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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华人口述实录100】于长游:情系蓝天

Jun 26, 2017, 21:38 PM
初到航校,在分校见到第一批英美制单发小教练机,兴致勃勃地和飞机合影。
与航校毕业生合影。
2014年,带着女儿来探望美国爸爸妈妈。
于长游和女儿在一起。
航空人是于长游一生的重要标记,无论何时何地她总是情系蓝天。

  于长游,30多年前,她是中国民用航空第一部标准法则制定的参与者,中国民航转型的见证者。30多年后,她在新州从事一政府工。不论是当年当翻译时,和教官、飞行员一起搏击长空,经历险境,还是如今从容应对生活,相夫教女,航空人是她一生的重要标记,她总是情系蓝天。

  我叫于长游,1990年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毕业,我学的是电子仪表专业。那时大学基本还是包分配的,我被分到中国民用航空飞行学院,看着很多同学分配在大城市的研究所,我却回到家乡,来到离成都不远的广汉市,窝在学校,我最初感觉没前途,很不开心。

  初到民航飞行学院

  先向大家简单介绍一下我们学院的历史吧,它的前身是属于国防部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十四空军航校,成立于1955年。1963年5月,学校列入高等学校名单,之后,改名为中国民用航空高级航空学校,1987年再次更名为中国民用航空飞行学院。经过60多年的建设与发展,学校已成为全球飞行训练规模最大、能力最强,在国内、尤其是世界民航业有着极高影响力的全日制高校。中国民航90%以上的机长都毕业于我们学院,学校被誉为中国民航飞行员的“摇篮”、中国民航管理干部的“黄埔”。

  我被分配到驾驶系去当老师,因为驾驶舱有很多仪表设备。那时每个单位新来的大学生都要下基层去锻炼,我被送到四个分校的其中一个去。90年代初,分校里还保留着许多部队生活的影子,到那里后,你见不到一个女生,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动物园里的大熊猫。刚开始,我的任务是空勤学员吃饭时,给他们摆桌子、摆饭菜。

  当时分校破例从法国引进小飞机,机型叫TB--Trinidad and Tobago,取自南加勒比海上一个小岛国的名字,特立尼达和多巴哥 ,连带着有很多英文的书面材料。领导说:“你北航毕业的,英文好,你来翻译吧。”从那时起,我就接触了很多国外的资料。由于在分校接触到了新机型,回到总部上课,就有了很多第一手资料。可以说,从分校开始,我慢慢了解了这个学校,也改变了之前的看法。

  被民航总局借调

  在学校教了几年书后,恰逢中国民航总局大改革,每个航空公司都想买波音和空客飞机,飞机买回来了,飞行员需要培训,可大多数飞行员英文都不好,因此急需懂行、英文又过关的翻译,所以,民航总局在全国民航系统推出翻译资格考试。

  刚开始我一点也不在意,可有一天,突然接到通知,总局飞行标准司的人认为我符合条件,希望我去参加这个资格考试。我不认识飞行标准司的人,他们怎么会知道我符合条件呢?一打听,原来不久前飞行标准司的人到我们学校开会,住在外教宿舍。我单身一人,周末才回成都,觉得外教楼那些前台小姑娘们很可爱,平时有空了,就老爱去外教楼找她们玩。找他们玩时,就撞上飞行标准司的人了,他们说听到过我在前台跟外教说英语,对我印象深刻。

  通过了翻译资格考试后,我被民航总局借调,为各个航空公司买飞机、训练飞行员当翻译。那个阶段是我人生的转折点,我的眼界打开了,看到了西方发达国家的技术和管理方式,对我触动很大。

  记得第一次出国是跟随新疆航空公司,那是1993年,他们到西雅图波音公司总部购买他们公司第一架非苏制飞机,波音737-300。波音公司对我们特别好,训练飞行员时,我和飞行员、教官一起坐在模拟机里,教官模拟各种气象条件、各种紧急状态,我非常佩服波音教官的敬业精神。

  我的美国爸爸妈妈

  那次在波音公司,我还结识了一对夫妻,他们对我真好,我称他们为我的美国父母。

  我是在波音公司的咖啡厅里遇见Jerry Ward的,他跟我攀谈起来,后来,他邀请我和我负责的整个机组都去他家做客。他专门到我们住的地方接我们去他家,他的太太Penny一看就是典型的善良、吃苦耐劳的美国人,做了很多很多好吃的招待我们。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和Jerry 一家保持联系,直到现在,他们待我亲如女儿,对我的女儿也视作自己的外孙女看待。

  Jerry在去波音工作前是从海军退役的,后来在波音公司服务20年后也退休了。退休后,他在家自己组装了一架小飞机,每天教孩子们学飞行。2014年夏天,我们专门带女儿跨越东西海岸去西雅图看望他们。尽管二十多年过去了,Jerry虽然变老了,但作为一个癌症幸存者,他依然红光满面,精力充沛,对一切新鲜事物都保有兴趣,最重要,依然是那么一个幽默风趣的我熟悉的Jerry。

  他们老两口退休后,卖掉西雅图的老房子,在更靠近美加边境的地方买了一块地,然后老两口自己盖房子,从规划,图纸设计,到采购建材,施工,包括房子里水电走向设计,都完全是自己来,记得老头得意地带我们参观他的配电室,解释一些我们听不懂的术语,唯一记住的就是,镇上政府来检查时也惊叹于他的专业完美的工作。

