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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华人口述实录145】毛凌云:摄影家的冒险人生

Oct 16, 2018, 01:29 AM
毛凌云(左一)向美国摄影协会会长Elena

毛凌云(左一)向美国摄影协会会长Elena McTighe颁奖。(均由毛凌云提供)

  毛凌云:摄影家的冒险人生 

  翻起相册,照片记录了她早年踏遍山水,走访原始村落的倩影。时光荏苒,单枪匹马前往冰岛、印度、非洲,期间遇险、斗智,冒着生命危险,用镜头捕捉下了世界各地的风景和非洲大草原上情态各异的野生动物。读书万卷,不如行万里。用行走的阅历化解一次次险境,用摄影作品传达出她的“摄影意识”。她是毛凌云,一名摄影师,更是世间行者。

  ■ 侨报记者 张晶

向专家请教东巴象形文字。
向专家请教东巴象形文字。
冰岛拍摄作品《冰》获得金牌中的金牌。
冰岛拍摄作品《冰》获得金牌中的金牌。
印度女人头顶牛粪。
印度女人头顶牛粪。
非洲草原上狮子撕咬争食。
非洲草原上狮子撕咬争食。

  童年生活 博物馆奇人多

  我出生南京,1974年我12岁时,文化大革命已经接近尾声,随着父亲调职进入南京市博物馆,我们全家都住进了朝天宫。那时候,文化大革命“破四旧,立四新”将朝天宫里设的孔庙腾出来作为南京市博物馆,摆放字画和出土文物。

  朝天宫是依山而建的明清官式古建筑群,我们住在朝天宫最上面一层,每天穿过原先的孔庙,拾级而上,殿堂房屋多不胜数,周围是亭台楼阁。我觉得小时候就像是生活在苏州园林中。许多宫殿四角飞檐被斩断,留下了文革破除“四旧”的痕迹。

  我还见过完整的元青花萧何追韩信梅瓶,那件镇馆之宝就罩了个玻璃罩子,放在博物馆里的一处,供人360度观赏。现在,这件梅瓶已是国宝级文物,为防止高仿,展出时也仅展出一面。

  大家朝九晚五地工作,闲暇时,我也见到“新山水画”代表画家傅抱石的女儿来博物馆,她摆上几张大桌子,铺开画纸,就练习画画。还有书法家武中奇毗邻而居。博物馆成为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八大山人和石涛的画、金陵八大家,我从没有认真看过,跳进跳出,听着旁边的艺术家们议论议论。看着对面武中奇家人来人往,我心生向往,就跟母亲说,要学书法,要当书法家。母亲说,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要我学习数理化,别去想艺术。

  青春迷茫 难阻心向远方

  18岁时,我在上海读书,舅舅带了一台海鸥照相机拍全家福。那是我第一次拿到照相机,本就对新鲜事物有浓厚兴趣的我,将相机拿在手中把玩,好奇镜头下怎么能有如此生动的画面。外婆在小时候总告诉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还把以前在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故事讲给我听。外面世界多姿多彩,我向往游历的种子早已种下。

  22岁时,我大学毕业回到南京工作,在企业为职工进行培训,是一份工资颇高的“铁饭碗”。生活、工作,朝九晚五,我不想被一成不变而消磨殆尽。九十年代初,邓小平南方讲话后,我知道“铁饭碗”也许不会再“铁”了,于是毅然辞去工作,只身到厦门六大集团公司,做人力资源管理工作。因为为人直率,得罪了人,通知我被炒鱿鱼后,我只说了“好”,就带着东西,转身离开了公司。

  闷热的夏季,我坐在厦门历史公园的台阶上,吃着鸡蛋,喝着水,眼睛望向远方,内心一片茫然,不知道路在何方。人生总要有低谷,现在回想,也许就是在那时。自己辞去“铁饭碗”,回不去了,又被炒鱿鱼,手头只剩不够付下月房租的2000元。那时不像现在有什么招聘市场,社会上根本没有什么工作机会,连找工作的途径都不知道。放空,自己静静,灵光一闪,有个哥们问我去不去北京闯闯。1994年,跟哥们敲定了北京的工作,随后,我就消失了2个月。

