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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公敌”正当红──易卜生戏剧反映的今日美国

Apr 27, 2018, 13:16 PM
英国2016年上演的《人民公敌》剧照。HughBonneville.uk

英国2016年上演的《人民公敌》剧照。HughBonneville.uk

  易卜生的戏剧《人民公敌》目前在美国又成了“当红剧”,仅在2018年春季,芝加哥、明尼阿波利斯、洛杉矶、休斯顿、查尔斯顿等城市就有8家剧院上演此戏,百老汇版本则将在柏林上演。因为不少编剧和导演都认为,恪守真理的人被视为“公敌”、“叛徒”的事情正发生在美国。

  █文/陈安

 

丹麦画家奥尔里克(Henrik Olrik)所画的易卜生画像。Wikimedia.org
丹麦画家奥尔里克(Henrik Olrik)所画的易卜生画像。Wikimedia.org

  演不完的易卜生 借古讽今最佳题材

  莎士比亚、易卜生和契诃夫是美国观众最喜爱的三个外国戏剧家。莎翁用英语写的戏,自然最讨美国人喜欢,易卜生、契诃夫分别用挪威语、俄语写戏,英译本上演从不乏观众,“演不完的莎士比亚”、“演不完的易卜生”、“演不完的契诃夫”早已成了戏剧界的熟语。

  19世纪末期,大批斯堪的纳维亚移民涌入美国,其中包括挪威人,易卜生(Henrik Ibsen,1828-1906)的四大名剧──《社会支柱》、《玩偶之家》、《群鬼》和《人民公敌》也就由他们陆续带到新大陆。易卜生曾多年旅居德国和意大利,其戏剧受到这两国观众的赏识,两国移民到美国后,也如挪威人一样,乐意继续欣赏这些触及重大社会问题的“正剧”。这些“易卜生粉丝”移民的喜好影响了美国社会,以致使易卜生像莎士比亚、契诃夫一样在美国常演不衰。

  上世纪50年代初,在麦卡锡主义制造的“红色恐怖”中,戏剧家亚瑟·密勒给上了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The House Un-American Activities Committee)的黑名单,还被该委员会传讯,要他交代他认识的与共产党有关系的艺术家,他不愿当告密者,没有提供任何人的名字,因此被判蔑视国会罪。他的名剧《推销员之死》由哥伦比亚电影公司拍成电影后,右翼分子扬言要冲击放映此片的影院,电影公司害怕事情闹大,要求密勒在一份反共宣言上签字,密勒严词拒绝,他说:“我拒绝作任何此类声明,我认为这种做法有辱人格。” 

  也就在这个时期,密勒创作了《赛勒姆的女巫》(亦译作《炼狱》)这部借古讽今的历史剧,通过再现1692年麻塞诸塞州赛勒姆驱巫案,讽喻麦卡锡主义对进步人士的疯狂迫害;也就在个时期,他又想到了易卜生:你们国会奉行“麦卡锡主义”,我们可以施行萧伯纳提倡的“易卜生主义”,你们有“非美活动黑名单”,我们有“易卜生式的人物”。他想到了易卜生的《人民公敌》,想到了他笔下的理想人物──斯多克曼医生,他改编并导演这部戏,1950年在纽约百老汇上演这部戏,以示对麦卡锡主义的抗议。

  坚持真理 反被指为“人民公敌”

  《人民公敌》(An Enemy of the People,1882)讲述发生在挪威南海岸一个小城市里的故事,由于新建了一个温泉浴场,这个小城吸引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游客。剧中主角斯多克曼是这个浴场的医生,是他首先发现浴场水质被上游皮革厂的污水污染,为保障游客的健康,他提出停业两年、改建浴场的计画,结果遭到当地房产联合会、浴场管委会和皮革厂的激烈反对,市长彼得是斯多克曼的哥哥,可他代表富商利益,警告他弟弟说:“你若一意孤行,就撤你的职。”斯多克曼坚持真理,把事情真相在《人民先锋报》上公布于众,并在市民大会上抨击改建计画的反对者,不料不仅得不到大多数人的支持,反而被公众指责为“人民公敌”。结果,他遭免职,家庭受连累,当教师的女儿被撤职,两个儿子被学校开除,家里门窗被砸碎,房东下了逐客令。面临此种厄境,斯托克曼没有灰心,就如易卜生自己所说:“真正的强者,善于从顺境中找到阴影,从逆境中找到光亮”,他教育孩子们要成为“自由、高尚的人”,自己则坚持斗争,相信“世界上最有力量的人是最孤立的人”,甚至觉得“真理和自由最危险的敌人是多数派”。

