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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华人口述实录110】梅菁的纽约绮梦

Sept 26, 2017, 02:01 AM

   ·侨报记者 崔国萁

   梅菁,纽约的美女作家,她笔下的文字犹如其名,清丽、淡雅、幽香。从2000年一个偶然的机会来到纽约,至今她在这里已生活了17年。16岁离家求学的她在很多城市生活过,短则几个月,长则3、5年。但在纽约扎下,一晃已是17载。在这里,她编制着自己的文学绮梦,也体验着生活的多彩与扎实。

 喜欢文学却进工科大学

  我小时候在上海的奶奶和姑妈家长大,我的父母因为一些原因一直在外地的乡下。那时我刚上学,会写几个字,我就每天给妈妈写写画画。一个月下来,姑妈会把我画得不错的画儿和写得好的字寄给我妈妈。许多年后我妈妈告诉我,是那些信,那些幼稚温暖的字句,让她有信心活了下来。

  在我小学一年级下半学期时,老师发现我有较好的表述能力,描述很生动。暑假时老师叫我去她家里玩,看到了小鱼和花草,老师送给我一个小本子,让我将每天看到的和喜欢的都写下来,老师帮我改错别字。这应该是我的写作启蒙老师了。

  我爸爸是个老资格的总工程师,妈妈是工程师。那个年代不管我的文科有多好,肯定还是要走理工科路的。那年高考时,爸爸说如果我没考上,第二年会同意我考文科。但一不小心我还是考上了工科。而当时高考政策是考上了必须去,否则第二年不会让你重新考的。

  我选择了去西安念书,进了西安冶金建筑学院(现西安科技大学)学起暖通专业。在西安我过得很开心,神奇古老的西安让我迷恋,在完成作业后也不再有人约束我看什么写什么,我待在最爱的大学图书馆里饱读心爱的小说,自由创作。

  追逐改革浪潮历练丰富

  毕业后我顺理成章地进了设计研究院,我乖乖地在设计研究院画了6年的设计图,这期间写的小说也在《红岩》文学杂志发表了。但我的心又开始活了,想再去读文和考研,结果因为老爸的设阻没有成。

  但我铁了心要离开。当有去复旦作家班读书的机会时,我工作都不管就跑了。在复旦读了两年书后,我不想再回到设计研究院。于是我去了北京的剧组,在大导演的剧组里当现场改本的编剧,当天导演决定改的部份,我一般都连夜改出。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又去了海南岛拍专题片,那时的海南是全中国改革最热点的地方,我在那里闯荡,最后我进了海口广播电视台,当上了节目主持人。那时所有的时间都由自己掌握,在做节目以外我写作,给时尚刊物写稿,创作的《独自生活》也被选进中篇小说选刊。

  老爸看了我的《独自生活》后给我来信说,这一次的小说他看懂了,以前我写的破玩意他一点看不明白。我说看懂什么了?他说,我肯定嫁不出去了。我说,我那是将独身女人的独自生活描绘成一道风景了。他说,什么风景啊,就是嫁不出去了。我与老爸的沟通一辈子都是这样不畅。2008年,我回上海去看他,他已是胃癌晚期了,后来在他的悼词里我才知道他对国家的贡献有多大。

  捡份报纸 捡来工作

  2000年一个出国交流的机会让我来了纽约。但出发时我的心情有点伤感,因为当时我母亲还在住院,我只是想去看看就回的。倒是我妈觉得我这次真得要远走了,她说菁儿,我可能再见不着你了。当飞机一起飞,我便开始泪如雨下,而这一别竟成我们永别。

  初来美国的日子过得飞快,交流项目也很快结束,我入境时移民官给的一年时间也将耗尽,那时海南台人事也发生了变动,我的岗位已被拿掉,我知道自己回不去了。来时带的钱也几乎耗尽,我开始四处找工。应聘过包饺子,但包的第一个饺子怎么也站不起来。后来我去印刷厂打字,因为我打字快,每天就哒哒哒地打菜单。

  一天上班的路上,看人家扔了份报纸,很少看报纸的我捡了起来,发现上面在招聘节目主持人。半信半疑的我打电话过去,发现是真的。依约定前去面试时,负责人根本没听我带去的播音磁带,也没让我当面展示技能。在我感觉没戏时,负责人却告诉我来上班吧。就这样,我开始了在这家中文电台做主持人的工作,一做就是7年,直到2007年儿子出生。

  7年间最让我难忘的是亲历了911。当年我工作的中文电台位于曼哈顿下城,为我申请杰出人才移民的律师楼设在世贸大厦。那天律师约我在9月11日下午去取回我的所有资料。9月11日早晨,律师助理拿了我的一本小说下了楼,说客人要来取资料了,他还没看。谁知不久双子座被撞毁,他想回到楼上时发现已回不去了。我的小说是这家律师楼在911恐袭中拿出的唯一东西,但我从15、16岁开始写下的东西、所有获奖证书、所有作品原件全在911中灰飞烟灭了,突然间我感觉自己过去的人生一下全被橡皮擦掉了…

