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 首页/纽约首页/九个老人决大计──美国最高法院的故事

九个老人决大计──美国最高法院的故事

Mar 7, 2016, 13:11 PM

  如果有一国会议员任上去世已不是一件小事,那么若有一名最高法院大法官驾鹤西归,就更是一件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1986年由里根总统任命的保守派法官安东宁·斯卡利亚 (Antonin Scalia) 2月病逝,顿时在美国政坛引起轩然大波。这一情势令笔者想说说美国最高法院的故事,这个最高司法机构的裁决往往与所有美国人息息相关。

  █文/陈安

 

  美国一建国就不愿依英国的葫芦画美国的瓢。1799年联邦最高法院正式开庭前,托马斯·杰弗逊说了一句话:“天哪,别戴那可怕的假发,那些戴假发的英国法官,看起来就像一群头披麻絮吱吱乱叫的老鼠。”就这样,美国大法官们只穿黑色法袍而不戴假发向全世界亮了相,据美国宪法第三条成立的联邦最高法院的悠久司法史从此肇始。

  如今人们都觉得,最高法院大法官位高权重,神气十足,只要不辞职、不退休,可以一辈子稳坐法庭宝座,享尽官运。可在其初期,最高法院其实并无多少权力,或说不知道怎样行使权力,首任首席大法官约翰·杰伊 (John Jay) 以及第2、3任首席大法官都因觉得英雄无用武之地而先后辞职,宁愿去当州长、州法官或驻外大使。这是因为美国宪法没有具体规定最高法院的司法权究竟有多大,与国会的立法权、总统的行政权究竟是何种关系。

  19世纪起 确立司法审查权

  直到19世纪初,约翰·马歇尔(John Marshall)任首席大法官时,由于确立了司法审查原则,最高法院才俨然自重,自许为美国宪法的解释者,开始行使其重大的“司法审查权”,当他们认为国会颁布的法律或法令、行政部门制定的规章制度违反宪法时,他们就有权加以推翻。

  马歇尔以其强有力的个性,通过多起诉讼案的成功审理,使美国的三权鼎立政体显得更为明晰:立法归立法,司法归司法,行政归行政,彼此独立,互不干扰,但联邦最高法院有权裁决联邦和各州的法令是否符合宪法,对全国所有涉及宪法、法律和条约的案件拥有终审权。

  美国《司法法》最初规定最高法院由6名法官组成,1869年以来,则由9人组成,一名为首席法官,另8名为陪审法官。最高法院法官均由总统提名,经参议院投票表决,获多数票方能被通过,由于这是终身职,整个批准过程并不草率。1970年尼克松总统连续两次提名都被参议院否决。1991年克拉伦斯·托玛斯(Clarence Thomas)被老布什提名后,他的前助手安妮塔·希尔(Anita Hill) 揭发他曾有“性骚扰”行为,参议院因此举行电视实况转播听证会,在全国引起轰动。1981年,由里根总统提名的桑德拉·奥康纳(Sandra  O’Connor) 成为最高法院第一名女性法官,后来克林顿、奥巴马也先后任命了3名女性法官。 

  对美国总统而言,提名最高法院法官是一件大事。他肯定要选择支持他的政治观点、代表他的党派利益的人。保守派总统要选择保守派人士,自由派总统要选择自由派人士,共和党总统不会考虑民主党人,民主党总统不会考虑共和党人。当然也有总统失算的时候,如1990年由老布什任命的法官大卫·苏特(David Souter),就从先前的保守派变成了自由派。

  由于大法官们是在不同时期由不同总统任命,所以这9个人中往往有一半是共和党保守派,另一半是民主党自由派,也往往有一个人立场不鲜明或摇摆不定,在投票时,此人便成了关键人物。如1988年由里根任命的安东尼·肯尼迪 (Anthony Kennedy) 虽是共和党人,却持有不少自由派政治观点,所以在法院5比4的裁决中,他常起决定性作用,故被称为“摇摆票”,他所说的“我们总是试图把事情做得正确”这句话似乎是他慎重“摇摆”的因由。

