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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华人口述实录107】徐孜:古曲新生探索者

Aug 22, 2017, 01:59 AM

  ·侨报记者 林菁

  徐孜在天津出生,北京长大,因为拥有一个美丽的女中音嗓子,她受音乐界前辈鼓舞于80年代跟随名家研究中国古代歌曲,把枯燥的文献变成动人的声音。1988年来美国后,在纽约大舞台上继续探索,把古曲与现代声音艺术、视觉艺术进行跨界“混搭”,寻求用现代表达手法让中国古曲在国际舞台上焕发新生。

徐孜力求塑造E时代声音艺术。(徐孜提供)

  跟随名家学古代歌曲

  文革结束后,中国艺术家正面临着往哪里走的问题,我在中华全国总工会歌舞团当专业歌唱演员,当时在声乐界有三种艺术风格:以西洋为标准的学院派;民族民间派,如郭兰英;还有邓丽君风格的流行歌曲。

  在这个时期我接触了关德权老师,他是研究古代音乐的专家,也是昆曲学者,他听我用钢琴自弹自唱意大利歌剧《卡门》片段,我是女中音,他听了后说,你有这么好的声音,应该唱中国古代歌曲。

  我听了觉得很好奇,中国还有古代歌曲啊?关老师把我引见给北京中国音乐研究所所长杨荫浏,杨老师是《二泉映月》的记谱人。他听说我想学古代歌曲很高兴,给我看他与人合著的《宋姜白石歌曲研究》,我翻了翻,很振奋,这是我从未听说过的宋代歌曲研究,我如获至宝。

  那本书前言有一句话,大概意思是要想让中国的古代歌曲发扬光大,就要让它成为人民大众喜爱的东西,那是成功的象征。这句话启发了我,我愿意做这项工作。

“唱响希望”街头钢琴艺术展,徐孜设计的玫瑰钢琴受欢迎。(徐孜提供)

  那是1981年,我在关德权老师引导下,一起做古代歌曲演唱的探索工作。这在当时算是艺术创新,因为中国音乐学院没有这个学科,它有民族唱法,但真正的古代歌曲没有被重视。

  我从古琴曲、琴歌开始学,也走访了很多专家。那时候文革刚结束,很多这样的老知识分子靠边站,他们把老一辈口传心授的故事讲给我听。我一首一首地唱,加上胡笳十八拍,及我和关老师收集的资料,有50首曲子我能按谱唱出来。

  这些曲子唱出来后,怎么变成大众的东西,这是新课题。 我接触了很多文化巨匠,周有光,沈从文,姜椿芳,他们都支持我,我最受启发的一句话是,越有民族性的,越是世界性的。这句话像一盏灯指引着我。

徐孜和她设计的“ZiZi玫瑰钢琴”。(徐孜提供)

  学了这些歌曲后,我想去录音,想去演出。姜椿芳是全国政协文化组组长,他说我欢迎你给全国政协老先生演出。我觉得要名正言顺,要有字号,他们于是介绍我给赵朴初先生,赵先生特别热情,我把自己录的李清照的《凤凰台上忆吹箫》给他听,他很喜欢,给我题字:古曲新生。他说,我希望你把这些古代歌曲焕发出声音。

  我们在政协演出,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场独唱音乐会。我很紧张,不敢上台去,关老师说,你就上去,这个舞台就是你的。我上台后反而镇静了,还赢得观众掌声。我觉得气场不是我个人的,而是我们中华民族文化遗产的气场,把大家凝聚到一起,给了我力量和希望。

  接着我们到北京大学为学生演出,台下有2000个大学生和学者,从头到尾没人走。我们还到北京大饭店、燕京饭店为外宾演出。有一个日本观众找到我,他说我追了你三场演出。

1986年徐孜在维也纳为奥地利总统用中国的古琴弹唱宋词。(徐孜提供)

  出访欧美传播中国古曲

  1985年,我接到通知,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会长在找我,说芬中友好协会邀请我去芬兰访问表演。原来,芬中友好协会的人在蒙古一个杂货店买到我的一个录音磁带,拿到他们国家播放,很多观众感兴趣。

  当时芬兰与中国建交16周年,我和另外两人代表中国去访问芬兰,那时也正好是奥地利与中国建交35周年,我们一行就去了两个国家。

  我没想到,第一场演出是为奥地利总统表演,我用古琴自弹自唱了王维的诗《渭城曲》,并介绍了曲子的内容。

  我觉得我们中国的古代音乐至少与欧洲的传统音乐有同等的社会价值。在当时的历史时期(1986年),我觉得古曲新生已形成了中国的音乐品牌。

  1988年我以艺术家身份来美国考察。我感到美国是个很新颖的国家,这块土地吸引了我。我听说可以申请杰出人才,因为没钱请律师,就自己把材料寄去移民局,没想到3个月后就批了杰出人才签证给我,随后办了绿卡。我觉得自己是傻人有傻福。

