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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美华人情感记录】美貌杀人

Sept 25, 2018, 11:40 AM

  ■ 于艾香

  美貌能杀人吗?当MEI女士问出这句话时,真正的困惑来到了她的脸上。我再次看了看她美丽的容貌,心下自问,美貌能杀人吗?她的美貌杀过人吗?她属于那种绝色女子,无论谁见她,都会心下直呼,太惊艳了。就像罂粟花,艳丽而有毒。她有毒吗?她为什么这样问?我说,美貌也许会杀人,可能不是直接的,或许能间接杀人。这样的故事历史上很多。她说,我不是指你说的这层意思。我问,那你是指哪层意思?她说,我是指美貌这件事本身,是不是蕴含着杀人的因素。我开始困惑了。我问,你是说,美貌本身散发着杀人的煞气?

  美貌蕴含着杀人煞气?

  MEI女士嘴里重复着“煞气”,然后说,小时候听大人说过“煞气”这个词,今天从你嘴里出来,好像有些别的意思。我说,算命的人好这样讲,谁带着“煞气”,谁是“煞星”,一种很宿命的感觉。美貌是天生的,说它能杀人,难道不是一种宿命吗?她说,这样说来,就更令人害怕了。一句话,有些人天生就是杀人的。像美貌——拥有美貌的人,天生能杀一帮人。我说,你是指什么?她说,如果美貌带着“煞气”,那谁靠近这个人,谁就会死。

  听到这里,我再看看她,不仅悚然。莫非在她身上,发生了杀人的事件?男人为了她,动了刀或枪?抑或,女人为了争风吃醋,有了什么耸人之举?我说,情杀的事情容易发生倒是真的。她说,不是,我也不是指的这个。你这样说,肯定是以为我惹出了什么祸事。其实没有。我没有惹祸,长到现在,从来没有。没有第三者,没有婚外恋,没有不正常的情爱交往,统统没有。所以,我才想,美貌本身可能有东西。像婚外恋等事情发生,都可以找到人的原因,当事人的原因。可是,没有个人的任何因素,死人的事儿照常发生了,你不觉着奇怪吗?

  我心下想,那会是什么呢?死人的事情是经常发生的,意外,车祸,情绪冲动,人际关系紧张,等等,都可能导致死亡。可这一切与美貌有关系吗?如果她身上没有发生属于一个女人的情感错误,或者不叫错误,就叫困扰吧,比如,被男人追求,被不适当的爱情冲击,被一时的诱惑牵住,从而造成了某种悲剧,那还会有什么呢?我说,你不会是指意外吧?她说,世界上有真正意外的事情吗?我说,当然有。她说,在我看来不是的,所有的意外都是必然。我说,好吧,也可以那么讲,意外发生后,你顺着这条意外的线索追查下去,一定会遇到必然。这样说也是对的。

  MEI女士显然不满意。她说,哎呀,总是说不到我心里去。总是有些隔。也可能是我没有说清楚。我想这些事情的时候,也的确颇费心力。但我却无法不想。因为发生了那么多事,令我不能不想。我看着她总能引人注目的双眼,心里不由得感慨,美貌是能困住人自己的。凡事都是有好有坏。我对她说,人死了,原因永远都是多种多样的。当我们用简单的眼光去看,可能挺简单;而用复杂的眼光去看,就一定很复杂。你如果想多了,就会联想到自己的身上。

  MEI说,死的都是我的丈夫,我怎么能不联想到自己身上。我突然意识到,她丈夫死了,坐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年轻的寡妇吗?她立刻解除了我的疑惑。她说,我现在的丈夫是我的第四个丈夫了。我很害怕。他最近身体不太好。

  第四个丈夫?她才多大?她说,你一定奇怪,我这么年轻,就有了四个丈夫。我说,是啊,咱们是中国人,一般不会嫁那么多。她说,这不是我愿意的。他们都是死了后,我不得不嫁。当然,你也能理解,像我这样的形象,不愁嫁。她说得很认真,也没有炫美的意思。然后,又自言自语着,不过,我不想再嫁了,如果这个丈夫再有什么意外,我就怎么也不嫁了。

  她说起自己的丈夫,很平淡,像说那些吃饭喝水之类的事儿。并且,我没有看出她的伤心,只隐约感觉她的心里有节结。她纠缠于这个节结,情绪全凝聚在了这上面。她问,一个人死了,如果人们都以为是意外,你就会相信是意外吗?我说,我可能会多想一想。这个得看情况。

  首任丈夫抑郁症自绝人世

  她说,我第一个丈夫死于抑郁症。他抑郁症很厉害的时候我才知道。他从来不说,表面上看,他挺好的,只是有一次他在阳台上抽了一大堆烟蒂巴,我看见了,问,怎么抽这么多烟?他看着我说,我总想着从这里跳下去。我们住的是十七楼。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他出事了。后来,他去看医生,积极参与各种治疗,但是,最后他还是把自己吊死于一棵树上。那座山,谈恋爱时,我们经常去爬。他就在那座山向阳的一个坡上,人迹少至的地方,把自己吊在一棵树上了。

