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 首页/纽约首页/大雪前后

大雪前后

Apr 13, 2018, 14:58 PM

  文/鲜于筝   

  昨天大雪警报,学校停课。我8点起床,拉开窗帘。窗外静悄悄,只有畸零的雪花在空中独舞,回旋飘逸,飘近窗前,贴着玻璃,我能看到她晶莹的小脸,旋即空灵婀娜升腾而去。我跟妻说:也就是小雪花飘飘,“曾经天山难为雪”,不过瘾。妻说:千军万马还在后头呢。果然,11点光景,急雪回风,漫天狂舞,用得上古人的诗句了:“战退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我看着窗外的雪,想起天山的雪。

  新疆有大雪,但在我记忆中,没有遇到过狂风扑雪,没有风,大朵大朵的雪花纷纷扬扬,只是静悄悄地下:天地宁静。雪花轻悠悠飘落衣服,你似乎听到细微之极的淅淅声,这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雪花飘到脸上,都舍不得用手抹去,让这冰凉快意沁入心肺;落到眼睫毛上,望出去的世界多一份玲珑。文化大革命初,我已是牛鬼蛇神了,遇上下雪,即使夜里,我也会到操场上走走,仰着脸迎接雪花,感受天地宁静,这是永恒。批判会上有人问我:你一个人大雪天在校园里转悠什么?我说,让头脑清醒清醒,考虑自己存在的问题……

  妻在一旁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什么日子?3月21。”“阴历三月初五,春分。下这么大雪。”我说:“你知道两天前是什么日子?”“什么日子?”我说:“三月初三。这一天,王羲之一伙人兰亭聚会,曲水流觞;唐朝的漂亮姑娘们出门遊春,寻芳戏水: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这是杜甫说的。”妻说,古时候的人,生活还丰富多彩啊。我说,民俗节日多了去了。妻咕噜了一声“还有半个月就是清明了,”就去忙她的去了。小黑猫突然跳到窗台上专注地望着窗外。我想:要是没有风,出去走走多好!

  近晚雪停了。詩詞班的班长打电话来,说下了一天的雪,来不方便,又都上年纪了,大家的意见,明天的课停了吧。这正合我意。

  上课,我7点要起床,不上课,我睡到了8点半。拉开窗帘,阳光灿烂。用过早餐,我问妻:我上街走走,要买什么东西?妻说,没有什么要买的。我说,你再想想。妻终于想出了买也可不买也可的东西。我就上街走走了。我不是去观赏雪景,最好的雪景在雪山在雪野,在清冷幽僻的地方。但雪后的空气是值得多吸几口的。

  街上,人行道上的雪没有扫尽的,都踩得一团污糟,小股的雪水,闪着亮,活泼地流入阴沟。法拉盛街头行人杂沓,熙熙攘攘,几家超市付款要排队。我连买也可不买也可的东西一概懒得买了,回家。

  我们家附近几条街两旁都是树,高大的橡树、梧桐,中等的樱花树,还有不少我叫不出名字的树……。树枝上的雪都化了,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条。我一路抬头看,慢步走。这一棵棵光秃的树真美,这是我去年秋冬以来才感受到的,住在这里20来年了,以前竟然都没有注意。每一棵树就是一个舞者。有的树像巨人从地下伸出的粗壮胳膊,伸到半空奓开五指……;有的枝干如舞女的婀娜弓腰;有的细枝纷披垂下,一头童发;有的枝干倔强地拧巴着……;千姿百态,极尽妍丽古怪。看这些树,往往会生出看字帖的感觉,一棵树不是一个字吗?树的“笔画”时有出人意表的美。从树上可以学到字帖上学不到的东西……

  一只松鼠突然从树上下来,竖起大尾巴愣愣地看着我,我跟它对视片刻,倏地它又蹿上了树。我想起了另一只也这么愣愣地看过我的鼠——不是松鼠,是沙窝里的沙鼠。我坐在奇台北沙窝边沿,望着一个个圆墩墩的沙丘冥想,突然一只沙鼠出现在眼前,嘴里衔着一片绿叶正要钻进一个洞去,它回过头来愣愣地看着我,瞪着亮亮的黑眼珠,我们对视了一阵,它才掉头惊进洞。这都是50多年前的事了。50多年后,在纽约我和一只松鼠又对视了。

  回到家,妻问我买了什么,我说什么也没有买。(2018年3月25日)


本文版权属“纽约侨报”所有,转载请注明“来源:纽约侨报网”。违反上述声明者,我们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评论

关于侨报| 报纸广告| 数字广告| 免责声明| 联系我们| 意见建议| 网站地图| WAP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