 

香港上演的《人民公敌》海报。Art-mate.net
香港上演的《人民公敌》海报。Art-mate.net

 

  作者不仅是艺术家 还是社会改革家

  易卜生,从其戏剧作品来看,他不仅是艺术家的易卜生,而且是社会改革家的易卜生。他是艺术家,连外貌也很“艺术”──头戴黑色高帽,手拄拐杖,悠然缓行,姿态优雅,俨然是个绅士;他也是个思想家,他善于观察、思考,深邃探索社会与人生、事业与爱情、家庭与个人这些重大课题。连挪威国王也敬重他,曾对他说:“在政治上,我是皇帝;可在文学上,你是皇帝。” 《人民公敌》展示了19世纪利他主义的道德人与利己主义的经济人之间的冲突,表达了他的具有预见性的先进思想:维护生态,保护环境,爱护人类家园。他的“唤醒民众,促使公众深思”的声音,穿越时光隧道,至今回响在世人耳畔。

  该剧在挪威演出时引起骚乱,易卜生为避祸而移居国外;在巴黎首演时,不时被口号声打断,剧终时观众高唱《马赛曲》。

  一百年前,胡适主编的《新青年》杂志连续介绍易卜生的作品,其中包括《人民公敌》,胡适自己写了题为《易卜生主义》的文章。鲁迅特别推崇易卜生的“破坏旧轨道”的叛逆品格,曾撰文评析斯多克曼,赞扬他为坚持真理不惜与公众中的多数对峙的反抗精神,并将这一精神升华为他自己的思想的一部分。

  俄国戏剧家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曾导演《人民公敌》,并饰演斯多克曼。他说,此剧不仅具有艺术内涵,而且具有社会内涵,曾遭沙皇政府审查机构和员警的监视,1905年首演时“整个剧场出现了真正的起义场面”。他扮演这一角色的“贯穿线”就是“斯多克曼对真理的热爱”,他在回忆录《我的艺术生涯》中写道:“对我来说,斯多克曼不是一个政客,不是会议上的雄辩家,也不是说教者,而是一个有理想的人,一个国家和人民真正的朋友。他是自己祖国最优秀、最纯粹的公民。”

 

挪威奥斯陆由易卜生旧居改成的易卜生博物馆。网路照片
挪威奥斯陆由易卜生旧居改成的易卜生博物馆。网路照片

  今天的美国 需要更多的“公敌”

  《人民公敌》目前在美国又成了“当红剧”,仅在2018年春季,不计许多大学剧团,至少有芝加哥、明尼阿波利斯、洛杉矶、休斯顿、查尔斯顿等城市的8家剧院上演这出戏,此剧的纽约百老汇版本则将在柏林上演。有个剧评家说:“易卜生,我们的同时代人!”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19世纪的易卜生的戏还在21世纪的美国竞相上演。

  芝加哥古德曼剧院艺术指导罗伯特·福尔斯在2016年大选后决定排演这出戏,他说:“在特朗普和国会共和党多数派统治下,有关我们生活中突然发生、正在发生和即将发生的可怕事情,我都要做点什么。” 就在福尔斯排练《人民公敌》之际,特朗普突然频发推文,宣称新闻媒体是“人民公敌”,《纽约时报》、国家广播公司(NBC)、有线新闻电视网(CNN)等媒体因如实报道不利于他的新闻,而被他骂为“美国人民的敌人,恶心”。福尔斯指出,在特朗普这类利己主义的经济人眼里,客观公正报道新闻的媒体,就如追求理想坚持真理的斯多克曼一样,成了“人民公敌”。

  在芝加哥红兰花剧院上演的《叛徒》系根据《人民公敌》改编,故事发生地改为芝加哥的郊区,因为编剧和导演都认为,恪守真理的人被视为“公敌”、“叛徒”的事情也发生在美国。

