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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美华人情感记录】美丽的背后

Jun 3, 2017, 09:57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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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女士与我在观看一处瀑布。累了,我们便在一处树荫坐下,她就从小包里掏出两叠照片,然后,她把它们分成两堆,她对我说,我要让你看看这两组照片,哪组美丽,你得给我说真话。我点点头说,我肯定给你说真话。

  她把两组照片摊开在石桌上,两两对照着放,然后对我说,你看吧。告诉我哪组美,哪组丑。我一看,全是K女士自己的照片。我看了照片,又抬头看看K女士,问,这都是你?她说,那还有谁。我说,你这是怎么搞的,以前的你这么美丽,现在怎么搞成这样?她问,你真的是这样看的,还是说反话?我说,我是真这么看。以前的你那么秀气端庄,怎么整成这样?她把自己的眼角眉毛唇线等全都整了一个遍。硬硬地把原来一张天然美丽的面庞,整得僵硬粗俗。

■ 于艾香

  整容把自己整丑

  我反复地看着这些过去与现在的照片,我不敢相信K女士会这样对待自己的脸,我问她为什么?她说,为了美。我说,你自己也看见了,这分明是把自己整丑了,怎么会说为了美?她说,原来也有人这样说我,我妈也这样说我,但我都不信。今天,你也这样说我,我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我问她,为什么不信?她说,有些年轻的女人就是因为见不得别人美,所以,她们故意说我把自己整丑了,所以我不信。我说,你妈的话你也不信?她说,我妈的话在我听来是因为她的传统,所以我不信。我妈对整容这类美化都是一向持反对态度的,我也没法信。然后,她认真地打量着我说,你的话我半信半疑吧。依我自己看,我整了以后很漂亮。我今天找你,就是为了让你鉴定鉴定。结果你就像我妈一样。

  我问,你为什么要找我鉴定呢?她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找你鉴定,就是这么个念头。你真的与我妈一样——传统。从你的审美就能看出来。我妈一向的说法都是,整出来的都是丑的,明明很美,她也这样说。我整容都是凑着回国时去整,因为国内便宜,我整得起。你瞧,我也没做大的整容,花费不大。

  我说,我对整容没什么看法,或者说,我从来也没认真想过这事。她说,电视上不是整日比较人造美女和天然美女的区别吗?你在国内没看吗?我说,我从来不看这类节目。她说,这又和我妈一样。我妈一看到这里,就换台。说着,自己就嘻嘻笑。她说,你别带偏见,看看我整容前后的照片,给我一个客观的结论。我说,我已经说了,整丑了。简单地说,你破坏了自己。她说,不可能。你再仔细地看,你瞧这眼线纹的,多精致。她指着照片,我说,精致的不一定美丽。她说,你没看出那个韵味吗?我说,你自己以为漂亮就好了,为什么非得让我认同什么呢?

 

  我还想割双眼皮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态度可能有些急切了,我只是想让你给我评判评判,然后,我好开始下一步的动作。我一听,还有下一步的动作,我问,什么动作?她说,我想割双眼皮。我看着她的眼睛,说,你现在脸上只有这双眼睛美妙动人,难道你还要给它来一刀,变成僵尸眼?她不高兴了,说,什么僵尸眼?我想割双眼皮,因为双眼皮好看。我说,你这双丹凤眼,真正是万里挑一,你非要割成一个大瞪眼,你这是为什么呢?她说,美丽。我摇着头说,那真的不美,如果你对我还有一点信任,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你千万别去割双眼皮,我都见不得你这么破坏天然造工,你这双眼睛现在已成为你脸上唯一的美丽,别糟踏它了。

  K女士双腿在有节奏地动着,问,你说的是真的吗?我说,我为什么要说假的呢?她想了想,说,我本来下个月要回国,就要去做这事。但心里总想着再找个什么人聊聊,听听别人的意见。不知怎的,就想到了你,可能因为你是长辈吧。这时,我看到她眼神里有一种闪烁不定的东西。她说,很多人都说我眼睛长得漂亮,从小就有人这样说我,我犹豫了好久了,想到那些夸奖,我就犹豫。要不,我早就割双眼皮了。现在,很多人都割了双眼皮。我说,大部分人都没有割。你说的很多人,其实是极少的人。

  她说,好了,不说数量了。我只是想知道,到底割了以后,美不美。我说,不美。她说,你这么坚定,我知道你说的是真话,可是,我总有那么一股冲动。我听到K女士说的“冲动”一词,心里颇有感觉,我问,什么冲动?她说,就是割双眼皮呀。这时,我从她美丽的眼睛里看到了迷惘。她的腿还在有节奏地动着,仿佛在遏止着某种焦虑。

  我直截了当地问,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整丑?她说,不会有这种人,当然是为了美,谁会把自己整丑。我看着她有节奏地抖动着的腿,说,不否认有些人爱整容,是为了美。我看你不是。你明明以前很漂亮,你却通过整容丑化自己。现在,又想把美丽的双眼毁掉,我看你的动机不是那么简单。她说,我来是为了让你帮我判断一下,你反而说这么多格外的。我看着她并没有真的生气,于是我说,你别割双眼皮了,你先回去反醒一下自己的内心吧。就你这么一个整法,你会把自己的全身都毁了。你这是自毁。

