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 首页/今日焦点/【北美华人情感记录】在夕阳那端

【北美华人情感记录】在夕阳那端

Dec 30, 2017, 10:20 AM

  我喜欢夕阳,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喜欢夕阳,非常。ZHU先生停了停,又说,非常奇异的喜欢。给我感觉太不同了。我问,难道不喜欢朝阳?他说,也不是,只是没引起特别的什么。真的,其它的一切都没有什么特别,谈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夕阳不同。我常常在夕阳西下时,心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惊悸。我重复了一下,惊悸?那种感觉——

  他不说了,是那种无以言表的神情,他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说,没法说。真没法说。然后,他长舒一口气。我说,俗语也是那么讲的,夕阳无限好,只是——他摇摇手,说,不是那意境。我知道你是说什么,不是那种“只是近黄昏”的惆怅。不是那种东西。完全不是。我问,那你是不是常常在夕阳西下的时候,站在一个什么地方,看着属于你自己的夕阳?

  他说,我只能说,即便我在上班,日落黄昏,我心里的夕阳立即就会浮现。无论我手头在做着什么,我的心都会被夕阳浸染。那种滋味……那种滋味,挺不好受的。

  说到这里,他看着夕阳在快速落山,像怕来不及似的,他贪婪地看着,顺着他那贪婪的目光,我好像看到了悲伤的影子在飘浮。

  在这个露天凉亭里,确实适宜欣赏秋日美景。夕阳也显得格外激荡人心。厚厚的棉花云在夕阳的衬托下,仿佛在活生生地给你诉说着什么。

  《踏着夕阳归去》

  ZHU先生沉浸在夕照里,不说话。许久,我问他,你在国内时也爱看夕阳?他说,那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也不记得了。可有一首歌打从我出国后,就常在我心里唱——是这支歌自己在唱,我不爱唱歌,可这歌总在我心里流淌。你可能也听过这首歌。我问,什么歌?他说,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只记得一些歌词,好像是这样的——然后,他就哼了起来:远远地见你在夕阳那端,打着一把细花洋伞,晚风将你的长发飘散,半掩去酡红的面庞。我说,我听过,流行歌曲,好像叫《踏着夕阳归去》——让我们携手同行,追逐夕阳的步履。你喜欢流行歌曲?他说,不喜欢。我问,那你还记得这样的歌?我都不记得词了,你都记得。他说,我记得不一定准。

  听他的话,看他的表情,我想,这歌,可能并不只是一首歌,而是他的心曲。我说,这歌适合在美国唱。一直看着夕阳的他,回过头问,为什么强调是在美国?我说,因为在这里容易有那些回忆,就算不值得回忆的东西,在这里也会想起。

  ZHU先生对我的话不以为然。他说,大凡想起的都是值得的。我说,我是指在国内你不会这样想。他说,那也不一定。我想,不要和一个执拗的人争。何况这里边也许会有什么特别的故事。

  又是一个七年

  我说,你几年没回去了?他说,七年了。又是一个七年。我说,怎么,以前有过一个七年?他说,有过。我出国的时候,七年没有回国。我问为什么。他说,不为什么,就是一些事儿赶的。然后,开玩笑似地说,没有机票钱。我说,是啊,没有机票钱。我信了。他说,现在,按说可以回去了,可有时候又不想回去。我问,没有亲人了?他说,亲人总是有的。只是亲到哪个份上,不好说。我说,那为什么不回去呢?他说,我也问自己这个问题。

  我突然想起了过去的一个情景,顺口说,我记得曾有一个男生给一个女生表白时,引用了这样一句话:我仿佛是一页疲惫的归帆,摇摇晃晃划向你高强的臂弯。恋爱就吹了。他问,这是真的吗?我说,是真的。你喜欢这首歌,你知道这词不应该这样用。他说,高强的臂弯,是形容男人的。哎,那个年代,人们不懂谈情说爱。我第一次恋爱,也是经常抄袭别人的句子,现在都忘了。

