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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美华人情感记录】第三只眼

Aug 19, 2017, 11:24 AM

  U女士喜欢看豹子。她约我去动物园的时候,特别说,我喜欢看豹子,过一段时间,就爱去一次动物园,像小孩子似的,你不会笑话我吧。我说,我也喜欢去动物园,动物园也是成人的乐园。怎么会笑话。

  我们俩在动物园看豹子的时候,U女士看得特别上心,那豹子的一举一动,仿佛都在她眼里勾起回忆,一切似乎都很新鲜。豹子身上的纹路,她都一条一条地看。然后描述加评论。我听着,心想,U女士是真正爱豹子,这不是假的。人能对动物如此,必有一些不寻常的“豹子经历”。

 

  真正爱豹子的女士

  我只是浮光掠影地看看,就急着去别处,但U女士不同意。她看得太细致了,并且豹子身上的每一处她都兴致勃勃。我知道,以她这个看法,其他动物就不会看得全了。但为了满足她的兴致,我只能看着远处的林木、风景,一个人消谴,其实是等着她。U女士欣赏了许久,注意到了我的不耐烦,才说,我们去别处吧。悻悻地离开。

  我发现,U女士看别处的动物,不管是什么,都是走马观花,只有看豹子,她兴致盎然。我担心的“看不全”,实践证明是多虑。这样的走马观花,很快就把园子看了一个遍。时间居然还有剩余。

  U女士提议说,咱们坐下休息一会儿吧。于是,我们在鸟语花香的鸟类栖息地,找了一处地方坐下。U女士掏出自带的小吃与我分享。她边吃边说,我喜欢这样,看完动物吃东西。我说,是很享受。听着鸟儿的啁啾,我们分吃着各类的小吃,U女士就陷入了回忆。

  她说,在北京的时候,我就经常在动物园溜达,也是这个顺序。我问,就你一个人吗?她神秘地笑笑,说,你真会问,自然不是。一个人多孤单啊。所以,我今天才约了你出来。我问,我是代替了谁?或者说,我是谁的代替品?U女士笑得有些忧郁,说,是啊,我是想让你能代替谁,但代替不了啊。然后,她看了看我,强调说,我不愿意与家人出来,尤其是来动物园。你不奇怪吧?我想了想说,真心话,是有些奇怪。你有孩子,应该带孩子来动物园才对。她说,不,不,我不带孩子来。如果孩子来,都是他爸爸带他来,我不带。我一个人在家里,也总能找到理由。我说,你这样对我讲话,我能不奇怪吗?但我不想知道你的什么秘密。虽然你说了这些奇怪的话,但我不想继续下去。她说,我愿意你好奇。我说,我不好奇。她问,真不好奇?我说,真的不。人类的事情都差不多,没什么好奇的。年龄大了,我越发有这种感觉。好奇心好像被岁月偷走了。

 

  “第三只眼”和“开天目”

  U女士说,好,那咱不说这些。我问你一个事。在国内的时候,我看过你主持的一个栏目,叫“第三只眼”,你一定记得。我说,你还看我们刊物?她说,早些年,我挺喜欢文学。虽然学的是理工科,可硬是喜欢看文学刊物。我说,是有一个“第三只眼”栏目,但时间不长,那个栏目就改名了。你居然还记得。你不提,我都忘了。她说,我记得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名字令我想了很多。

  然后,她静默地坐着,好像在酝酿一个久远的话题。过了一阵子,她问,你为什么给栏目起名叫“第三只眼”。我说,不记得了。可能因为赶时髦。她笑说,你这么坦率。我说,这没有什么。那个时候,都赶时髦。刊物比着赛地赶时髦,也不仅是我们那个刊物。她问,为什么很快改了名字?我说,可能也是因为赶时髦。“第三只眼”很快就用烂了,不时髦了,所以赶快换。她再次有些忧郁地笑笑,说,改了的名字,我很不喜欢。我问,叫什么名字?她说,有一次,我买了你们刊物,翻开一看,叫什么来?她费尽心思地想,也没想起来,我自然更想不起来。因为换的名字太多了。她说,反正给我感觉很俗的一个名字。后来,我就再不买你们刊物了。我问,就因为“第三只眼”没有了?她说,对,就因为这个。我有些奇怪,但我不想再问下去。U女士却问起我来:为什么起名叫“第三只眼”? 我说,我不是回答了吗,赶时髦。她说,我知道你回答了,我不是要的这个。我要的是你个人的回答。我说,没有。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她说,不可能。那你当时为什么感觉这个名字时髦?我说,从哪里看的这个新奇词吧?我看了看她,说,你问得怪细的,谁记得,那只是一份工作。可能看什么扎眼,就用什么。吸引大家阅读嘛。

