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 首页/今日焦点/【美国华人口述实录131】房飞:我的舞台无国界(图)

【美国华人口述实录131】房飞:我的舞台无国界(图)

Mar 27, 2018, 00:18 AM

  因为天资聪颖,他考入了当年中国最高艺术团体的样板团;因为才艺贯通,他二十岁随团赴欧洲巡演;因为顺应潮流,他从上海来到美国;因为天生属于艺术,他转型为企业家后又重新回归音乐舞台。至今在纽约林肯中心,卡内基音乐厅,在华盛顿国会大厦,在新泽西州立剧院舞台上,到处可以看见他的“背影”。有人称他“房爸”,有人称他“房叔”,这不仅因为他姓房,也因为他为音乐人撑起一方晴天,撑起一个无国界的音乐殿堂。

  ■ 侨报记者 余小平

  美国亚文交响乐团艺术总监兼指挥房飞,正是本期故事的主角。初春,在曼哈顿中城的一间咖啡馆里,房飞和记者聊起自己来美前后三十年跌宕起伏的故事,显得风轻云淡。

2017年8月,美国亚文交响乐团在纽约中城布莱恩公园举办露天音乐会。(管黎明摄)
2017年8月,美国亚文交响乐团在纽约中城布莱恩公园举办露天音乐会。(管黎明摄)
房飞是纽约“共享单车 CitiBike”的第一批用户。
2018年2月17日房飞在新泽西州立剧院演出。 (图除署名者外均为房飞提供)
房飞在曼哈顿17 Murray Street 中餐馆后厨忙碌。

  时代造就 不可复制

  我出生在上海,上初中时恰逢知识青年下农村的年代。当时,我姐姐已毕业分配到上海市果品公司工作。按照那时的政策,这意味着我必须下乡而别无选择。我的父亲是上海一家著名医院的内科医生,在他的传统观念中,家长应该培养子女成为社会栋梁、做个有尊严的体面人,而不是去当农民。

  那时逃避上山下乡的唯一途径,就是以一技之长进入文艺界,在父亲苛严的监督下,我学习拉小提琴,吹双簧管、吹笙,拉京胡、二胡,吹拉弹拨几乎样样涉足。当时我还是个贪玩的少年,和同龄人一样喜欢下军棋打扑克,记忆中常被父亲摁着头从牌桌上拉回家练琴。那时候的上海民居并不宽敞,我每天清晨四点起床,空着肚子拎着琴跑到楼下的公用厨房里练琴,严寒酷暑从不敢偷懒。

  我们父母那代人爱孩子的方式和现代父母不一样。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而中国现在的年轻家长最怕自己孩子吃苦。我也曾恨过父亲,也曾试图逃脱练琴的“酷刑”,但最终我没有让父亲失望。高中毕业时,我顺利考入上海郊区的崇明长征农场文艺宣传队,虽说是农场职工编制,但却是专业演出单位,不仅紧邻上海市区,也不用担心“面朝黄土背朝天”当农民了。

  走出国门 挑战命运

  在长征农场文艺宣传队常年演出,我的专业演奏技能因此愈加炉火纯青。1977年,经过严格的考试甄选,我在数百名应考者中拔得头筹、并以借调的形式进入上海京剧院一团,也就是当年中国赫赫有名的样板团之一。两年后的1979年,该团首次出征德国、英国、荷兰、比利时和卢森堡等欧洲五国巡回演出。当时在上海京剧院旗下三个团约200多名乐队演奏员中,要挑选14人随团出访。刚刚从借调转为正式员工的我,因精通多种乐器并“一专多能”而被选中,那一年我刚刚二十岁出头。

  欧洲之行让我看到大千世界的不同艺术,回到上海后我开始学习德语。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中国掀起全民读书热,很多在职人员也选择回归校园读书充电。我先是带职进入上海音乐学院作曲系进修,后来考入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成为带薪全职大学生。“天赋让你走得快,而知识则让你走得远”。那时候在一般人眼中,我有最好的专业、最好的单位,未来将有最好的前程。然而就在1989年,我把这一切打上了句号,因为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周围的精英和佼佼者都不见了、都出国了、我落伍了……

