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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花架

May 18, 2017, 15:23 PM

   午前,路过住宅区第42街。迎面一堵奶黄色墙壁上,挂着两个花架,一点也不起眼,我却面对着,久久不去。感动一波波地从深处涌出,哭了——欢欣之极的眼泪。

    起因在昨天,我和老妻去“家得宝”超市,打算买一种植物。事缘家屋大门左侧的花圃,生长多年的茶树,不知是连年干旱还是虫害的缘故,去年枯萎了,只好挖掉。从此,花圃的黑土巴望着新的花或树。眼下是春天,该补栽了。

  栽什么呢?在超市内摆满花苗树苗的盆子旁边徘徊。春江水暖鸭先知,我自己最先晓得春气的蓬勃的,是鼻子,喷嚏连连,空气里丰沛的花粉在宣示影响力。栽一棵茶树是便捷的“照抄旧制”,数年前我家的茶树,最具诗意的情节,不是开花,而是伸手可及处,知更鸟筑巢,下了两个碧玉般的蛋。但花失诸俗艳,每天路过多次,视觉欠佳。那么,扁柏如何?右侧已有一棵。柠檬树呢?果子可置于电冰箱驱异味,可拧汁,拿来浇鱼肉,但只宜植于有栅栏的后院。棕榈太高,竹子太多侵略性,灌木丛太小气;花一类如何?郁金香太弱 (看那纤细欲折的长颈),马蹄莲太媚 (我没来由地想起清朝官员俯伏丹墀的马蹄袖),满天星太闹,扶桑花红得过分。最后,没买成,打算咨询专家再说。

  不是没有预谋,我早已打算在门前栽上紫藤。海湾对面的柏克莱市,很多人家门前有一棚,蓬蓬然的紫色,汪洋恣肆的大块,没有比它更教人心动了。但这里没见过。

  昨天的念想,居然落实到这陌生人家的墙壁上!那花架,我假定是为紫藤预备的,哦,单设想就教我兴奋得晕眩。哪一天,在云蒸霞蔚的紫色瀑布里,费劲而小心地避开花和叶子,从重围中进进出出?这也是围城,也繁复嚣张,也细腻柔软的美的围城。如果这就是我的家门……

  直到一辆垃圾车轰隆隆开来,我才从梦中醒来,缓慢离开。刚才一节灵魂的震荡算什么?美的飨宴吗?不是,无非是想象,幻觉。但销魂之感,教我回味良久。

  深入一点解析,这享受来自“至美的期待”。首先,它的美是难以抵挡的;其次,它是可以获得的。和它类似的有:孕妇为肚子中的婴儿准备衣服和尿片,农民春雨里插秧,机场出口热恋的情人即将见面,母亲开始为孩子编织毛衣,祖父蹲在地上,迎接一路笑着一路奔跑而来的孙女儿。

  人间有的是被现实碰得粉碎的“期望”,可以说,多数的远程愿景,都是风水先生的“铁口”,不可能全部兑现,乃至结果相反。雄辩的事实就是我自己与我们这一代。我数月前参加了母校毕业50周年聚会,见到了众多年近七旬的老同学。从前,20岁的高中毕业生们,何等雄姿英发,而今临近“结账”,给人生交出一张“过得去”的答卷的,占多少比率?我的一位初中同学,姓赵,初二那年和我最要好。一天,他又是无奈又是得意地对我说悄悄话:“天啊,我将来是当皇帝的,这么多宫娥皇妃,怎么对付啊?”50多年过去,他当了40年小学教师以后退休,因中风而带上第三条腿。我想,即便他“果然”成了皇上,也是毫无霸气的残障人。

  那么,值得留恋的,无非“期望”本身,如果它带着淋漓元气的话。对了,这就是界限。我去年,挖开门前茶树的枯根时,只有惋惜和沮丧。如今,我忙于为期望中的“紫藤”搭架。第一桩,是在阳台上备下喂食器,以款待不时在栏杆上栖息的鹧鸪。门左侧的花圃,也挖好了树坎,不管栽不栽紫藤,我先一天天注入期望的“春气”。将来,也许栽下的是葡萄苗,若然,将同时打造酿酒的橡木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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