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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华人口述实录128】 刘云平 千里地铁情 凝聚华人心

Feb 20, 2018, 09:41 AM

  百年历史,千里纵横,复杂精致的地铁系统是纽约的骄傲,分分秒秒奔腾不息。而统筹信号管理的MTA资深雇员刘云平正是这庞大系统的掌舵人之一,更毅然扛起纽约地铁华人工友的团结大旗,新的力量崭露头角。本周,我们来一起听听他的故事——

  ■ 侨报记者 高诗云

图为刘云平生活照。(图均为刘云平提供)
刘云平实地检查地铁信号系统。
纽约市长白思豪办公室主任向MTA华联会颁发表扬状。
MTA华联会领导小组在第二届中秋晚会上合影。
上图为刘云平全家福。

  漂洋过海,学以致用

  我的家庭祖籍云南,后来随着父母迁到河南生活,进入郑州大学修读电子专业。1994年时我们郑大的一位老师到美国做项目,我随即得到了公派的机会来美帮忙。忙帮完了,就想挣点钱再走,辗转多年在纽约各行各业打工,做过餐馆,修过电器,先后到三星和高士达等韩国电子公司工作过一段时间。

  后来我想着老是打工也不是个事,就申请到长岛石溪大学继续学习电子工程,从法拉盛开车过去要1个半小时,晚上上课,白天做全工,很是辛苦。有一次在学校做实验,我一个人整整熬了一夜,做到早上都不知道,直到听见外面垃圾车收垃圾,才发现天都蒙蒙亮了。

  开车回来的路上真的很困,我都不知道怎么到的家,累到极致简直是下意识在开车,凌晨四、五点回家洗洗又要赶紧出门去上班,现在想起来都后怕。英文要学,技术要学,不学就没法和美国接轨,第一代移民真的很苦。

  那时候各种招聘启事在师生间口耳相传,中国留学生还是比较喜欢铁饭碗的工作,私人公司收入虽高,竞争压力也大,我又钟情于纽约的多元文化和自由空间,不想离开纽约,就申请了大都会运输署(MTA)信号部门的岗位机会。

  谁想从报名到通知用了两年多,2003年时终于得知被MTA录用,本来都以为没戏了。那时我还没从学校毕业,想着“这么好的工作,先进去吧!”进去一看MTA培训阶段就给全工资,所有福利都有,入职后我就再没有回到学校,在纽约市捷运局(New York City Transit Authority)一干就是14年。

  运筹帷幄,纵横千里

  MTA下辖纽约市捷运局其实属于联邦机构,经费来自联邦,不归纽约市管。现在我在市捷运局新技术部门从事信号处理方面的工作,主要在专门机房处理和监控纽约地铁日常的信号问题,有时也会亲自下到铁路定期检查电子通讯设备。

  信号维护和很多人想象的并不一样,比如信号灯坏了可不归我们管,有专门的工程人员负责维修。我们的工作是编程信号,通过编写程序统筹指挥整个纽约地铁的运行。我们如果出了问题,牵扯的是一整条线都会出问题,所以我们要实时监控信号,确保系统永远处于正常状态。

  为保万无一失,纽约地铁设有A和B两套信号系统,A系统工作的同时,B系统也时刻准备着,万一A出问题,B就要自动进入工作状态。一条线哪里出现问题都会立刻显示出来,我们监控到后再通知相关部门来处理。

  大家坐地铁经常听到“因信号问题暂停运行”的广播,其实真正出问题的不一定是信号系统,但所有问题最终肯定都会反映到信号调度上,在驾驶员看来就一概属于“信号问题”了。

  从技术上来说,信号部门是整个地铁系统里最高的,关系着全市线路命脉的安危。要是有骇客找上我们来攻击,那可不得了!破坏性相当大了。所以在安全和保密方面,信号部门也是慎之又慎,全部使用独立机房和内部系统,不连接外网。我们现在去哪里都要刷卡,进出会记录时间,回大陆也不会具体谈论工作上的事,因为我们都清楚:信号安全关系重大。

  百年恢弘,且探且行

  刚到MTA工作时特别深的触动就是:美国一百年前的铁路系统真是了不起。平时坐车上可能没有感觉,等到自己下去检查设备,站在庞大复杂的历史工程前,感觉非常震撼。特别是曼哈顿的工程,可能从地面向下有七层楼高,还有二十多个地方要穿越水道,但人们平时坐车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关键点有什么特别之处。而像皇后区广场站(Queens Borough Plaza)等大型线路交叉点甚至会修建上中下三层铁路,三股线三条系统,再加上地面,整个工程雄伟非常。

  一百年前美国能有这样的意识、设计和工程技术,而且到现在几乎没有变,还在良好运行,真的很了不起——一百年前中国人还在梳小辫子呢!这么多年来最主要的线路变化可能只是略微延长,比如7号线现在已经通到34街,只加了这么一点点都是很大一件事。

  问题的艰难程度在于,线路上面已经有了大量的建筑,施工必须在不破坏任何地面设施的情况下进行,光是挖出来的土方放在哪里都困难重重,更要解决地下水等最重要的地质问题,杜绝坍塌和进水的危险。就我所知,7号线为了延长这一站,从计划到竣工就用了至少7年。

  另一方面,现在这么多人抱怨地铁服务太差,总是误点、维修什么的,其实归根结底也是因为纽约市地铁系统太老了。一百多年前的系统,现在还在用,我们没有彻底将它打破,只能一部分一部分地更换。