 

  就想对最美的部分动刀

  她美丽的双眼陷入沉思中。然后,她有些不情愿地说,你说的可能是真的。我问,什么叫“可能”?她说,有时,别人说我哪个部位长得美,我就反复端祥,端详的时间长了,我就想着去整一整。我问,你是感觉不美吗?她说,我也不知道,我只要端祥得时间一长,我就有一种冲动,就想再整一整。后来,我就不敢照镜子了。但有时闲下来,就忍不住又去照镜子。我挺害怕自己的。真的挺害怕。我自己管不了自己。我问,你整了后,是不是感觉自己毁了这个部位。她说,我也不十分清楚,我只感觉整得还是不错的。医生都挺负责的。我说,那你希望整得再差一点?她说,那倒不是。

  然后,她抬头看着远处,问,你说,人是不是都有两个自己?我说,可能不止两个吧?她说,我感觉自己的另一个自己特别张狂,特别能左右我。其实,我也不希望自己总是去整容。可我的精力都用在这上面了。你知道,我老公——她顿了顿,看着我,仿佛不知道该不该说,沉默了一阵,说,我老公已经很生气了,他都不想与我过下去了。我问,因为整容吗?她说,是啊,他坚决反对我整容。与你的说法一样,他说我整丑了。如果我再割双眼皮,他就离开我。

  我问,这是不是他的威胁?他不会真的离开吧,只是为了吓吓你,或者阻断你割双眼皮的念头。她说,是的,他不会与我离婚。但他真的特别反感我整容。他说我有病。我问,你感觉你有病吗?她想了想,说,我没病。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是特别爱整容。我每每去整容——从开始有念头到真的去做,我都特别兴奋。我问,这兴奋能维持多久?她说,整完后三个月到半年,我就会又有新的想法。当然,也不一定,想法也不一定都能实现。只是想想而已。我问,你都想什么?她说,我就想,可能这个地方整一整会更美丽?我说,我不信。她说,你为什么不信呢?我说,因为你整的部位都是长得很完美的部位,所以才会整丑了。她说,我总觉着不完美。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闪烁的眼神令我想到她在撒谎。我没有说什么。她说,你瞧,有的人想整成范冰冰,有的人想整成李冰冰,那只是各人想法不同而已。你感觉我长得好,我感觉自己长得不好,不是我喜欢的。她看着我,等着听我回话。我还是摇头说,我不信。她说,你还真固执。我说,这不是固执,因为我看出你有别的东西在支撑着整容。她说,什么别的东西?我说,我也说不好,但我感觉你不是因为美。她强调说,所有的整容都是因为美,只是每个人的审美不同罢了。这就像有一个人把自己整成了雷锋,某些人可能就认为这很可笑,甚至批评他,但他自己认为这是最好的做成一次自己的机会。

 

  整容不是为了美

  我说,别人怎样我不知道,但你不是。我能看出你不是。她说,你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我说,我对你有把握。她说,看你这么自信,你说说看。我说,我不想说,咱们还是回去吧。她立即说,还没有看那边的瀑布呢。她用手指了指,我说,那边与这边不是一样吗?她说,不一样。我们再去那边看看。我们说着话,站了起来,朝那边走去。

  这边的瀑布要小得多,K女士又找了一处座椅,有习习凉风吹过,她说,这里更好。我坐下,果然发现视线不错。也很凉爽。她看着瀑布说,你看这个城市,就这么一个瀑布算个景,其他都算不上什么了。我说,这就不错了。她说,其实我很想离开这里。我问去哪儿?她说,远离这里的一个地方。我问,和谁?你老公吗?她说,不是,我自己。我看看她,显然她不是要自己离开。我问,这与你割双眼皮有关吗?她说,当然没关系。我只是在这儿住够了。但老公没住够。我当然不会一个人离开,我也不会离开,我只是说说而已。

 

  沉默寡言的妹妹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问,对啦,你说我割双眼皮不是为了美,那是为了什么呢?我说,可能为了丑吧。她说,我是想问你真话,你别说笑话。我说,我不是说笑话,我就是说的真话。她说,你可以不喜欢人造美女,但我需要你还是客观地说真话。我说,你天生就很漂亮,你小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吧。她自豪地笑了笑。我说,这美,是不是给你带来了不少东西?她说,怎么讲呢,反正父母都很喜欢我,妹妹就不行了。我问,妹妹丑吗?她点点头。我说,你们姐妹俩绝然不同?她说,是啊,挺怪的啊。我说,不怪啊,也不能两个大美女都出在你家里。她咯咯咯地笑起来。