  正在洛杉矶公演的《人民公敌》的发生地则移到了美国与墨西哥边境,令人联想到要不要在美墨边境筑墙的争论,预告特朗普会把反对筑墙的人骂为“美国人民的敌人”。

  此剧也在明尼阿波利斯市格思里剧院上演,导演约瑟夫·海吉说:“此剧描述有关商业经济与环保事业护之间的争斗,显示保护环境的声音是多么孤独。”  

  底特律公共剧院上演了《人民公敌:弗林特》,故事发生地改在密歇根州弗林特,斯多克曼成了弗林特市民,因为该市也同样发生水源污染问题,市政府却置若罔闻,市民们纷纷申诉、抗议。该剧艺术指导萨拉·温克勒说:“这个戏与弗林特的事情非常相似,我认为,易卜生这部杰作写的是关于社会、政府对公民们的责任问题。究竟谁该对自然环境和人民健康负责任?我们如何能有一个更好的社会?对这些大问题,易卜生在作出回答。” 

  美国人如今有很多忧虑,所面临的一个大问题就是:环保还是污染?洁净的水和空气还是脏污的空气和水? 因为人们发现,就如斯多克曼的那个当市长的哥哥一样,美国第45任总统也是一个抵制保护环境的人,他所任命的环护署署长司各特·普鲁特更是倒行逆施:鼓吹环保政策会造成失业,限制二氧化碳废气散发量会伤害经济,今后不应靠科技和新能源,而应开掘更多煤矿,要在地上多挖洞寻找石油;取消奥巴马政府制定的、已在有效实行的环保政策和清污标准;解雇、开除700余名环保署成员,使许多环保研究和行动计画无法继续进行;竭力敦促特朗普退出巴黎地球气候变化协定,不承担国际间任何环保责任和义务。他大砍环保署预算,可他自己却滥用纳税人的钱:用4.3万元修建署长办公室电话隔音间,使雇员们听不见他讲电话;一个月用10万元乘坐私人专机,一天24小时用保镖,意大利之行用3万元雇用保镖……。

  若看《纽约时报》有关《人民公敌》报道所用的大字标题,我们或许会更能理解该剧为何成了美国当红剧:《在特朗普时代,一个“敌人”是不够的》。可喜的是,今天在美国,“敌人”应已不止一个“斯多克曼”,就在笔者撰写此稿之日,有消息报道:多达170名国会议员连署,要求普鲁特立即辞职下台;《纽约时报》发表社论,题为《司各特·普鲁特,一个不知羞耻的人》(Scott Pruitt, Man of Little Shame),普鲁特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人民公敌”。

  批判旧礼教旧道德 为妇女争自由的先驱

  易卜生若地下有知,应深感庆幸。今天有更多的美国人知道了他,知道了“人民公敌”斯多克曼,而且还把他这个挪威人与美国紧密连在一起──西雅图保留剧目剧场正在公演剧作家大卫·格里姆(David Grimm)的新戏《易卜生在芝加哥》(Ibsen in Chicago)。本文开头说,斯堪的纳维亚移民把易卜生带到美国来了,确实如此,早在1882年,《群鬼》就在芝加哥首演,当年该市举办“纪念哥伦布国际博览会”,20.5万名移民把这个“风城”当成了自己的家。《易卜生在芝加哥》便是回顾当年情景,北欧移民如何把易卜生带来美国,如何在芝加哥排演《群鬼》,如何去刻画剧中人物的性格──温柔善良的海伦如何忍辱负重,历尽苦难;御前侍官阿尔文如何沉湎酒色,糟蹋女性;满口仁义道德的牧师曼德,其实是个极端自私的伪君子。《群鬼》就如《玩偶之家》,揭露旧礼教,控诉旧道德,为受欺压的妇女说话,为她们争取民主权利和自由,而当前在美国广泛展开的“我也是”反性侵运动的宗旨与之完全一致。易卜生有名言:“树林里的鸟从不要笼子。” 不论何时何地,妇女也从不应是笼中之鸟,而应享受自由的蓝天、民主的空气。

  美国人喜欢名人语录,易卜生的不少名言也在美国广泛流传:

  “真理的精神和自由的精神才是社会的支柱。” 

  “只有最坚强的人能够孤独地站立起来。”

  “社会犹如一条船,每个人都要有掌舵的准备。”

  “一个人为自由和真理出征时,决不应穿上自己最好的衣裤。”

  “在自由社会里,报纸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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