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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波达克的腱子肉到泰蕾丝的梦

Sept 13, 2018, 15:00 PM

  文/穆青

  刚一进初夏,光着膀子从海水里跳出来的波达克(Poldark)就占据了英国荧屏,同时占领了口水版面。

  这部从2015年起上演的英国康沃尔海岸的古装戏,6月开播第四季,多么吸引人的故事也不敌扮演罗斯·波达克的演员艾丹·特纳裸露的上身,被海水浸泡过的肌肤以及抢眼的六块腹肌。

  因此BBC第四套“开卷”栏目的女主持人玛芮娜·弗拉斯达普开始感叹。她说她可以无所顾忌地赞美艾丹·特纳,并香喷喷火辣辣地描述了她的女友群欢呼这位秀色可餐的男演员,如何用他撩人的一身赤裸肌肉养了老中青三代观众的眼。然后,她马上话锋一转,如果是我的男同事,敢把上面这几句话用到与特纳演对手戏的同样迷人的几位女演员身上,后果您一定可以想象——在推特上被口水淹死之后,接下来还得道歉、降工资,搞不好丢饭碗。

  苗头很自然地指向了“米兔”运动(#MeToo),由此掀开论战。话题从是否双重标准,到可不可以双重标准,再到两性关系中双方不对等角色,继而这一轮全民舔屏是否物化男性,总之波达克演多久,这话题就持续了多久。

  大西洋对岸,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两幅画,从去年年底至今同样引起轩然大波,虽影响范围不及波达克所掀起的波澜之广,但问题严重得多,因为涉淫秽和恋童癖。

  波兰裔法国艺术家巴尔蒂斯 (Balthus)有一个著名的模特,也是他的缪斯,少女泰蕾丝(Thérèse)。在1936年至1939年间,他一共为她画了11幅像,其中《泰蕾丝的梦》就是这次引起争议的那一幅,画上的泰蕾丝刚满14岁,在一个安静的近乎幽闭的环境中,背景像一幅塞尚的静物画,但这份安静欲盖弥彰地焦点指向了画面的核心:这个正在做梦的女孩儿露出来的内裤,她睡着了,裙子褪到了腿根。

  作为“米兔”运动的一部分,有人发起请愿,签名人有好几千,要求大都会博物馆要么撤掉此画,要么按请愿书要求的方式展出。博物馆没有理会。

  请愿书作者米娅·墨里尔暗示该画是以物化年幼女模特为代价而满足了巴尔蒂斯的某种变态心理,而博物馆展示这幅画,就是在纵容和配合这样的变态。

  问题是,这位模特究竟是仅仅被物化了,用以满足画家以及观者的窥淫动机,还是画家实际描述了这位少女自己的情欲体验呢?

  墨里尔在请愿书最后建议,如果不撤掉的话,请加上说明“鉴于巴尔蒂斯对年幼女孩的痴迷,部分观赏者或许会有不适感。”

  原则上,我们在观赏艺术时,所产生的多种反应以及不同看法,应该是对绝对主义的某种警戒。正如在欣赏《泰蕾莎的梦》时,有的人会被其形式上的特征所打动:线条、形状、色彩的运用;有的人则会对各种审美上的可能发生反应,心理上的,精神上的隐喻;另一些人会兴奋,会愤怒,或无动于衷;再或者,像米娅·墨里尔一样,感觉被冒犯。我所感受到的,是房间里的某种永恒安静,与世无争的神秘气息,少女和猫各得其所,让我想起了波兰导演瓦莱利安·博罗夫奇克的情色片《不道德故事集》中的第二个故事,故事的名字也是少女主人公的名字“泰蕾丝”,泰蕾丝被关起来的那个房间同样永恒安静神秘,与世无争,她在房间里读书,幻想将自己献给耶稣,并且将耶稣“物化”为书中插图里或者挂毯上绣的英俊男子。

  巴尔蒂斯同导演博罗夫奇克一样,在被称作天才的同时,也被指控为制造色情作品的人,以及恋童癖。而他穷极一生捍卫的正是审美的自治,摆脱与历史和政治的纠缠。在他眼里,艺术是超越一切的某种虚构,借助它可以穿透表象,渗入本质。

  那么艺术究竟应该怎样表现人?能否使其独立于历史和政治之外?《泰蕾丝的梦》借助展示少年梦幻般的情欲,揭示了我们的神秘又诱人的矛盾:精神和肉体,纯真和欲望,刹那和永恒。(2018年6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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