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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美华人情感记录】假戏真做

May 22, 2018, 10:33 AM

  TANG女士一坐下就给我谈起如何挣钱才算干净的问题。

  她好像有一种急不可奈的心情要说这个事。她说起各种挣钱的门道,令人有云山雾罩之感。后来,我终于忍不住了,我对她说,我对挣钱的门道一窍不通,我们还是说点别的吧。她突然停住,看着我说,谁不挣钱呢?你在国内不也是挣钱吗?我说,对呀,可没有刻意挣过钱,不明白这里的道道。就算和你聊挣钱,也是嚼别人嚼过的馒头,你听着有味吗?她悻悻地说,这里面事情很多。我说,说点别的吧,别谈钱。

  她问,你是因为清高吗?我说,没有,一点也谈不上什么清高,只是因为不懂。没做过。她脸上一片失落。我有些于心不忍,因为我们是第一次相见,她可别误会了。我说,钱这个事——哎,还是别谈钱吧。真不知说点什么好。TANG看着窗外,看上去,她对窗外的一棵树很有心事。

  从谈钱到看花

  我看了看她浑身上下,穿得都是名牌,好像并不缺钱。为什么第一次相见,就要谈钱呢。她落寞地回过头,对我说,要不,我们去看花吧。现在春天了,花都开了,我知道有一个地方,一片花海。真的好看。她眼巴巴地看着我,希望我能同意。我想,如果拒绝她,她今天到我这里一游,恐怕全是坏心情。我先是不愿意和她谈钱,紧接着,就是拒绝与她看花,这仿佛不太好。于是,我就同意了。好吧,我们去看花。

  半个小时后,我们到达目的地。真正是一片蓝色的花海。她歪着头问我,好看吧?我说,好看。她带着我在花丛里走,边走边说,都是野花,你想不到有这么美吧。我说,能想到。以前我也见过类似的景象。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花海。不过,这种蓝色的,我没有见过。她说,我喜欢这种蓝色的花,我常常坐在这里看。我问,你不上班吗?她说,不,我闲着。我说,属于闲看花海。她抽了抽鼻子,没有笑。有些忧伤地说,我看着花,还看着树。的确,这里的树也长得特别。棵棵都郁郁葱葱。那叶子都挨挨挤挤地往外长,显得蓬松而庞大。远看,像是巨大的盆景。她问,你瞧那树,像不像你家门口的那棵?我点着头说,有点像。她说,一模一样。

  她找了一块高高的空地,我们俩一起坐下。我说,没白来,在这里看花,确实令人心旷神怡。她说,我专拣好地方带你来。我看着花,不觉说道,其实,以后养花也挺好。她立即兴奋地说,休斯顿这个地方,就爱长花,当然还有各类虫子,总之,弄个种子就能发芽。养花太好了。我问,玫瑰怎么样?她说,好啊,这里有玫瑰协会。各类的玫瑰随你养吧。说到这里,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如果,我早些年在这里养玫瑰不是很好吗,可以出售,也不少挣钱。这也是干净的钱。我回头看了看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干净的钱?什么叫干净的钱,难道她挣过不干净的钱?我看着繁花点点,说,以后我是要养花的了。她说,我也做,我和你一起。我说,我不是经商,我是养着玩。她说,我也是。我心想,她不是要挣干净的钱吗?她说,我现在不想挣钱,我和你谈钱,不是想要挣钱。你可能误会了我,我不缺钱。我再次惊讶,她这么年轻,不工作,还不缺钱,这是什么意思?

  她一准明白我心里的想法。她看着眼前的一棵树,说,我的钱已经挣下了。我顺口说,你开过公司?看她这么年轻,不像。她果然说,没有。我说,你——她说,不用问了,我没有老公。我一个人。以前有过。我说,懂了。她赶紧声明,我前老公是个穷人,美国人。穷美国人。这么说吧,仿似流浪汉。见我皱了皱眉,她说,那时年轻不懂事,很简单。当然啦,你也可以说不简单。我说,我没有那么说。她说,你心里会那么想,我就替你说了。我笑了,说,你还真是个伶俐虫。她说,我懂得人。然后,她不自觉地再次看着那棵树。她问,我们可以再谈谈钱的事吗?你现在知道我不缺钱,不是为了挣钱。我说,哦,你随便,我只是感觉我对挣钱之道所知甚少,没什么可谈的,仅此而已。

  君子爱财 取之有道

  TANG叹口气说,你怎么看,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说,就这个意思本身吧。她说,取之有道什么意思?我说,就是取之有道。她不满足,说,道是什么意思?我说,就是道。看她再次张扬着不满意的眼神,我说,道,应该说是正路来的钱。大意如此吧。她问,什么叫正路来的钱?我说,这个你有自己的尺度,干嘛问我?钱,来路正不正,难道你不知道。她说,现代社会,还真难以界定。我说,不管什么社会,这个事都好界定。社会有法律,个人有良知,怎么不好界定?TANG想了想,闪烁着眼神,说,人常说,有些钱,能挣,有些钱,不能挣。可是,又有一种说法:挣了也就挣了,没什么大不了。以前,我不大在意这些话,可不知为什么,近来我常会想这些事。