  大法官们对任命他们的总统自然心怀感激,对其他同党同派总统也甚尊敬,而对非同党、非同派总统则常常有意显示其冷淡和不敬。如总统每年在国会发表国情咨文演说,总有一部分大法官不出席。有时甚至为了特意显示最高法院的独立和威严,绝大部分人都不出席,安东宁·斯卡利亚甚至从未出席过总统国情咨文演讲会。大法官们就是出席在场,当其他听众向总统热烈鼓掌、甚至起立欢呼时,他们都面无表情,正襟危坐,纹丝不动。

  与斯卡利亚相反,1994年由克林顿总统任命的自由派法官斯蒂芬·布雷耶(Stephen Breyer)则每年都出席总统国情咨文演讲会,曾有两三年,他竟是唯一出席的大法官。他想以此说明,作为民主政府重要组成部分的司法机关,在这种重要场合不能缺席。有一年,他因感冒未能参加,结果造成国会大厅头排9个座位空无一人的冷清局面。布雷耶是一个具有深刻民主思想的开明派人士,其专著 《积极自由:解释我们的民主宪法》 和 《促使我们的民主生效:一个法官的观点》受到广泛好评。

  两大错判:支持奴隶制、种族隔离

  联邦最高法院在美国历史上的表现究竟如何?在美国人心目中究竟有怎样的地位?答案似可十分简单:当顺应民意做出正确裁决时,最高法院受人钦佩、尊敬,反之,令人惊讶、失望。

  美国历史贯串著蓄奴抑或废奴、压迫抑或解放黑人这一问题引起的争论、冲突和战争,不少重大诉讼案也离不开这一问题。联邦最高法院为这些诉讼案所作的裁决很多是错误的,代表的是白人种族主义者的利益,但后来也有受到历史肯定的正确裁决,纠正了先前的谬误。

  如“德雷德·斯科特诉讼案裁决” (the Dred Scott decision)便是一项错误裁决。蓄奴州密苏里的黑奴斯科特以曾在自由州居住过为理由,向州法院诉讼,要求成为自由人,结果败诉,后来又告到联邦法院。1857年最高法院作出裁决称,斯科特是其主人的财产,不是美国公民,因而无权享受诉讼及其他公民权利。首席法官罗杰·坦尼(Roger Taney)在宣读裁决时宣称,黑人,不论是奴隶或自由人,均不包括在宪法所用“公民”一词的范围内。这一维护奴隶制的裁决加剧了南、北方之间在奴隶制问题上的分歧和论战,以致使南北战争势不可免。

  又如“普莱西诉弗格森”(Plessy v. Ferguson)一案,1896年联邦最高法院作出的裁决称,在公共场所为黑人指定位置并不违反宪法,“隔离而平等”的原则也合法。此项裁决导致南方各州全面实行种族隔离制度长达50多年之久。 

  沃伦法院 宪法史上里程碑

  后来在“布朗诉堪萨斯州托皮卡教育委员会”(Brown v. Board of Education of Topeka)一案中,联邦最高法院终于做出正确裁决。1951年,堪萨斯州托皮卡四年级学生琳达·布朗为了不必长途步行或乘车到黑人学校上学,要求进一所在她家附近的白人学校,却遭到拒绝。其父向托皮卡教育委员会提出控告,也被驳回。此案后来呈至最高法院。1954年5月17日,在这一具有历史意义的日子,以厄尔·沃伦(Earl Warren)为首的最高法院对该案作出裁决:公立学校的种族隔离违反宪法修正案第14条,该修正案规定任何美国公民不论何种肤色均享有平等的公民权利;在公共教育领域内,“隔离而平等”的原则无立足之地。1955年最高法院又指令联邦地区法院下令取消其辖区内学校的种族隔离制度,并要求地方学校当局“迅速遵照办理”。1957年联邦部队被派驻阿肯色州小石城执行取消公立学校种族隔离制度的决定,引起全国舆论的关注。