  形容不出来的酡红

  我说,是啊,有些东西很容易忘记,有些则不同。他说,比方——我说,比方夕阳。他说,这个不算。再说,这是大自然,你看,它在那里;你不看,它也在那里。我说,可每个人的感受不同,像你对夕阳的感受就很特殊。我想,应该是有一些不能忘记的东西在里面。他说,还真没有。有时候我确实这样想过,为什么心悸,是不是有什么经历,关于夕阳,关于下午,关于流动的云。但是,没有。我说,不过那首歌,好像有夕阳的意境。夕阳,细花洋伞,长发,酡红的面庞,对于不喜欢流行歌曲的你,还记得这么清楚,这不同寻常。他像有些兴奋,说,你说得还真是,很像有一个什么恋爱故事。我说,你一哼唱,我就这样想过了。他说,我曾经查过,酡这个字,因为我想理解酡红是什么意思。我问,你查出来了,他说,查出来了,还真是那种意思,是那样一种红。我问,什么红?他说,我给你形容不出来,但我知道那种红。

  我说,真正的形象地解读这个字的意思,还是得有一个面庞,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酡红的面庞,只是每个人的酡红是不同的。他说,追究这些字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觉着我当年并不喜欢这歌的,怎么这歌却在我出国后经常在心里流淌。我说,人总是记住的东西,里面都有一段不为人知也许也并不为己知的过往,于是,记忆深处就给这往事留地盘。

  他说,照你这样说,我对夕阳的特殊感受,肯定有什么的。我说,是的,一段曾经的生活。他认真地想了想,说,我总感觉自己把曾经早就忘光了。许多的碎片,拼不出个什么完整的故事。

  咳嗽时总想起父亲

  不过,最近一个时间,我有一个毛病,总是天没亮,我就把自己咳嗽醒了,干咳。没有痰,什么也没有。我在大清早醒来,我就想起我父亲,我父亲最后就是这样干咳,然后憋死了。一连串的干咳是很可怕的。我说,这一定是几十年前的往事了。他说,对呀,可好像就在昨天。特别我咳嗽的时候。我就想起父亲。我问,父亲死时你在眼前吗?他说,我们兄弟姐妹都在。他真的是干咳而死。虽然我听着他的话,有些费解,因为我从来不知道人还能干咳而死。但既然是他亲眼所见,我也就不好说什么了。我问,你对干咳肯定刻骨铭心。他说,那当然。我自己近来一犯这病,我就想着父亲。难道我也快死了?他有些开玩笑地看着我,说,虽然父亲是我们家族第一个干咳而死的人,但我也害怕会遗传。我说,没听说干咳还遗传。他说,现在的说法是什么病都有可能是遗传的。包括心因性疾病。我问,你想说什么?他说,我想说我有可能是遗传的。我问,为什么叫心因性疾病?

  他说,我总感觉我父亲的干咳是情感因素导致的。真的,我没有给我们家的任何人说过,但我是这样认为的。我问,你母亲还在世吗?他说,在。他看了看我,说,她再婚了。后来我们兄弟姐妹都不与她联系了。再后来干脆我也不回国了。我有所不解,说,你们都对母亲的再婚不满?他说,肯定的。因为父母的关系非常不好,整日打仗。父亲一走,不到三月,母亲就再婚了。不顾所有儿女的反对,谁说也没用。你想这是什么意思?然后,他摇摇头,说,不说这些了,没意思。

  他望着西天,说,太阳落山了。现在有你在场,我好像很正常。如果是我一个人,我的心就像被什么揪着一样。那个难受劲,倒不如死了。我说,你已经说了几次死了。他说,对不起,我可能受干咳的影响,这一阵子犯干咳,使我心里常有死的意向。这样说也不准确,应该说,常想到死亡就在身边,离着死很近。我就想,父亲当年是不是也这样。

  我听着他的话,突然想起他哼唱的细花洋伞,我说,也许有个打着细花洋伞的姑娘在等着你。话一出口,我就觉着不对了,他有妻子,而且孩子都大了。于是,我说,开玩笑的。只是希望你不要再想到死了,生活中总有一些美好的东西,令人留恋。

  感情因素导致的干咳

 [1] [2] [下一页]

本文版权属“纽约侨报”所有,转载请注明“来源:纽约侨报网”。违反上述声明者,我们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评论

关于侨报| 报纸广告| 数字广告| 免责声明| 联系我们| 意见建议| 网站地图| WAP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