  她的眼睛再次看着那棵树。眼神里流转着万千思绪。我直截了当地问,你挣过什么不干净的钱吗?她立即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她摇着头,像听到了什么戳心戳肺的话。我说,钱这个东西本身没有干净不干净,关键是不是取之有道。而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道”的标准。她问,你的标准呢?我说,以自己的良心为标准。能让自己安心的,就是有道。不能让自己安心的,就是无道。她看着那棵树,转移了话题,说,我心里总有一棵树。我说,就是你看的那棵树吗?她说,也不是。但确实有一棵树。也不是哪一棵具体的树。

  我说,可能是树下有故事。她突然笑了,笑得很忧伤。她说,故事到处都是,不仅在树下。我问,还在什么地方?她说,河边,海边。你去过墨西哥湾吗?我说,去过。她说,那里留下了我们很多足迹。我重复着:我们?她感觉自己说漏了嘴,纠正说,我,我自己。然后,看了看我,又说,我为什么要隐瞒呢,就是我们。你好奇吧?我们是谁呀?她说得不紧不慢,声音里满是怀旧。

  我说,没什么好奇的,你这么年轻,还能没有点故事。很正常。谁都从年轻时走过。她说,和现在的年轻人比,我已经不年轻了。我说,还是很年轻。我看了看她满有沧桑的眼神,说,在这里,人都老得快。她问,为什么?我说,这里很寂寞。也可能是因为没有心灵的故乡吧。她说,有的,谁都有心灵的故乡。我说,我没表达清楚,我想说的是,这里缺乏一种东西,好比说,那种温柔乡的感觉,找不到。她不自觉地念着“温柔乡”,问,你感觉国内有吗?我说,因人而异,我感觉有。她摇着头说,我没有这感觉。故然这里没有,可那里也没有。不过,有一个人是给了我这点感觉。我问,温柔乡的感觉吗?她点头说,是啊,温柔乡的感觉。

  假婚姻带来了真感觉

  见我没有接着问下去,她说,我没法不去想那些事,也许对于你,不过是些垃圾。所以你不想知道?我说,也不是,秘密你自己留着不是更好。她问,不想探秘?我说,不想。 她的眼睛再次看着那棵树,我见有晶莹的东西在里面闪烁。她好像不得不说下去——他是我今生遇到的唯一,再不会有第二个,他给我的那种感觉,谁也不会再给我。她难过地垂着眼睛。我心想,可能又是一个失败的恋爱故事。许久,她抬起头,话锋一转,说,我们俩遇到的时机不对。可如果不是那样的遇上,我们又能怎样遇上呢?那真正是一种糟糕的相遇。

  糟糕的相遇?既然有感觉,应该都是美好的相遇,怎么会用“糟糕”一词?我说,恋爱虽然有失败的时候,但曾经有过的爱情感觉,还是美好的。包括错觉。她叹出了与年龄不相称的一口气,说,你知道商婚这事吧?我说,商婚?商量着结婚吗?突然,我灵机一动,说,是假结婚吗?她说,说对了。就是那事。我说,明白了,你做了他的“妻子”。她说,是的。我没再问。她说,你全知道了吧?我说,差不离。她说,可怕的是,我真对他有了那感觉。我说,温柔乡的感觉?她说,不止如此。我是想真正成为他的妻子。然后,又是长长的沉默。我说,他不同意?她点着头,说,他不同意。坚决不同意。

  她深深望向那棵树,说,我们在那棵树下,拍了好多照片。现在,我开始仔细地端祥那棵树了——蓬松的枝杈向四周伸展,那蛮横的姿式像螃蟹。她说,我们还弄了一个同心结系在上面,至今我还保留着照片。真的非常美。我常看着这张照片,想,就当我真是与他结婚了。我们照了许多甜蜜照。一切都是真的。一切的一切,花丛下,大海边,河岸上。都是真的。她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声音低低的:都是真的。我还是看出一滴泪顺着掌心掉到衣服上。

  我抬头看着蓝天白云,一时竟也迷茫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多的伤心伤情。如果人死了,这一切又有何意义?过了许久,她显然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说,他是看不起我。他一定嫌弃我挣了不干净的钱,一定是因为这个,他坚决地拒绝了我。所以,我从此以后就总是想我挣的这个钱,到底干净不干净?她看着我问,你说呢?我说,你自己有结论。她说,我原来没有什么想法。我也是付出了。可是,遇到他以后,我的心没有一天不在痛。他——看不起我。他——拒绝了我。他——因为我换了电话号码。