  落脚纽约 不畏黑道

  先前学习德语时我曾申请德国的大学,并收到汉堡大学等四所大学的录取通知,然而阴差阳错我并没有去德国。1989年11月,我来到美国落脚纽约。下了飞机我便直奔华埠一家职业介绍所,交了30刀美金后拿到了一份送外卖的工作。我记得那家中餐馆叫“一条龙”,就在曼哈顿华尔街附近,老板姓王,是台湾人。当天进门后听老板交代送外卖的要求,我二话没说骑上单车就开始干活。纽约的11月份已经很冷,骑着挂有十份外卖的单车穿梭在风雨中,我的移民生涯就从外卖郎开始了。

  至今,我对曼哈顿下城一带的街名和门牌号都了如指掌,就是那时送外卖练出来的。半年以后,我成了这家餐馆的外卖经理,“领导”十几个外卖郎。然而,每当我双手拎一摞外卖,走进气派的世贸中心大楼或是炮台公园的豪华公寓里时,心里总是有个声音在说“等着,早晚我也是这里的主人”。

  后来我和餐馆老板的亲戚合伙开了家中日料理店,开张后生意很好。谁知有一天大楼起火,餐馆瞬间付之一炬,不久我又开了间餐馆独自经营。那时候纽约华埠帮派成风,什么鬼影帮、福青帮各自称霸一方。有一天我解雇了店里一个外卖郎,不料次日餐馆就遭遇飞来横祸,一整片门面玻璃被人砸得粉碎。随即有人带话给我,说那个外卖郎每个月都要向其缴还偷渡费,现在失业了交不出来,以后这个钱必须我缴,否则就别想开店做生意……。

  那年头帮派份子常在华埠向小商家强收保护费,可谓人人惧而远之。可我天生不信邪,即便豁出去一拼,也不甘心俯首贴耳任人宰割。后来经友人找对方“协商”,我的强硬态度迫使黑帮头目做了妥协。

  记得1994年劳工节的晚上,我正准备关门打烊,两个黑人进门要点餐,未等我转过身来,两只手枪就抵住我的脑袋。那枪口是冰冷的,那种恐怖和绝望让我不寒而栗,许多年后那种感觉还曾出现在我的噩梦中。两个歹徒威胁我们不许叫喊,否则就开枪要我们的命。之后,他们抢走了银箱里所有的现金,临走前还拉断了餐馆里的电话线,以防我们报警。

  诺言兑现 进驻世贸

  1997年,我受雇于一家中资公司后搬进了纽约世贸中心的办公室,当我临窗俯瞰曼哈顿金融区时,我告诉自己“我终于坐进世贸中心上班了”;不久后我在曼哈顿下城的炮台公园购置了豪华公寓,我告诉自己“终于住进来了”。那一年年底,公司在世贸中心的顶楼举行年终盛大派对,邀请了几位音乐大师现场表演。那个时候的我,好像与音乐已经没有关系了。

  1998年,我成立了自己的公司,承接并经营空运、海运及进出口贸易。2000年,我成立了运输卡车公司,鼎盛时期拥有25辆大卡车,在业内首屈一指。2006年以后,我又涉足于金融业和房地产业,有人说我在纽约挖到了第一桶金、第二桶金……,也有人说我由音乐人成功转型为企业家。

  说段好玩的小插曲,纽约市实施“共享单车 CitiBike”计划时,我是他们的第一批用户。每当我骑着蓝色单车在曼哈顿大街小巷里转悠时,脑海里总是呈现出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的场景,恍惚之间单车上还挂着一盒盒外卖餐点。

  50岁那年的一天,我公司的大卡车在运输中出了车祸,车翻货毁、司机也受了伤。在处理交通事故的那段时间里,我想了很多很多。赚钱没有极限,但人的生命是有极限的,如果我在有生之年不能做自己喜爱的事情,无论赚多少钱也不是自己所要的人生。当繁琐的车祸理赔程序结束后,我毅然决然关掉了卡车公司和相关生意。从那一天起,我好像获得了释放和自由。