  她长叹一口气,说,他工作单位很好,人也不错,谁也不会知道他如何走上这条道路。我也不知道。我经常想,他为什么会选择我们谈恋爱经常爬的这个小山?是什么勾引着他往这里走?你知道,打从他说想从十七楼上跳下来,我就经常留意他的举动,只要他一来阳台,我也跟随。我们常常一起谈心,我真的希望能帮助他解除抑郁症给他带来的困扰。说起发病原因,他说,他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是感觉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他才意识到自己有问题了。有一次,他深情地看着我说,当年,我追求你的时候,总是想,如果能把这个姑娘追到手,就是让我立即死了,我也愿意。现在不成想真的这样了。自从我们结婚后,某一天,我突然感觉一切都没有意义。看着什么都没有光。我就想起他曾说过的,你就是我的光。于是我问他,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光吗?他说,是啊,我也这样想。总是这样鼓励自己,可还是想着死了比活着好。

  MEI女士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艰难地开口说,想着他的这些事,我那时就开始感觉是我害死了他。其实,他与我结婚后,就开始了人生顶峰的下落。我看出来了,他眼神里的忧郁从照片中就透露了出来。他死后,我经常翻看他不同时期的照片,婚前他是精神的,婚后,深深的忧郁就在眼神里凝结,化都化不开的一种忧郁。而我,用他的话说,像光芒万丈的太阳,一日艳似一日。你想,这是什么?

  我说,你自己的理解呢,你觉着是什么?她说,我觉着是我剥夺了他身上的一种能量,他在枯萎,我在盛开。我就这样认为的。我身上好像有一种本能,能摄取别人的能量。我说,这怎么可能呢,没有人能这样。她说,有,我相信有。难道你从来没有体会这种情况?你在某一个人面前,立即萎缩了自己,好像自己伸展不开,好像那个人吸取了你身上的精华。你从来没有这种体会吗?我想了想,说,没有。她说,那你没有说实话。谁都会有这样的时候。我说,我确实没有这种体会,不过,我可以理解。她说,你理解就好了。我对于他,就是那样。他第一次见我,就失去了自我。而我,在他面前,就好像被谁送上了高峰。那种感觉,没经历的人也许体会不到。

  第二任因我离婚而患绝症

  我问,那你第二个丈夫呢?不会也是患了抑郁症吧?她说,是啊,每个人总会是不一样的。他死于癌症。痍腺癌。你知道这是癌症之王。乔布斯就是得的这个病。谁能治好这个?虽然我们倾其所有,他还是死了。我说,这你怎么讲,总不会又是你惹来的吧?她说,与我有关。他得了绝症以后,我才知道,当他从一个婚礼场合偶然看见了我,就没法保持以往了。他在病床上告诉我,他不是死了老婆,而是离婚的。因为我,他离了婚,我一点都不知道。是别人给我介绍的他,说他刚死了老婆,我就信了。他死了老婆,我死了丈夫,都是不幸的人。我就是这样想的,我们互相说着自己的辛酸,惺惺相惜,我们结合了。如果他得绝症以后,没有告诉我真相,可能我永远蒙在鼓里。然而,他受着良心的折磨还是在病床上向我坦白,他对不起原来的老婆,耍着花样离了婚。为了能认识我,和我在一起,他打听我的工作单位,找与我相识的人。在认识我之前,他是有家庭的,而且还恩爱。认识我以后,他莫名其妙地离婚,老婆都感到不可思议,坚决不离。并且告诉别人,他们关系很好,双方都没有外遇,为什么要离婚,她不离。

  他对我说,为了能离成婚,他做了很多对不起老婆的事。听着他病床上的叙说,我简直不敢相信。他说,他主动与老婆分居,睡沙发,睡朋友家,睡妈妈家。后来,干脆在马路上过夜。因为在马路上,他嘴里一直念叨着我。那时候,我坐在他病床前,听到此,心里硌登一下,一个念头就出现了:我杀死了他。后来,我自己就无法排除这个念头。因为,当初,他并不真正认识我。在那个公众场合,他甚至都没有与我说过话。我也没有与他说过话。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你想,那是一个朋友的婚礼,本来就请了上百号人,我和他虽然都来参加这个婚礼,可是,没有任何机会相识。他说,远远地看着我,他就知道,他不可能离开我了。

  听MEI女士说到这里,我就想起民间说的“克夫”两字。我对她说,你这种情况,用算命的说法是“克夫”,和美貌应该没有什么关系。有的女人不美,也面临了好几个男人的死亡。她说,不是,完全不同。我也想过。这是不同的。克夫,命硬,说起来,不过是一个女人命不好,人们没法解释这种命运的东西,就说是克夫。我不是。有一个现象你不能忽视。比如这第二任丈夫,他说过,当他见了我,就有一种强烈的命运感。他的一生,命定的会死在我身边。