  911后电台搬到了长岛。为了及时播报911,我的同事分成两组,一组在外面采访,一组在直播台上,大家看到什么就播什么,每天连续8个小时,我们不停地播了一个月,大家的凝聚力得到锻炼,我在国内时学到的本事也全派上用场。一向散漫的我也因为911变得严肃起来。那时我的愿望是要让自己的生命延续下去。2003年,我的女儿降生了。

  长篇小说《纽约绮梦》

  《纽约绮梦》是以真实故事为素材创作,这是发生在纽约的一个移民家庭三姐妹之间的伤心故事。

  生女儿前朋友把我介绍给了这本小说素材的提供者,一个优雅的老太太。老人家来美50年,人生经历丰富,在风烛残年时想找人代笔把自己的经历写下,遂朋友推荐了我。听完她的故事我很心疼她,一个迟暮的老人,比自己的母亲还年长,一生膝下无子。那时我的母亲刚刚去世,我也特别想走近她。

  毕业于工科的我拥有一颗严谨、科学、抽屉式的脑袋,当时为了写好这本书,我把老人的所有日记、资料全部读了一遍并做了大量笔记,堆满了两个箱子。一年半后这部小说脱稿,但之后则是不停地改动与调整,因为故事中有的真实人物不愿让自己的隐私曝光。后来几经变化,11度易稿,最后采用了虚实结合的手法才完成。

  从第一次与素材提供者接触,到2010年底小说终于出版,前后历时7年。7年磨一剑,《纽约绮梦》终于和读者见面,并受到好评。

  著名作家虹影的评论是:“这是一本独特的记忆文学,梅菁用她高超的才华,重现那过去五十年的真实世界:一位美丽的中国女人在美国的离奇、伤感、令人震惊的一生!”还有读者评论说,我的这部长篇小说是一部移民现世版的《飘》。

  之后又有不少人慕名上门找我写,但我一一回绝了,因为这部小说磨得太久了,似乎也将自己的气力磨尽了。这期间我的儿子也降生了,我必须要谋一个既能照顾家又能生存的职业。在家照顾儿子两年后,我开始到一家旅行社工作。

  相夫教子 获总统义工奖

  我现在生活平静也算满足,老公经营着一家不大的旅游公司,我给老公当助手,女儿在亨特中学读书,儿子做为上帝的意外礼物成了我生活的暖男。朋友们都说,别看你写了那么多,但女儿和儿子是你今生的最好作品。也的确如此。

  女儿从小聪颖过人,7、8岁时一千块的拼图玩具在她手下很快能拼好。面对这个超前的小女孩,受一位老师的启发,从小我用讲道理的方式和女儿相处,并和女儿一起读书讲故事,女儿从小就认了很多字。

幸福一家人。

  在女儿上小学4年级时,她的老师告诉我说女儿要考亨特中学。我当时没在意,因为每年报考亨特的有几千人,但只录取200人。谁知2年后女儿果真考上了亨特中学。

  小儿如今9岁,上小学五年级,尽管他的胆子比一般男孩要小些,但十分细心,每次出门总问我妈妈你带钥匙了吗?你的包包呢?儿子喜欢篮球,且投篮十分准,只要球到他手上,百分之百会投中。

  经过这么多年的风雨,我也终于明白了感情、家庭、婚姻是要经营的。之前我在中文电台做夜班主持人时我做知心姐姐,那时还不能理解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差别。现在我已知道经营生活和婚姻是要有技巧的。我也特别感谢老公这么多年的支持。当年我来美国时老公已在日本学习生活了9年,是一个日文比中文都好的人。但为了我他来到美国,又重新开始打拼,为了养家一直辛苦地赚钱,付出很多。

  不久前,我还参加了话剧《海外剩女》的演出和工作,整个过程都让我很享受,也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我在剧里演一个“口述者”,戏份不多,更多的是做剧务和后勤工作。该话剧只在法拉盛演了一场,但大获成功。演出结束后,我还获颁了“总统义工奖”。

  父亲的6封家书

  几年前我大病过一场,也经历了很多,但就像风吹过了一样,什么都过去了。我不知不觉地在纽约住了下来,一晃17年,因为纽约确实是一个你要住下来慢慢感知的城市。经过岁月的沉淀,如今的我比起年轻时的疯狂已安静了许多。现在我只想把自己生活里发生的一些事情写成小说,但不急于发表。

  2008年在我老爸病重到去世的3个月里我回到上海,并按照其要求,拿着他的6封家书开始为父亲送信,以完成他过世前的心愿。这6封信代表着四清运动、文革等不同时期的故事。

  这有点像电影中的情节,但找到这6封家书的收信者却十分辛苦和不易,因为线索只有一点点。当我费尽周折将信送到时,接到信的人有的会嚎啕大哭,有的会说都这么多年了,其实大家都放下了。我到北京找了3天才找到另一名收信者,当我敲开门自我介绍后,对方说我父亲已过世5年了。我要把这个事故写出来,为了纪念父亲,也为了这段纵横半个世纪的历史。

  17年了,纽约是我至今住过最长的城市,在这个城市,你的每一个呼吸都很精彩,更重要的是纽约会让你扎实的落地,让你产生比梦想更大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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