  早晨坐在他家洒满阳光的餐桌前,对着一桌丰盛早餐,看着蜂鸟在巨大阳台上啄食时的呢喃声,觉得世间仙境也不过如此吧。在西雅图的一个星期里,Jerry 和太太Penny带着我们,尤其是女儿玩了许多有趣的东西,其中最精彩的就是带她去飞行。他一步步教她如何在飞行前加满油,绕机一周做安全检查,然后坐进驾驶舱,戴上飞行员联络专用的大耳机,校准,然后滑行至跑道,加速,起飞升空,直至巡航飞行一圈后下降安全着陆,事后,女儿获颁了一个货真价实的“飞行小鹰”资格证书,带着心满意足骄傲表情走下飞机

  同声翻译压力大

  再话说回来,当年我被借调后,总是跟着民航总局和各航空公司的领导到欧美购买飞机,这过程中,我感到压力最大的是当同声翻译的时候。不但英文要好,航空知识还得全面。

  大量的专业技术英文单词,前一天要做海量的功课,有时还不够用。现场,特别是宴会时,会出现中方说的找不出恰当的英文翻译的情况。记得有一次,在一次宴会上,中方赞誉一个顶尖飞行员,用了很特别的形容,我当时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英文词汇翻译给美方,但急中生智,突然想起一个中美航空界都极其熟悉的一部80年代描写美国战斗机飞行员的老电影,《Top Gun》(壮志凌云),于是便引用了这个典故,算是险胜过关。

  当翻译,吃不了饭,喝不了水,那都是小事。重大场合,翻译不能有误,我的精神压力相当大。但也是这些经历锻炼了我。刚开始几百上千人的大会上,我当翻译,上台两腿吓得直打哆嗦,下来后,同事说:“小于,你翻译得还不错嘛。”我说:“你没看见我直哆嗦吗?”后来,锻炼了几次,我就慢慢不怯场了,在公开场合演讲的能力也大大提高。

  空中历险

  你问我跟着飞行员训练,有什么有趣的事吗?我跟你说件命悬一线的事吧。

  1994年,我借调到新疆航空公司期间。新疆航空公司购买了波音飞机,驾驶员模拟机训练好后,实飞也要训练。每次飞行,我都跟驾驶员、教官一起待在驾驶室里,给他们当翻译。教官坐在副驾驶位上,我坐在飞行员的后面,一起实施航班(有旅客)的带飞训练。

  大家都知道,飞机最危险是降落的时候,降落是阶梯式下降。新疆航空以前是苏式飞机,飞行员对波音飞机系统操作还是不太熟悉。那个飞行员下降时必要的动作没有做到位,飞机一头栽了下去。教官看到,一把夺过驾驶杆,马上把飞机拉起来,再飞一圈,才下降。我坐在后面,吓出了一身冷汗,要知道,没到非常紧急的情况,教官不会夺过驾驶杆的,我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当时可能年轻,对上天没啥阴影,依然很热爱这份工作。

  一天起飞降落几十次

  1995年,我跟随民航飞行学院的飞行员、机务人员到法国训练教练机。法国的教官是战斗机驾驶员出身。小飞机训练时,一天上午一场,下午一场。每场都是不停地起飞、降落,大约10-20分钟就起飞降落一次,挺乏味的。为了增加点趣味,有时教官会把飞机飞过他家上空,朝太太招招手,但更多的时候是做出各种紧急状况,比如。模拟飞机故障失效、进入螺旋状态(最危险情况之一),教飞行员如何操作应对。

  我想说,那时我的身体真好,开始时一天上上下下数十次都没问题。但是,到了第三天,我不行了。教官在小飞机上模拟失速,我感觉飞机失去控制,心里喊着“完了,完了!”然后,飞机被急速拉升。我被这么快速上下一折腾,加上害怕,一下飞机就吐了。这是我在飞行训练中第一次吐了。接下来的工作,却依然要完成,就这么坚持了大约一个月,后来身体也基本适应了。

  移民加拿大,安家在美国

  1996年,中国民航总局要起草第一部飞行标准法则,总局飞行标准司把我借调到北京。在北京,我们时常跟波音公司、空中客车公司的人开会,一来二去,空客的人看上我了,开出非常优厚的条件来挖我,我“经不住诱惑”,跳槽到空中客车公司去了。我在空中客车北京总部继续做技术翻译,后来空客培训基地的法国经理想来挖我去当A-320的地面培训教员,但那时我己经决定出国了。

  在空中客车公司期间,我之前申请加拿大技术移民面试通过了,很快移民通知来了。当时,在中国波音、空客工作的我们这帮人,其实一个个都达到了自己职业的顶峰,但大家普遍却都很浮躁,一个个都想着出国。就在这种氛围中,我辞职一个人来到了加拿大。

  到了温哥华,找不到专业对口的工作,我就先在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干了一年,后来申请了美国学校,要去密西根大学念书。那时,我认识了我的先生,他在哥大念硕士。他跟我说:“我在纽约,你来纽约市立大学(CUNY)读书吧。”我说,我要不来纽约呢?我先生说:“那我毕业了去找你,我到西雅图找份工作,我们可以在美加边境上见!”他这句话感动了我,我放弃了密西根大学,到纽约CUNY学计算机专业。

  2003年5月毕业,10月就生下了女儿。那时工作不太好找,再说我对计算机编程也不怎么感兴趣,就索性暂时在家带孩子。人在美国,我还是非常希望能回到航空领域。其中还有一次机会。旧金山一家公司让我去面试,面对着才几个月的孩子,我纠结了好一阵子,最后,决定放弃。

  现在,我在住家附近的镇上找到了一份政府工,政府工基本上是铁饭碗,日子过得安稳。可我还是常常回想当年的情形:20多岁时被40-50岁的飞行员叫“于老师”的那份成就感,在蓝天里飞翔时心潮澎拜的感觉。现在只要跟女儿一起坐飞机,就会跟她聊飞机的方方面面,如:看机翼的变化了解飞行员做了哪些动作,刚才哪个声音是起落架放下准备降落,等等。这就是我的情结,我想,我大概一辈子都会情系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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