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蝈蝈、蝉、燕子

July 26, 2018, 16:38 PM

  文/鲜于筝

  去年夏天,在南京姐姐家客厅闲聊,聊完现在,就聊过去,在岁月中泛舟,溯流而上。周围静悄悄,再喧哗的往事在回忆中也是静悄悄的。突然,刮——刮——刮——的叫声逆袭而来,我吃了一惊。姐姐指了指窗台上的小竹笼:陈阿姨从乡下带来的,陈阿姨是姐姐家的保姆。笼子里是好大一只“叫哥哥”(我们打小称蝈蝈儿为叫哥哥)。我走过去看了看,绿绿的翅膀,大大的肚子,鼓鼓的眼睛,长长的触须,笼子的细竹间夹着一块南瓜。我跟姐姐说,我有60年没有听到这声音了,小时候每年夏天总要在菜场上买两只养在家里,喂它吃毛豆、南瓜,还吃南瓜花呢。听它叫到秋天,越叫越苍凉,断断续续了,直到深秋默默死在笼子里。1979年我从新疆回到苏州就再没有见到叫哥哥,89年到美国,更没有了。

  我问姐姐:它这么叫你不嫌吵?姐姐说:叫了热闹点儿,有时候下午,靠在沙发上,听它叫,把不少往事都叫回来了,它停了,我也睡着了。我说,我小时候下午“打中觉”,叫哥哥不叫我还睡不着,它叫了,叫声引路,把我引进睡乡。叫哥哥还在刮刮地叫,我和姐姐都不说话,带着点儿伤感,静静地听它叫。

  说起叫哥哥,我就想起了知了(蝉),也有三、四十年没有听到知了高亢的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叫声了,应该说是蝉唱。我最后听到蝉唱该是在中学时候。校园的树上有蝉,上课的时候,“知了——知了——”的叫声传进课堂,老师偶尔会停下来望望窗外,学生都笑了,老师也笑了。好在即使有干扰,日子也不会长,放暑假了。有一回,一个同学捉到一只知了带进教室,放课桌兜里。课上到一半,知了吱——一声叫,声音尖利,大家吃一惊,面面相觑。老师问:谁把知了带进课堂了?那同学从课桌兜里摸出个纸盒,尴尬地摇着纸盒,还是叫。老师说:把知了放了,让它回到树上去;不愿意放,你就带了知了出去。那同学走到窗口,打开纸盒,朝窗外一抖,知了嗖——,飞到不远的白杨树上去了。

  蝉在古典诗歌中形象高洁,虞世南说:“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骆宾王那首《在狱咏蝉》已是千古名篇:“西陆(指秋天)蝉声唱,南冠客思侵。那堪玄鬓影,来对白头吟。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不光诗人,美女也爱上了蝉。蝉鬓是古代女子喜欢的发式。魏文帝曹丕钟爱的朝夕不离的宫人莫琼树由蝉得启发,创造了这种黑而光亮,缥缈如蝉的发型。《诗经》“硕人”上说“螓首蛾眉,巧笑倩兮”,螓就是蝉的一种,螓首形容美人额头高爽,“广而方”。街上走走,够得上“螓首”的美女还真不多。

  然而蝉的叫声中也有呼天抢地的怨愤。古书上说,齐王后受冤屈而死,尸体化为蝉,上树鸣叫呼怨。后来齐王悔恨,听到蝉鸣就悲叹。现在听不到蝉鸣了,蝉也没有地方鸣了,没有怨声了。

  燕子,我有半个多世纪没有见了。小时候春天到,燕子也陆续来了。我们家临顿桥头店铺也就要迎接久违的贵客了。燕子每年飞来,依旧栖息在泥镘天花板靠近柱子的旧巢,免不了衔泥修葺一番。巢下面,店里师傅吊了一个浅浅的小竹筐,以承接泥屑鸟粪。夜里店打烊,设法留了个洞供他们出入,其实夜里燕子们待在窝里睡了。一个夏天,小燕子出世以后,大燕子飞出飞进,小燕子叽叽唧唧,很热闹,店里平添不少生气。街道两侧電綫上燕子们悠闲地站着,突然一翻身冲下街面又掠地而起,看得你真想自己也变成燕子,跟它一起飞。当时街上行人不多,没有汽车,自行车都难得一见。下雨的时候,看燕子在水面上“差池其羽”“颉之颃之”,矫健潇洒,真美,燕子还能穿临顿桥洞。燕子黑黑的羽毛里闪着烤蓝荧绿的光泽,特别迷人。

  燕子和大雁是古典诗词中的要角,没有了它们,不少美丽的篇章我们读不到了。

  蝈蝈、蝉、燕子,你们都到哪儿去了?回得来不?(2018年7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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