  纳西古地 见识母系社会

  我从厦门出发,到达贵州,随后前往云南,在云南待了一个多月。当时纳西族在丽江,那里还没有被开发,只住着纳西族人。一个雨夜,在纳西族的庭院中,我看着纳西族80岁以上的老头,用纳西族500年历史的乐器吹奏,一旁的女子要求唱南音。老头们的胡子很长,都长到胸前了,声音苍老,唱出“浪淘沙”,随后“咣”的一声,其他乐器也相继响起。在那里,我爱跟贩鱼卖菜的人、村民和村长聊天。东巴文化中象形字是中国目前还留存并使用的象形文字,在玉潭公园里的东巴文化研究所中,我看着一幅东巴象形文字对联,问研究员老先生上面写着什么。老先生说:“好人面前无坏人,骏马面前没有沟。”我觉得很朴实,也很有深意。

  到了丽江市泸沽湖畔,母系社会泸沽湖,以女性为尊,家中有男子晚上需要出去走婚,白天回到家中。我住在一户摩梭人家中,一天半夜,我突然醒来,看见门前月光下,女主人就靠着门框,下身不着寸缕,等待她的“阿注”到来。扫了几眼,我也就不敢看了,蒙着头睡到了天亮。随后,我继续走完了中甸、西双版纳、澜沧江、小金三角。

  旅美求学 毛遂自荐攒钱

  在北京特权公司几年工作下来,我得到了前往美国求学的推荐机会。35岁,我选择攻读计算机科学,因为这个学科只要考托福。备考时,设好的闹钟一响,我“蹭”的一下就起床,开始练习口语,每天练习16个小时,喉咙发肿,整个口腔都干燥的上了火。一连坚持3个月,我过了托福口语,随后的3个月我又拿下笔试。在学院的生活中,由于我胆子大,在老师招收暑期教师的时候,我直接举手,毛遂自荐。拿到教课赚来的5000元,我转头就去了欧洲,随后背着尼康F100直接进藏。

  专注拍照 遇阅兵险被扣

  2001年,这一次我穿着毛衣就进藏了,同行的旅人笑我说:“毛姐,你怎么穿着毛衣就敢进藏?”我上山时,叫了一部车,带着三脚架和相机,直接去阿里,拍日落。阿里的日落,大概是晚9点30分,我刚刚拍好照片,一下子,天黑了,整个山里黑漆漆,杳无人烟。我一个人扛着三脚架下山,由于迷失了方向,在山里走了两个小时,才到山下的藏民酒店。

  早上,我和临时搭伙的朋友叫了一部车,开进西藏高速,沿路拍摄。不知不觉,我们进了西藏部队驻扎地,说来也巧,当时在进行大阅兵,那整齐的一排排军人,笔直地站立在黄土地上,阳光、汗水、黝黑的肌肉线条,在我的面前充斥着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我拿着照相机,就是一通“咔嚓咔嚓”,我避开番号,拍下军人的飒爽英姿。我越走越近,完全投入在镜头中,突然,我的照相机被人夺走,人也被按住。一位军人告诉我,阅兵禁止拍照,并要求我交出相机。我解释说,没拍番号,只是拍了人。我把胶卷从相机里撤出来,曝光后,照片也就毁了。但军人没放我走,扣留下我,要我把所有照片洗出来,一一检查过后才可以离开。我真没想到这一激情拍摄,差一点被当成可疑份子。

  冰岛冒死 六废片成佳作

  从西藏回来后,我开始反思自己,完蛋了,一年出去拍摄长达半年,回来花光了积蓄,有时还要还债,可说不惑之年,我依然一无所有。“玩单反穷三代”,我想,要开始创造财富,便把器材一扔,锁进柜子里,专注事业。晚上在大学教网页设计,白天在管理公司上班,周末给犹太人孩子教中文,还在网上卖东西,那一段时间我很辛苦。

  八年后,一次邀约,我参加了纽约摄影学会的一次活动,我拿着F100胶片式相机,和别人的数码单反形成鲜明对比,别人眼中我就像个摄影小白,需要跟着其他人好好学习。

  2016年夏季,我到冰岛拍摄,准备拍冰。我选择低角度拍摄,站在冰岛的沙滩上,一阵阵小浪打来,可大浪忽的一下子就打了过来。我想,完蛋了,脚底的沙子不断被抽走,整个人都悬空了。我凭着多年闯荡游历的直觉,如果跑,就会被浪卷走。我是拿着三脚架硬是顶在原地,等浪过去。这次拍摄,我得到六张废片,这张天空不完美,那张陪体的冰角度不好,我用了6张废片,制作了一张较为有冲击力的作品。在冰岛冒险拍摄的作品《冰》(Ice)在美国摄影协会2016大赛中获得金牌(PSA Gold),后又在300多个国际获奖作品中获得年度绶带奖,可以说是金牌中的金牌。