  她说,你就从来没想这是什么意思?我说,没深想。然后,我真的用心回忆了一下,说,以我的理解,人都有两只眼睛,第三只眼,意味着用另外一只眼睛看世界,不是人人都拥有的那两只眼睛,而是别样的眼睛,不同的眼睛,你看不见的眼睛。她立即示意我打住,说,你看不见的眼睛?你相信这个。我说,没想过。她说,你肯定想过,是不是气功讲的开天目?我说,我一点不懂气功,也不懂开天目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对这个如此感兴趣。她说,我就是对“第三只眼”感兴趣。也相信你也感兴趣。我说,我没有。不感兴趣。我那只是编刊物,这你还不明白吗?她说,我明白,但我感觉你应该了解这方面的一些东西。那个年代,很少有人说“第三只眼”,你主持的那个栏目就用了这个。而且,是在我人生的一个特殊时机。我当时还想,如果以后见了这个主持人,就和她聊聊。


  做梦醒不过来的时候

  我看着U,心里想着她说的“特殊时机”,第三只眼——特殊时机……这是什么意思?她好像看出了我的疑惑,说,我那天刚好做了一个梦,有关第三只眼的,我一直在想我的这个梦。出了家门,也在想。在一个书报亭里,顺手翻了一个刊物,就看到了“第三只眼”,我立即买了。因为太困惑了嘛。你能理解,就是你们那个刊物。我说,能给我说说是一个什么梦吗?她神秘地笑笑,说,我不会全给你说。我可以说一小半。我问,一小半?那谁能听出什么来呢?她说,我就说我困惑的一个事情。我在做着一件很特殊的事情,但空中有了一个大大的独眼,好像上面还有四个字:第三只眼。那个眼睛就看着我,一直看着我,看着我在做的特殊的事情,那事情我不能告诉你,你理解吧?我说,理解。你不需要告诉我。她说,我看着那只眼睛,特别害怕。害怕极了。我想醒,但你知道,我醒不过来,怎么也醒不过来。

  U在回忆里沉默着。然后问我,你有过做梦醒不过来的时候吗?我说,有过。她说,很受罪,是吧?我说,是啊。她说,你都是做什么梦时,醒不过来。我说,那谁能记住。她说,我有一次看电视台的一个专家说,做梦醒不过来,是由于胳膊压着了一个部位。我不相信。我问,你为什么不相信呢?她说,我感觉不是因为这个。我问,你感觉因为什么?她说,我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但不因为什么我是知道的。然后自己先得意地笑笑。她说,你说说你的解释。我说,我没有解释。做梦醒不过来,是我很多年前的事情,这几年没有这种事。好像梦也少了。

  U女士收拾起自己的小吃,说,我们向那个方向走走吧。我说,好。我们就朝着一个石子小路走着。她边走边说:我听很多人说梦很神秘,但我感觉都是和自己的行为有关。我问,你是说第三只眼?她说,我是相信有第三只眼的。就是现在,我对这第三只眼还是心生恐惧。我说,那你梦中的第三只眼与我们刊物的第三只眼,说的不是一个意义。我们刊物的第三只眼,是想向读者说明,这个栏目是独特的,是用特别的眼睛来看的,强调的只是一种独特性。你梦里的第三只眼,是一种神秘现象。听上去,好像是你做了一个什么事情,不想让人知道,第三只眼看出来了。或者说看见了,所以你很恐惧。


  如影随形的“大灯泡”

  她显然想起了什么。她说,那第三只眼真的很奇怪,像个大灯泡照着我。我逃都无处逃。我问,你出国后还做过这种梦吗?她说,没有。但我能时时看见那个大灯泡。年龄越大,这个大灯泡越是跟着我。所以,我就相信,这个空间真有第三只眼。只是不能明白,它为什么总是跟着我。她有些苦恼地摇摇头,说,你从来没有梦到这个吧?我说,这个没有。她说,我有时走在街上,会突然看见那个大灯泡,亮亮的,照着我,刚才我在看豹子的时候,突然那个大灯泡闪了一下,吓得我赶紧离开了。

  我听她这样说,感觉很神奇,说,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你居然看见了大灯泡。在豹子身上吗?她看我是笑着问的,便说,不开玩笑。我是说真的,我看见了。我想摆脱,但多少年了,我摆脱不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我说,我不知道,因为你说的那个特殊事件我不知道。只听你说这第三只眼跟着你,我没这个体会,不懂。

  然后,她便不言不语地走着。到了小路的尽头,她停下了,问我,你说爱情有罪吗?你好像在小说里写过这方面的问题。我说,罪无处不在,哪里都有。她问,那纯粹的爱情里也有?真的是爱,不是什么物质之类的。我说,欲望是不是罪呢?她有些迷惘地看着我。我说,咱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也搞不清楚。说点别的吧。别谈这些了。

  U女士显然心里有一个结。她说,可我心里好像横着一件事情。我说,那是不是就是你梦里的那个特殊事情?她说,我也不知道。如果没有那第三只眼,那个大灯泡,我的生活不会是现在的样子。我一听,这“第三只眼”给了她这么大的困扰。她说,我到美国十年有余,但那个大灯泡还照着我。我有时眼前总是亮亮的。特别是黑夜时,那亮度让我承受不了。但又不能给任何人说。U女士很信任地看着我,问,人,应该把秘密的事儿一直隐藏着吗?我说,也许吧。人生还是有点藏,好。她说,如果藏着那些事,那些事会发酵。你想,面团发酵后,会收拾不住的。那种膨胀让人受不了。