  当他真的死在了我身边,我就被一种东西抓住了:我身上有一种杀人的东西。一定是这样的。当然,只限于异性。后来我就很害怕见男人。我经常一个人去想这些事的前因后果,我们老家有一个说法,即有勾死鬼存在。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勾死鬼,比如,一棵树,一片玻璃,一块石头,一个钉子,都有可能扮演某个人的勾死鬼。我说,有那么玄乎吗?听着吓人。她说,有。你若仔细分析每一桩死亡,你就知道,有。只是,人们对于死去的人,总是认定死了就死了,也没有必要去多想。但我不行,我没有办法不去多想。

  MEI女士显然对此想了许久,她的话语总是经过历练,句句张力十足。也许,她早已自言自语了无数个日日夜夜。

  苦命的第三任死于车祸

  MEI女士说,当第三任丈夫死于车祸,她真的彻底绝望了。第三任丈夫是她的小学同学,命途多舛。她那个时候已经对自己不抱希望,对感情也不敢多想了。决心一个人过到底。但有一次回老家,几个小学同学凑在一起,这个不幸的人走进了她的视线。这么多年来,她是第一次见这个小学同学。饭桌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了他的遭际,她才知道,他是这样苦命。老婆生孩子的时候死了,与孩子一起死了。后来,父母也煤气中毒,双双死亡。他一个人不想活了,自杀了几次,都被救了下来。

  我当时就被他的不幸击倒了。MEI说,因为我也是这样的命运,哀叹他就仿佛自怜。就是那样一顿饭,我们开始了联系。我真是可怜他,想起他,总是能想起自己。不幸把我们俩连在了一起。他个人的工作情况也很糟。我们联系了一个阶段后,他就想到我所在的城市寻求发展。我也同意。虽然当时有些顾虑,但还是愿意他来。就在他来的那个晚上,我们就住在了一起。后来就办了结婚证。你能理解吧?

  我说,当然。只是婚姻这个事,与同居有别。她说,我知道,你会感觉我这是儿戏,其实不是。在这之前,我是想了好久,我心里总是放不下他,一直放不下,总想能帮他,甚至我感觉与他结婚,就是帮他。再说,我还有什么指望吗?两个破碎的人,还有什么可说的。他是个孤儿了,我也差不多。我们两个互相取暖,也是动物本能。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谁还记着有我们这样两个人呢?只有极少数的几个同学,除了唏嘘感叹,都帮不上忙的。我们也只能面对冰冷。所以,我接纳了他,为了帮他,也为了帮自己。我没觉着做错了什么。起码在当时我还感觉自己挺勇敢。

  直到他出了车祸。MEI女士的眼泪随着话音终于掉了下来。她擦拭了一下,说,他虽然命苦,但还能活着,与我在一起,连活着尚且不能了。在这个背景下,我来到了美国。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我相信人挪活,树挪死。我想,挪一下,也许能好些。没想到,不会英语的我,在这里生存更难。一定是因我的长相,这第四任丈夫苦苦相追。我坚决不同意,因为不想害他。但我又说不出口。他知道我生存的困境,义无反顾来帮我。我不嫁,他也帮;我赶他,他也不走。他就是要帮我。他说,一辈子要帮我,就是这样。我嫁不嫁没关系,他总是要帮忙。

  保持距离的第四任……

  我真是为生存所逼。她说,在生存面前,我投降了。这次婚姻真是战战兢兢。我注意离他远点,我经常一个人睡。 我对他说,我不想离着他近,他居然答应了。他说,我知道你不爱我,但没关系,你还是嫁给了我。我们若即若离,我忍受着他的误解,坚持与他分床睡。你知道,我是深信我身上有一种东西,能扎人。我说,懂了,带刺的玫瑰。她说,有这么点意思,谁离着我近,都会挨扎。我对他越好,扎得越深。最后,那些刺都拔不出来了。就像土蜂,蜇了人,刺断在了肉里面,人就得死。我就是这样。我离他远点,他已经很满足。我问,你结婚几年了?她说,五年了。这是最长的时间。

  五年? 我想,这也确实神奇。她说过,她的前几次婚姻都没有坚持三年的。现在五年了——因为离着远点。这怎么解释?她说,很好理解,因为我们长期远距离相处。他知道我对他很好,只是在男女两性关系上,不太爱他。他就是这样理解的。我们很客气,很敬重,彼此之间。敬重是我们的常态。我说,那有些像古代的举案齐眉。她说,是这样的。举案齐眉。我们就是实践的这个。说着,她第一次笑了。

  可是,过了一会儿,她有些忧愁地说,最近,他身体不太好。我问,具体哪里不好?她说,没有具体的,他只是感觉有些心慌气短。我说,哦,那调养一下就好了。她说,如果真的需要调养——他是很累,调养能解决问题,我就太高兴了。我就怕不是。我说,这次就算出现什么问题,也找不到你身上了。因为你离着他远。她说,话虽如此,可我们和别人想比,还是不同。那远,也是近。

  然后,她有些决绝地说,这次,如果真有什么事,我就先去死。我惊讶地看着她,她说,真的,死了,就不害人了。她美丽的眼睛忽闪着,看着,倒让我害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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