  她机警地问,你是不是想说这里有什么事情?我说,这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说的。她说,我没说呀。然后,她自己有些伤感地说,我小时候在家里地位很高,爸爸每当吃饭的时候,就在饭桌上与我高谈阔论,不仅因为他喜欢我长得美,还有我说话也机灵,很会说。我妹妹从来没有机会。我清楚地记得,有几次我妹妹想插话,我立即说,你闭嘴,不让她说。她就悄悄地闭嘴了。不知是因为我一向欺负她还是怎么的,后来我妹妹总是沉默寡言。话少,但能干活。我们家的零活都是妹妹干的。我从来不会扫地,都是妹妹扫。我爸也不让我干活。我问为什么?她说,我得学习呀。我说,妹妹不也得学习吗?她不说话了。许久,她说,我也不会扫,扫地也扫不干净。所以,我现在也不喜欢家务,很多时候都是老公做家务。我也做不好。

  她看了看我,说,你不知道,我妈妈现在特别喜欢我妹妹,并不喜欢我。我说,因为你妹妹勤快、老实。她说,主要是会照顾人。有一次我妈妈病了,我回国看妈妈,妹妹为我妈妈端屎端尿,而轮到我了,我给妈妈端尿壶也端不准,妈妈都尿在外面了。妈妈非常生气。赶我走。妹妹一来病房,妈妈就高兴。

  我问,你对此有什么感觉?她说,没什么,我妹妹会体贴人。但我爸爸还是最爱我。她有些得意地说,如果一个人只是会做那些琐事,并不是什么本事。我说,可是,你不觉得这是人人都应该会做的吗?她说,人生有许多更有意义的事情。我说,包括割双眼皮?她说,是的。然后,又否定说,不是,我不是指这个。

 

  为了一个执着的追求者

  我问,你是指什么?她说,我最近体会了很多,我天生就不是一个普通人。我问,高于你妹妹,也高于别人?她说,我倒没那么骄傲。我是觉着我这个人很不寻常。我看着她,说,那你说说看,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她说,我的意识活动特别丰富,一般人,比如说我妹妹,就是干活吃饭的料,我不是。她转头看着我问,你看出来了吗?我说,看出来了,你爱切割自己。一般人不这样。她很懊恼地说,你这样说,就像我有毛病似的。我问,你自己不觉得吗?她睁着那双美丽的丹凤眼,说,我不觉得。我只是意念特别丰富,丰富得连我自己都感觉可怕。最近这几天,我想得特别多。

  我问,最近发生了什么?她说,没发生什么。我说,那为什么最近想得更多了呢?她缓缓地说,因为最近——她看着瀑布,好像在思量着怎么给我说。最后,她还是下决心说了下去——我最近遇到了一个追求者,他特别爱我。特别。她仔细地看着我,我知道她是在打量我的内心世界。我没有表现出什么。

  她问,你感觉这很平常,是吧?我说,不平常,你不是结婚了吗?她说,可我看你没什么反映。我说,因为我明白了你为什么割双眼皮了。她解释说,这和割双眼皮没有关系。我说,这当然有关系。她问,什么关系。我说,你是为那个男人割双眼皮。她辨解说,我还没有对他的追求有任何表示,而且我也不想离开我老公,虽然这个男人比我老公优秀,但我——她没有说下去。过了一会儿,她说,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为一个我还没有任何态度的人割双眼皮?这不合逻辑。我说,我知道你不想与他好。因为你不想与他好,所以你想割双眼皮。她表现得有些迷惑,说,这更不合逻辑。我说,怎么不合逻辑呢,因为你不想与这个男人好,你就对你脸上最美的部位开刀。又开始整丑。

  她像受到了打击,看了我半天,说,我为什么这样?我说,依我看,你可能对自己的美有罪恶感,小时候因为美,剥夺了你妹妹的很多权利,现在又因为自己的双眼,迷住了一位优秀的男士。你通过整容,自我谴责。她美丽的双眼眨巴了几下,就黯然了下来。

 

  惹祸的不是脸是心

  她说,我好像疯了。我有一点能肯定,这个男人真的被我的双眼迷住了。他从没有结过婚,其实他是不懂女人的。他不能遏止地追求我。她想了想,说,也许,你说得对,我自从迷住了他,我就想割双眼皮。我经常对着镜子看自己的眼睛,看得我自己都迷惑了。

  她看着我,问,你对此想说什么?我问,他是不是整天说爱你的双眼。她说,是。我说,你别糟踏自己的眼睛了。眼睛无罪,罪在我们心里。她长叹一口气,说,我这张脸是常常惹祸的,我老公与我结婚他并不幸福,因为我这张脸是惹祸的。我说,脸不惹祸,惹祸的是心。你找错了地方,割错了部位。她说,人们都爱我的脸,给我特权,包括我爸爸。我说,人们与你一样,都有罪。她问,我爸爸呢?我说,爸爸也是人。她说,我对不起妹妹,我不想再对不起老公。可我心里总想着离开这里。我说,因为他在远方。她说,是啊。他经常到这里来出差,我很害怕自己。

  我说,就记住一句话,罪在心里,别对着脸上动刀子。更别对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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