  印度采风 斗智斗勇之旅

  2017年初,我和朋友相约去印度采风。由于签证问题,我在上海耽搁了一星期,朋友们已经从新德里出发去了下一站。我到新德里后,找当地司机包了一天游。我打算乘火车去和朋友汇合,每当我问司机,火车站有没有火车票时,司机老说,没票,没票。途中,我经过一个火车站,不管火车站有没有票。我跟司机说,我都要去看一下。

  印度的火车站,人山人海,非常混乱,永远说不清楚外籍人士要到哪里买票。我看到一个印度小孩,那个小男孩说,跟他走,可以买到票。他带着我往一群印度人方向走,印度人慢慢向我围过来,我一看不对,拔腿就跑,跑到火车站警察办公室。警察把我带到一处售票间,那里都是老外、背包族、年轻人,他们在买票。我先去摇号,摇了300多号,喊号才70几号。一个白人老外悄悄告诉我,给摇号的人一点小费,他会给你在桌子旁边捡个最近的号。我照着做了,并选了个头等舱的票,上了火车一看,那就是中国七十年代的绿皮车,车厢里卧铺横七竖八的排列,但是味道还可以,是印度中产阶级以上的人会呆的地方。我在车上跟印度人聊天,坐在我对面的印度人,看着像刚下飞机,那个人自称是印度贵族,恰巧是我去的目的地的居民。他说下火车后可以捎我去酒店,并介绍当地优惠的酒店给我和朋友。

  一个通宵的火车,印度贵族男便带我到了他介绍的酒店,我和朋友会面后出去采了两天的风。之后,朋友去了恒河,由于时间有限,我准备买票往新德里方向返回。印度贵族男和他的朋友带我去售票中心,说没票并劝我别急,拉着我去吃饭、体验印度本地按摩。我一问白人旅行团的费用,发现我的都比别人贵,心想,这两个印度人从中赚了不少回扣。第二天去售票中心,又说没票,我想这两个印度人是盯上我了,再不走,恐怕我就走不了了。

  第三天,两个印度人陪我去拍日出,回酒店后,我很放松地邀请他们一同吃早饭,他们故作客气说不用,半小时后在酒店碰面。他们前脚刚走,我后脚就跟酒店前台说,给你们500卢比,叫一部可靠的出租车10分钟之内过来。果然,10分钟内出租车来了,我把行李胡乱卷一卷塞进箱子里,把所有箱子、器材噼里啪啦往出租车后厢一扔,赶紧走。出租车开出去10分钟不到,谎称印度贵族的人就打电话找我,我把电话一关,摆脱了这两人。后来我知道这个印度人爱撒谎,一是贵族,二是曾有日本女朋友。

  充满危险 非洲多重惊喜

  2018年,在动物摄影师肖领队的带领下,我来到了非洲肯尼亚。在野外拍摄动物,要对动物习性比较了解,有研究。他给了我们很多忠告,例如,晚上河马会上岸,听见酒店外有叫声,千万别出门,别想当然要拍出惊喜的摄影作品。河马别看其温和,如果触犯它,它会突然间暴躁,发出攻击。我们之后来了一个台湾团,酒店外面有沼泽地,栖息着很多鸟类,台湾团里有两位老先生晚上趴在沼泽地的水边拍摄各种鸟类,没有注意后面有河马,河马就把其中一个老先生的头咬掉了,旁边另一个老先生反映快赶忙用三脚架砸河马,结果腿被咬掉了。

  我们搭乘开着顶的铁皮吉普,把相机架在车辕上,脚踩在椅子上,对着狮子、斑马、象群拍摄,用摄影家意识,捕捉狮子兄弟抢食的厮杀,大象对小象学步时的母爱,斑马在飞扬的黄沙间激斗。非洲野外的拍摄和野生动物间人性化的互动,特别有意思,带给我很多惊喜,让我爱上了非洲和动物拍摄。

  从2013年开始,我重拾拍摄,用比别人更短的时间获得PPSA,EPSA、MPSA、AFIAP、FPSNY头衔。我在2016年开始参加国际沙龙比赛,期间获得130余个国际奖项,其中金银铜奖就有60余枚。我会继续我的旅途,与各国的摄影团队一起采风,摄影需要有一个平台,好的摄影不是孤家寡人的钻研,而是需要与人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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