  回归音乐 圆梦艺术

  东方室内乐团是我在2004年成立的,起初就是5、6个人凑一起玩重奏,后来发展到30多人,基本都是亚裔。他们毕业于知名音乐学院,受过良好的专业教育和训练,但为了生存也都另有一份职业,我们经常在纽约和各地高中、图书馆和教会做公益性演出。

  我是把音乐人当宝贝的,我的家就是团员们聚会和排练小型音乐会的地方。无论是小留学生还是资深演奏家,无论族裔和身份,大家在这里边吃火锅边聊天,随时探讨音乐上的问题。有团员喊我“房爸”或“房叔”,其实我的心愿正是为他们搭建一间能避风雨的艺术房子,因为我已经有能力回归音乐舞台了。

  2015年,美国亚州文化中心在看过我们乐团的多场演出后与我达成共识,东方室内乐团扩大成为美国亚文交响乐团。迄今为止,我始终感谢亚文领导的知遇之恩,感恩他们对我的认同、肯定和支持。

  以乐交友 进军主流

  美国亚文交响乐团近年来应邀在各地巡演,每一场演出都倾注了亚文领导和乐团全体人员的心血。从精心策划、商业运作和市场分析,到乐团成员的甄选及音乐产品的包装,我们已经从自娱自乐的初级状态,向主流音乐领域进军。虽然有着多年在商场上的经验,但很多事情我必须亲力亲为,操心之处甚至琐碎到一个谱架。

  2016年春节,美国亚文交响乐团应邀前往美国首都华盛顿国会大厦演出,这是亚裔音乐团体首次登上国会大厦演出厅,我是第一位站在国会大厦舞台上的华裔指挥家。

  2017年8月,美国亚文交响乐团在纽约中城布莱恩公园(Bryant Park)举办露天音乐会。美妙神奇的东方旋律给那个闷热的仲夏之夜带来一袭清新凉爽的风,逾千观众聚集在公园草坪上听得如醉如痴、掌声此起彼落。演出结束后我夜不能寐,再次坚信音乐无国界,我们的音乐和其他民族的文化并无隔阂和距离。

  2017年9月,美国亚文交响乐团在美国最高艺术殿堂之一的纽约林肯中心举办“2017文化中国·金秋音乐会”。这场音乐会云集了首届《中国好歌曲》冠军霍尊、滚石唱片首位中国大陆签约艺人林宝,以及多位中美顶级音乐家登台表演。当“红旗颂”的旋律第一次奏起,我抬头看到舞台大屏幕上出现了上海浦东,情不自禁泪洒谱架。演出大获成功,一时成为金秋九月的热门话题。作为乐团艺术总监兼指挥,我为这场历史性演出感到骄傲。

  今年2月11日,中国天才盲人钢琴演奏少年刘浩应邀来美演出,我和刘浩在新泽西州立剧院的合作演出,是我的一次特殊经历。当晚刘浩为现场观众送上钢琴协奏曲《黄河》,演奏时他在台上看不见我,乐池里我和他相隔较远,既看不到他的手,钢琴声音又被乐团盖住。然而演出圆满成功了!现在想起来,我们合作成功靠的是彼此的心灵感应和默契,这位天才少年虽是盲人,但他的内心则是阳光灿烂。

  逢本命年 犬力以赴

  今年是我的本命年,有很多事情要做、而且要做得更好。美国亚文交响乐团今年五月将赴华盛顿特区举行专场音乐会:八月再次在布莱恩公园举办露天音乐会,林肯中心的音乐会目前也在策划中。我希望今年做的音乐不但要有高度还要有温度,每场演出从服装到精神面貌都要有创新。同时,还希望透过我们的音乐让美国社会了解更多中华文化,吸纳更多音乐人才,用音乐交更多的朋友。

本文版权属“纽约侨报”所有,转载请注明“来源:纽约侨报网”。违反上述声明者,我们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评论

关于侨报| 报纸广告| 数字广告| 免责声明| 联系我们| 意见建议| 网站地图| WAP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