 

  来美前与“豹”同居

  我问,你丈夫对你很好吧?她说,很好。我说,那你可以给他说说。她立即说,那是最不能说的。然后她反问,你为什么不让我给你说说?我说,你想给我说说也很好。然而,她却没有说。可是,她的表情变得肃穆起来。她四下里看了看,一种很为难的表情,又像是很无助。她说,我有时候想找心理医生,但又怕丈夫知道,很作难呐。她的眼睛茫然地看着远处,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她说,不瞒你讲,我来美国前,与丈夫分居了好久,他为了能让我来,也是用尽了各种办法。可就在我们网络视频最亲密的时候,我与另一个男人好了。你说多么不可思议。我们居然同居了起来。我问,那男人没结婚吗?她说,结了,但当时分居。因为想离婚嘛。哎呀,不给你详说了,总之,时机都凑得非常巧。太巧了。我说,所以,你做了那样一个梦。她说,这个梦很奇怪,就在我快来美国的时候,我的内心很矛盾。我当时甚至都不想来了,与那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是这样说的。可与丈夫的视频聊天一如既往。

  有一天晚上——我做那个梦的那个晚上,我与丈夫聊天聊到了深更半夜,我们决定了机票的时间,丈夫帮我定。当时我也很高兴,还选了靠窗的坐位。完了后,都午夜了。我躺下睡觉。就做了那么一个梦。梦中的我,正与那个男人做爱。然后,就看见空中的那第三只眼,那个亮亮的像灯泡一样的眼睛。就看着我。我很害怕,但我们还在做着。我想喊什么,可什么也喊不出来。我自己突然意识到,这是梦吧?我想醒来。可醒不过来。自己明明知道是梦,却醒不过来,一半的我睡着,一半的我醒着,就那种感觉。很恐惧。后来,费了好劲,我才醒了,彻底醒了。那第三只眼却留在我心里。

  就是那天,我带着恐慌来到街上,看到了刊物上的“第三只眼”,我就买了刊物。回家读,虽然写的不是我这种事,我还是受了启发。后来,我又看气功里的开天目。因为我相信那是真的,真的有第三只眼在看着我做的事情。她真诚地望着我,说,我丈夫至今都不知道这一切,但我相信那第三只眼什么都看到了。我临出国时,我要那个男人去机场送我。他不去。我威胁他说,你如果不去,我就不走了。后来,他就去了。我听着她讲的这些,感到不解,问,那个男人不想与你好——我是说结婚什么的吗?她说,哎呀,感情这东西太复杂了,刚开始我俩在床上经常说着要结婚,要爱到永远什么的。后来,他经常带着一岁的女儿来我家,因为与老婆分居,老婆不管孩子,扔给了他。他有时送到妈妈家,有时带到我这里。我那时候年轻,每当他在女儿身上用心多的时候,我就吃醋。挖苦讽刺的话都有。后来,他就说我自私,不再说与我结婚的话了。我就闹,就像他妻子一样的闹。后来,他也知道丈夫给我办成了出国。他就支持我出国。我说我不出了。我一阵说出国,一阵说不出。他也烦了我了。但还是与我在一起,待我也很好。直到我走,他打电话说,我不去机场送你了。我就闹,威胁他。

  哎——她长叹一声,说,我知道我们之间也是有感情的,直到今天,我还想着那些闹的日子。听到此,我问,你经常与他去北京动物园看豹子?她说,是啊。但我喜欢看豹子,还有别的原因。我问,什么原因?她缓缓地说,他这个人很勇猛,无论什么事都是。她看了看我,问,你懂吧?我说,好像懂。她说,他的朋友就给他起了一个外号,豹子。眼神也像豹子。我承认,他很有男子汉气。不是一个书生。我现在的丈夫是一个书生,他不是。他的眼神真的像豹子。

 

  开放自己的私人领地吧

  说完了这些,她的神情自在多了。对我说,终于有一个人知道我的秘密了。在这里,我被这样的秘密压迫着,真不值得。还有第三只眼,我有时候一个人去动物园,就会看到这只眼睛。但愿今天说了这个秘密后,这只眼睛能够离开我。她问我,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对这事保密得太严,丈夫都不知道,一直以为我对他很忠诚,这第三只眼就来惩罚我。我受到的惩罚一点也不少。这第三只眼要把我怎么样?我说,可能是让你认罪吧?她说,给丈夫说吗?不可能。那不是自己找事吗?我说,不一定是给丈夫说,可能是一次自我的清理。比如说,不要再一个人到动物园看豹子。把这些私人的领地都开放,与家人一起去动物园,就意味着开放私人领地。保留着这些私域,就是继续着对家人的不忠。她说,我没那样认为。每个人都有一些自己的秘密。我说,那你就别怪第三只眼来骚扰你了。因为有些秘密只不过是“罪”生出来的“胎”,你不舍得把“胎”扔掉。就有大灯泡照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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