  TANG心事满满地说,今生今世,除了他,我再也不会爱上别人了。我说,怎么会呢,时间一长,你会忘记的。她说,不会了,我们照过结婚照,照过旅游照,互相亲过吻过,都留有照片。我说,那都是假的。是做给别人看的。她说,对于我,那都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而且,可怕的是,我感觉到他对我也有那种感觉——你说的温柔乡的感觉。虽然他拒绝了我。

  相信情人节的花是他送的

  我说,感情这种东西是挺复杂的。有时理也理不清。不过,他既然拒绝了你,你就放下了吧。她说,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能。我们什么都做过了。我说,这是什么意思,什么都做过了?不是假的吗?她说,这事,怎么讲呢,只要我愿意,你说怎么讲呢?我问,他怎么讲呢?TANG说,他什么也不说。但我懂得他。我懂他是为什么。

  她问,你知道他为什么换了电话号码吗?我说,不想让你与他联系。很简单。她说,不是,他是怕自己忍不住与我联系。他一定连电话都扔了。他怕记住我的号码。他可能把电话扔到一个河里,而且是个深水河,他要让我的一切信息都消失。他怕管不住自己。这是真相。

  我说,你为什么这样解读?她说,这不是我的解读,这是事情的真相。我说,未必如此。你如此解读,可能是告诉自己,他和你一样,那感觉永难磨蚀。你不必这样解读。他可能有其他的原因。她说,什么原因?我说,各种可能都有。比如,他可能已经有自己的所爱,只等着身份解决了,只等着这一天。她打断着,不可能,他不可能。我说,你问过他?她说,没有,但我知道那不可能。

  然后,她有些神秘地说,我总是想象着某一天,我会接到他的神秘信息。会有那么一天的。难道你觉着这是妄想吗?

  我说,我不敢说是妄想。但,这想法存在着问题。她问,什么问题?我说,这个想象会吸走你的能量。她问,什么能量?我说,比如说,你完全能够做许多有价值的事情,但你想象中的那一天,会时刻纠缠着你,于是,你可能等待,可能在某一个午后,显于焦虚,或者其它种种,都是有可能的。如果未来某一天,你突然被绝望包围,给我来一个电话,然后告诉我,这是你生命中的最后一个电话,我也丝毫不会感到吃惊。

  她惊讶地看着我,说,我现在就处于这个阶段了。真让你说准了。可是,我感觉自己应该这样,或者说,我喜欢自己这样。我问,被绝望包围吗?她说,不是包围,是常常绝望。尤其是,今年的情人节,我收到了一束花。但是,没有暑名字。我就全心全意地相信是他,一定是他寄来的。我刚开始是陷入狂热,整天找电话黄页,猜测他的号码,寻求他的信息,我真的作了大量的功课。后来,像发疯似的,到处找熟人倾诉,有些人一定以为我疯了。最后,你万万想不到的——她深深地看着我,摇着头。我说,我想到了。她问,想到了什么?我说,你最后才知道花不是他寄的。

  TANG说, 为什么我就会想不到呢,为什么我会深信是他寄的呢?我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当那个寄花的人自以为聪明地来找我,拐弯抹角地向我说起这束花时,我再次说起那个深情的人,那个我日思夜想的人,那个故意躲开我的人……最后,终于惹得真正的送花人扬长而去。他感觉我有神经病。

  悔罪式的自我折磨

  我说,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在坑里呆着呢。她悠悠地说,在这个坑里,我的良心好受一些。我说,这不是为他吧?她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说,很简单,你不是为他呆在坑里,是为别的。她说,有什么别的?我就是爱他。我说,准确地说,是他让你选择了这个坑。她做出一副更不明白的样子,说,这不是爱情之坑吗?我说,对呀,你是想扮演那样一个角色,就像一首歌里唱的,你把我扔进井里(当然是爱情之井),但又割断了绳子。其实你不是。她说,那我是什么?

  我没有直接回应她的质问。我说,你现在还干那事吗?她问,你是指商婚吗?我说,是啊。她说,自他之后,我再也不干了。我恨不得把那八万块钱还给他。真的,如果我们不是在那样的时刻认识,多好。我说,他,激发出了你的一种能量,一种开始别一种生活的能量。你继续呆在坑里,不过是一种悔罪式的自我折磨。所以我说你不是由于爱而是由于悔。她说,如果不遇上他,我不会这样。我说,是啊,他是你的折磨,也是你的开始。

  我站了起来,说,让我去看看那棵树。在那棵树下,她依着一个斜出的枝杈,不自觉地摆出一种姿式。我立即意识到那一定是她与他照的甜蜜照姿式。她一片诚心地说,你这些话我得好好消化消化。也许,我爱财无道,我不是君子,于是,上天派他来报复我。我说,把报复换成拯救是不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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