  布朗案裁决不仅影响到21个州和哥伦比亚特区的学校体制,而且有力地促进了五、六十年代的民权运动,从而加快结束了所有公共机构、设施中的种族隔离现象。

  在首席大法官沃伦主持下,最高法院积极维护公民权益,维护言论自由,以宪法支持社会地位低下的弱势群体,做出了一系列开明、公正的裁决。该法院因此被昵称为“沃伦法院”,被誉为“宪法守护神”,布朗案裁决被称为“沃伦法院在美国宪法史上树立的一块里程碑”。

  戈尔若胜诉 就不会有伊战

  最高法院与总统之间的关系比较微妙,时而平和,时而纠结,时而暗斗,时而明争。其间矛盾在佛兰克林·罗斯福执政期间达到了最尖锐的程度。1935年,最高法院9名法官的平均年龄为70岁,首席大法官查理斯·休斯(Charles  Hughes)73岁,故被称为“9个老头子”。这些保守老人都反对罗斯福旨在改革内政、改善国民生活的“新政”,在两年内宣布7项新政措施“违宪”,故被讽称为“九头圣乔治”(圣乔治为英格兰守护神)、“四骑士”(《圣经》中四名分别骑白、红、黑、灰马象征战争、饥荒、瘟疫和死亡的骑士)。罗斯福忍无可忍, 决定实行司法改革,所提方案之一是:只要有一个现任法官年逾七旬还不退休,总统即可任命一名新的法官,也即要把最高法院法官人数增至15名。此方案最后被国会否决,批评者称之为“向法院塞人计画”。

  后来,罗斯福在其“炉边闲谈”(fireside chats)广播节目中将这场斗争告诉全国民众,使最高法院受到强大舆论压力,终于在态度上有明显转变,确认了多项重要的新政措施。

  至于“美国诉理查·尼克森”(United States v. Richard  Nixon)一案判尼克松败诉,说明最高法院并不袒护有违法行为的政府官员,总统也不例外。1974年,最高法院向尼克松发出传票,命其全部交出他与其顾问有关水门事件的谈话录音带,尼克松以“行政特权”为理由加以拒绝,最高法院裁决他败诉,指出行政特权“不能凌驾于刑事审判工作中正当法律程式的基本要求之上”。

  如今许多美国选民仍不能原谅的是,最高法院在2000年大选“布什戈尔”(Bush v. Gore)一案中裁决戈尔败诉。当时小布什所得选举人票仅比戈尔多5票,所得普选票比戈尔少54万多票,由小布什弟弟任州长的佛罗里达州计票混乱,许多选区需重新计票。联邦最高法院介入后下令停止重新计票,并匆促裁决小布什胜诉。其实,最高法院内部也是两派,投票结果是5比4, 所以有人讽刺说,布什这个总统不是全民选出来的,而是由联邦最高法院内5名保守派法官中最后一个投票的大法官选出来的。也有人说,如果最高法院裁决戈尔胜诉,那就不会有伊拉克战争,就不会有那么多伊拉克人和美国人惨死伊拉克战场。明智的布雷耶法官则表示说:“我们没有充分注意到有必要制衡我们自身权力的行使。”

  最高法院与奥巴马总统之间也曾发生龃龉。那是2010年初,最高法院就“公民联盟诉联邦选举委员会”(Citizens United v. Federal Election Commission)一案作出裁决,宣布取消对公司竞选捐款的限制,这使奥巴马十分恼火,以致在首次国情咨文讲话中公开抨击这一裁决。他说:“最高法院倒退一个法律世纪,为特殊利益集团打开防洪闸,让他们在选举中无限制花钱。”听到这些话,首席大法官约翰·罗伯茨(John Roberts)一脸不悦,大法官阿利托(Samuel Alito)连连摇头,坐在大法官们旁边的民主党参议员们则站起来为奥巴马的话大声喝彩。美国政治似乎就这样有趣,一件件事情就在总统、国会议员、大法官的错综复杂关系中发生、进行,使最高法院有臧有否,有荣有辱,过去如此,将来也会如此。


本文版权属“纽约侨报”所有,转载请注明“来源:纽约侨报网”。违反上述声明者,我们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评论

关于侨报| 报纸广告| 数字广告| 免责声明| 版权声明| 联系我们| 意见建议| 网站地图| WAP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