸的宁静满足,她是早晨带孩子出来见识见识这大千世界?幸好这世界很清静。

  菜场在沿河巷子里。上菜场买菜的主角多是家庭主妇,我先在菜场转了一圈,听到的居然清一色吴侬软语;我想,也就是在菜场这样的市井场所,在高档场合是很难听到的了。我慢悠悠走,好聆听擦身而过的话音。妻开的购物单上,排第一的是茭白,这在别处吃不到。纽约超市有冷藏的冰冻茭白卖,但一冰冻,味道也被冻掉了。茭白8元1斤,挑了6根,15元,连带送上6、7根小葱。这儿买青菜都给几根小葱。购物单上有萝卜,买了一条萝卜,4元。摊主是个胖胖的中年男子,我每年回来都在他摊上买菜。他说,这是太湖萝卜(这我打小就知道),吃在嘴里糯得很(这我第一次听到),我笑了。鸡蛋1打18元,比鸽蛋大不了多少。青菜9元一斤,买了半斤。在肉摊上买了排骨,20元,摊主是个女的,文静的模样,像个知识女性。

  菜场出来,穿过竹辉路,口子上一间小铺就是烧饼油条摊。芝麻烧饼做得很好,个儿不小,长形是甜的,圆形是咸的,咸的搁了油酥,吃起来特别香。这是家夫妻店,去年回国经常来买,烧饼才2元一个,我估计今年要涨到3元了。走上前去,夫妻店的妻不在,守着烧饼炉的是个江南女娃,一看就是个中学生,星期六,顶她妈来了?我说:4个烧饼,两甜两咸,多少钱?女娃咧嘴一笑说,8元。竟然没有涨价。(2018年9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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