  我唱古曲时,只顾耕耘不问收获,相信将来自然会水到渠成。 但是要树立古曲新生这个品牌,走向世界,谈何容易。在纽约这个平等竞争的大舞台,不靠主子,没有捷径,都是靠自己探索。

  我在这里认识了我先生。他很支持我做的事情,给我很大自由,他对我说,“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不需要看他的脸色,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2017年徐孜在德国卡塞尔文献展上留影。 (陈育芝摄)

  在纽约自由的大舞台上,古曲新生何处去?是迎合西方人,还是走中国民族主义?摆在面前的是东西文化冲突,以及古代和现代的冲突。

  我接受一种提法,叫包容。古代加上现代,东方加上西方,把冲突融合到一起,这是成功的可行之路。尤其在电子时代,如果我们的古曲只强调中国传统,在世界这个舞台上只能孤芳自赏。我必须要融合西方的音乐,因为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当代,我要用我的爱心,唱给当代的人听,用观众喜欢的方式来唱古代歌曲,才能让古曲焕发出新的生命。

  2014年,我碰到一个波多黎各音乐家,叫尼尔森(Nelson)。我问他:你愿意与我一起表演中国古代歌曲吗?我把宋词《暗香》的录音带放给他听。他说太喜欢了,他说我从小做梦就迷上中国,现在能唱中国古曲太高兴了。他表演的是爵士乐,我表演的是中国古老传统音乐。

  爵士乐是劳动人民的即兴表演,像中国的曲艺,它有套路,但每个人唱都不一样,我唱完后,用英文向尼尔森解释,他马上用英文编了一套词:梅花,梅花,月亮,月亮。

  我们在切尔西进行了第一场演出,听众都是地方的老百姓,我用太极、瑜伽的方法唱,观众跟着做动作,现场气氛很好,这说明音乐是无国界的,超越时代的。我觉得我的价值,不在于技术好坏,而在于东方加西方,现代加古代。中国古曲是有大众市场的,不是权威给我奖状,听众就是我们的评委,就是古曲新生发展的动力。我和尼尔森的技艺都没那么高超,但艺术融合的前景是无限宽广的。

徐孜与波多黎各裔音乐界一起表演。(徐孜提供)

  在国际舞台弘扬古曲

  2014年我认识艺术家林兵。他谈到中国视觉艺术进步很快,给了我很多启发,鼓励我继续做中国古代歌曲探索,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我透过视觉艺术做跨界,在切尔西举办艺术展览,在格林威治村图书馆举行个人展览。

  2015年我在网上得到一个消息,美国太空总署NASA艺廊,在为发射新的小卫星征集艺术作品。我马上就想到,40年前NASA发射太空飞船,把我们老古琴家演奏的《流水》带上太空。我投放了我唱的李清照宋词《凤凰台上忆吹箫》。我把这首歌曲和纽约地铁上的声音混在一起,为什么要融入地铁声音,因为纽约地铁是这个时代的概念,我把东方和西方兼容到一起,起名“美丽的噪音”,投给了太空总署。

  2016年我带着好奇心参加了香港举办的巴塞尔博览会,我看到声音艺术(Audio Art)的字样,戴上耳机听,感到声音艺术比音乐更广泛,是一个新概念。我不知听了多长时间,有个工作人员觉得好奇,就叫他德国老板出来。我把我的图像和音乐给他看,他看了后问我:你愿意与我们签约吗?让我们为你推广。我说我太愿意了。

  这家公司叫Sennheiser ,接待我的人叫Pierre Eloy。我回到纽约,在网上一看才知道这个公司是德国著名的音响器材公司,有悠久的历史。我想,如果我们宋代的优秀音乐,与世界优秀的企业结合的话,它必然走向成功。我感到与之结合是个缘份。

德国音响公司Sennheiser的Pierre Eloy与徐孜在巴塞尔艺术博览会签约成为合作伙伴关系。(徐孜提供)

  我把王昭君的古琴曲子,与西方大音乐家的“沙漠的母亲”现代音乐,结合起来做一个声音作品。他写的是难民潮,与昭君怨结合,我们会对和平事业增添一份和平色彩。

  我还探索用抽象派手法做一个声音组合,叫“鸟语论坛”。我是在伊朗受到启发,伊朗街头贴着阵亡战士头像,原来我以为那里只有战争,没想到鸟的声音这么好听。

  我把大自然的昆虫鸟语,加上音谱图像,配上一句宋词,“金陵路莺歌燕舞”。宋词也可以这样表现,根据当代的需要,用爱的心来实现和平。

  我探索的是声音的组合,把宋词与现代声音组合。我没有失掉东方传统,而是让西方人更能接受,让东方古代音乐更有活力。

  宋代歌曲的特点是美,超越国界和时空,它确实是好东西,且宋代文化是中国文化顶峰阶段,它的极简美学,从家具到宋词都表现出来,它的美学是世界承认的。

  我个人的技艺并不高超,我只是文化探索者。我把文献变成声音,这是一个艰苦的工作,正如姜椿芳所说,把古代文字立成声音,让它响亮起来,这是了不起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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