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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子来家

Jun 22, 2018, 16:43 PM

  文/鲜于筝

  电话铃响,号码886,这是楼下门铃上传来的。我拿起电话:哪一位?回答是:爷爷。Chris来了,还带了个同学Daniel,Daniel比Chris矮半个头,模样文静,头发、眼珠特黑,讨人喜欢。我问Chris,今天不是节假日,学校放什么假?他说他也不知道。他们还没有用早餐,妻给他们煎了几个蛋,加上牛奶、蛋糕;说好了中午我带他们上街吃去。我回到书房干我自己的事,免得干扰他们,他们有自己的世界。过了一阵,我走出去看看,客厅里就Daniel一个人,电脑打开着,在看电视。Chris呢?我找到他姑姑房间里,他正靠在床上玩iPad。我说:你怎么躲在这儿,把同学晾在客厅里?Chris说:他不是我班上的同学,他上6年级(Chris是9年级),他是我们家邻居。我说:那也不行,你现在是这儿的主人,他是客人,怎么能把客人抛在一边,这不礼貌。你来了就玩iPad,最近看书了没有?看啊。看的什么书?Rick Riordan(編者注:美國作家, 最著名的是珀西杰克遜系列书),Chris说,我当然不会知道这是什么书,想来免不了有上帝,有恶魔。我在他这个年纪正在看《封神演义》。好了,出去陪陪“客人”去,我说。他懒洋洋笑着,出去了。

  11点45,上东湖吃饭,离家近,中午还便宜。3个人进去,小圆桌坐定,他们比我还老练。Chris点了海鲜豆腐煲,他是“有豆必腐”,对豆腐情有独钟。另外点了干煎龙利,这是我比较喜欢的,喜欢嚼那些松脆的骨头,还有一道菜是椒盐排骨,以前在这儿吃过,口感不错。两个孩子各自要了“可乐”和“冰茶”。

  菜上来了,Chris和Daniel拿起筷子就吃。我不是太饿,从旁看着他们吃,看着他们目中无人、一门心思地吃。我想起小时候和大人同桌吃饭,很少首先动筷子的;如果有客人在座,那是万万不能的:没有家教。常是来了客人,小碗里夹点儿菜换个地方吃去,这才自在。我最怕的是大人带了我上什么亲戚家作客偏偏又留下吃饭,自己又不敢夹菜,都是亲戚长辈夹了菜放到我饭碗上,不管我喜欢不喜欢,而夹上来的菜照规矩又非吃完不可,不作兴剩在饭碗里。

  一碗海鲜豆腐煲一大半是Chris吃的,Daniel也喜欢吃,看着两个人在碗里挑海鲜挑豆腐(油豆腐),但是他们筷子知道彼此礼让,都是等你走了我才悠悠地来。我在一旁笑了。

  突然想起,我在纽约这些年,吃来吃去好像也就是这些菜,就是这些味道。我这辈子最念念不忘的一道菜说来让人嗤笑,竟然是青菜狮子头。那还是1950年春,跟父亲上无锡玩,那时市面好像很乱,无锡火车站下来,随处可以碰到穿来穿去倒卖银元的人,手里掂着几块银元,叮叮响,父亲就是把3块袁大头卖给他们换了钱作一路的开销。那时候我们都会唱“大头小头鹰龙洋,卖出买进赚大洋”。话说那天坐着农家的船,也忘了是从什么地方摇到什么地方,小河杨柳,过了中午,肚子说饿就饿了。后来总算看到沿岸有家孤零零的小饭店,于是停船上岸,饭店也就是一间小瓦屋,里头也就将就着两张方桌,长板凳,店里只见一个农家老妇。我们坐下,要了一个汤、两个菜,其中一个是青菜狮子头。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味道,父亲说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狮子头。离开的时候,父亲对农家老妇说:狮子头做得正好。老妇叹道,做了一生一世了。

  想着狮子头,Chris和Danie的饭也吃完了,于是吃剩的两个菜打了包,付了帐,留下小费,回。我还在想着狮子头,想着我至今还记得的农家老妇的叹息:做了一生一世了。(2018年6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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