  这样导致的一个问题就在于新旧连接。像我们新技术部门启用电钮切换车道,但有的老车站现在还在用拉闸的方式手动换道。为什么不能彻底改变呢?因为地铁运行不可能停止,只能保证在正常运转的基础上改造,牵涉的部门太多。现在我们部门就是要解决大家抱怨的问题,比如针对列车不正点,我们正在开发自动无人驾驶系统,将来会在L线和7号线实行。

  就像法拉盛的7号线,自动驾驶系统的电子通讯系统其实已经铺好了,正在试运行。你看司机在那坐着,实际上与司机没关系,所有操作都由我们编程控制好了,在哪个站停多少秒,速度是多高,到下一站应该几点几分几秒,都卡得很准,司机的作用就是应对突发问题。我们一步一步在做试点,试点成功再推广,相信以后会慢慢变好。

  文化自省,凝聚华人

  在MTA工作多年愈发得心应手,我也就有了时间来思考更多问题,比方说MTA员工里各个主要少数族裔都有自己的组织,黑人有黑人的组织,俄罗斯人有俄罗斯人的组织,印度人有印度人的组织。而3年前我发现,MTA的华人员工却没有属于自己的组织。为什么别人的组织都有几十年的历史了,我们华人还没有自己的组织?当然你会思考很多。

  大家都明白,这个组织要成立起来很难,原因在于我们华人不团结,很难把他们拉到一块去。这种“散”的状态表现在,都是华人,在MTA里却不一定会互相帮助。因为历史文化等原因,华人的民族性格形成了冷漠、懦弱的方面,自己都不尊重自己的同胞,这是很可悲的一件事情,更可悲的是,老外对这一点一清二楚,非常明白我们民族的缺陷。特别是碰到新来MTA工作的华人雇员,可能英文不是很好,可能是新移民,种种原因他们就会受欺负,这种针对性的欺负也是我们进MTA的时候会经历到的。

  我刚到MTA实习的时候被派到Broadway Junction的办公室工作,负责人安排实习人员打扫卫生,让我和另外一个俄罗斯新人拖地。拖完后,他指着一个点说“这里还不干净”,我一看是个口香糖,可能粘在那里已经十年了,到处都是,他就故意找我茬,但不敢去说那个俄罗斯人。中国人认真做事,反而总被说做的不好,像这种细微之处的欺负和排挤随处可见。

  怎么才能让新来的华人有一种归属感、不让他们受欺负?能不能帮助他们?这是我的初衷。终于有一天,我和MTA的华人朋友同事说:我们是不是该成立我们的组织?得到的结果是什么呢?——哎呀没时间,要加班,我家有孩子、有老婆、有房子要养……一系列的理由,总的来说就是不愿意起这个头儿。

  我真心想成立这个组织,看到这种状态,干脆一下子从上层着手,我一个人走到MTA Local 100工会大楼里面,直接找到我们的主席,面对面谈我的思想,谈新的华人员工需要有人帮助他们。我把我的思想告诉他们以后,他们很感兴趣,当即表示:我支持你,你们去做!要钱给钱要力给力,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

  我拿到这个“尚方宝剑”以后,再跟朋友们旧事重提,大家就都感兴趣了,很高兴上层工会主席来帮助我们。我们于是建了在职MTA员工的微信群,定好时间一起代表华人去工会协商,第一次开会我们去了14个人。2015年5月,我们的华裔捷运工人协会(Chinese American Transit Workers Association,亦称MTA华联会)宣布成立,由我担任总召集人。

  工会说先举行一次活动,比如迎新年。当时快中秋了,新年太远,我们想快点趁热打铁,于是就定下举办“华裔美国人日”(Chinese American Day)暨追月晚会,在哪里、怎么办,各种细节都谈得很好。中秋活动对外一公布,反响非常热烈,第一次就有差不多500名华人参加,至今已连续举办三年,规模也不断扩大。

  MTA注册员工人数大概2万,其中华人占10%到20%,几千人都是技术水平和知识层次比较高的,估计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大学毕业。我们这个华人工友团体可以说是纽约市乃至全美联邦雇员中最大的华人团体,和参差不齐的老乡会相比具有先天优势,成立后连市长办公室都发来贺信。但是3年多以来,我们还没有真正走入社区,一旦走入社区,一定是一股影响非常大的力量。

  着眼未来,我们首先会尽量推动中国新年在MTA系统成为一个正式的假期,让他们重视我们华人。成为假期后这一天就要给所有人带薪放假,而且具有很大的象征意义。现在我们正在着手推动,所有材料已经写好了,准备经过一个相当复杂的申请系统。第二,我们将来的方向要走进社区,参加春节游行等社区活动,借助全公职人员的高起点发挥带头作用,让社区了解我们,让老外感觉到华人开始团结。

  到国外,特别显示出中国人团结起来的重要性。我们不来美国,也不会站在那么高的角度考虑整个种族的、民族的形象问题。我们MTA工人每天与各族裔的人打交道,他们对我们的理解、对我们的看法,你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不得不思考。时间一长,量的积累,总有那么一天——哎呀!我要为他们,要为这个民族做一点什么事情。不论大小多少,我们在做,哪怕好一点点,都能影响我们的周围和人群,这就是我们想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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