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 首页/今日焦点/北京整治“开墙打洞” 外地人是留还是走?

北京整治“开墙打洞” 外地人是留还是走?

May 19, 2017, 11:40 AM
北京为整治穿墙打洞贴了各种各样的横幅标语。(侨报记者钟颖摄)

北京为整治穿墙打洞贴了各种各样的横幅标语。(侨报记者钟颖摄)

  【侨报记者钟颖北京报道】今春以来,在北京的胡同里街道上,常常看到这样的景象,一些商店大门紧锁,门口贴着“封”、“拆”的醒目字条,落款是“xx街道办事处”。胡同和街道的墙面挂着许多横幅,“北京市民有里有面,治理街道责无旁贷”等红色的标语比比皆是。

  按照北京市的计划,2017年将整治约1.6万处“开墙打洞”商铺,影响人群将近20万。未来,北京胡同小巷,那些吆喝叫卖、讨价划价的烟火味也将逐渐离去。店铺被封堵的零售、餐饮小商户,被迫重新考虑生计,他们有的选择离开北京或者转行,但仍有不少人决定留守北京。

  小商贩转战深圳

  “这次或许要离开北京了。”北京市东交民巷里的香烟店老板张铎(化名)正在考虑何去何从。这条街道面临着整治,大批通过“开墙打洞”方式改造出的商铺将被封堵,张铎的店面正在此列。

  来自安徽的张铎,守着二十平米左右的小店,已经十多年了。去年底,东交民巷开始整治开墙打洞,“开墙打洞”指住宅楼一楼居民拆除窗下砖体、部分墙体,将墙壁、窗户改成商铺门脸。

  从外面看去,以前人流量不错的张铎家的香烟店,原来的店面只剩两个窗口,进店要绕到旁边的一扇小门。现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香烟店只是普通的民宅。

  “收入至少减了一半。”对于一整天几乎没什么生意的张铎说,他现在都不敢上货。但据说封门才是第一步,第二步会吊销营业执照。

  据北京市一人大代表2014年的一份议案,根据不完全统计,仅北京临街首层,全市“开墙打洞”商铺就有20万处,自2017年初以来,北京市对住宅的“开墙打洞”现象大力整治,并纳入市政府“疏解整治促提升”三年规划。

  张铎称,东交民巷租门脸房做小生意的人已经走了好大一部分,菜市场也慢慢取缔了。“苏州胡同这个月底全吊销(营业执照)”,他自己“房子到期就走,早就不想在这儿了”。

  这些被取缔的小商小贩究竟去往何处?新成立的河北雄安新区,承担纾解功能,它会不会是他们下一个选择地?但小商贩张铎却说,自己并不看好雄安。“雄安刚刚起家,能和深圳比么?深圳底子多厚,我要去南方,去深圳赚钱多。”

  整治后的北京胡同,带有中国结图案的铁架子固定住放在外面的空调,以前杂乱的空调看上去整齐多了,绿外框红窗棂的窗子刚刚新刷过,洁净的胡同多了一份干净而复古的韵味。但行走在胡同中,能发现人也越来越少,除了骑着各种颜色的共享单车的年轻人,见得最多的面孔似乎只有快递小哥了。

  “你要是跟政府说不拆,店里的东西随你拿。”北京天安门附近的南池子街道,一家卖云南民族服饰的外地老板曾经这样说,但两天后,再去南池子街之时,这家商店已经关门大吉。

  外地人来的快去的快,而这些小商小贩的离开,对当地居民来说却并不全是好事,一些胡同和街道的商铺被封堵后,居民只能去京客隆、物美等超市购买日用品,“距离远、排队长、结账麻烦、价格贵。”来张铎家买烟的一位居民承认,门脸房小商店和街道上的小商贩一旦离开北京,会给他们的生活购物带来诸多不便。“过年的时候,没有外地人,北京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

  是走还是留?

  多年来,南河沿胡同入口处的客家菜馆的老徐,一直在北京经营客家餐馆,之前因为北京修建地铁,他只得从原先的餐馆搬至南河沿胡同。南河沿靠近南锣鼓巷,游客众多,这是老刘家选择此处开店的主要原因。

  因为整治穿墙打洞,老刘家装修的颇具民族特色的客家菜馆,原来六扇玻璃门全部被水泥封住,如今只剩下了一个可供出入的木板大门。因为没有光线,收银台前那个大大的隶书“酒”字模糊不清,黑漆漆地店面更像是夜晚才营业的酒吧,白天几乎少人进出,老徐的月收入至少跌了三成。

  对老徐来说,现在是继续在北京寻找下一个商铺,还是选择离开?他还在犹豫,如果留在北京,将面临更高的商业成本,“二环之内几乎所有住宅改造商铺都封堵了”,如果去租商用商铺,“租金太高”。他说,如果饭馆确实开不下去了,他就回老家。

  还想留在北京的,有南锣鼓巷的残疾人剪纸艺术家张永红。出生于陕西贫困小山村的张永红,三岁时患了小儿麻痹症导致残疾,民间俗称“瓷娃娃”。“瓷娃娃”稍微用力打喷嚏或者扔东西都会骨折,如今44岁的张永红身高只有70公分,依靠轮椅出入商铺卖剪纸作品为生。

  这位“瓷娃娃”剪纸艺术大师,七年前独自一人来北京北漂,今年刚拿到一家机构颁发的工艺美术大师称号的资质证书。他之前租了南锣鼓巷边上的炒豆胡同的一家门脸房,用以经营自己的剪纸作品,一天可以挣个三四百块钱,但北京开始整治门脸房后,低价店面不得不关掉了。

  张永红最近刚搬来了南锣鼓巷24号商铺,该商铺归南锣鼓巷商会的一位负责人所有。现在,这家新商铺生生被分割成几部分,除了张永红外,商铺还有其它几个残疾人手艺人,和一个小商品贩。店铺狭窄但商品多且杂乱,包包、剪纸、书法等商品杂存其中。

  “最近生意不好,这两天都只卖了一百来块。”坐在轮椅上的张永红说,新搬来的店铺生意冷清,对他打击极大。这家商铺老板虽然同情他是残疾人,说好拿三成收入抵房租,但老板至今不同意跟他签定合同,张永红担忧,“哪天生意不好了,老板就会叫我卷铺盖走人。”

  张永红原本住在附近的胡同里,如今胡同的大门也封了,出院子的门换了,院子中的路高低不平,他座轮椅出入极为不便,逼得张永红不得不再找房子,但这个房子租约年终才到期,已经压了好几万的房租,但房屋中介声称整治门脸房是属于不可抗拒原因,他们不会退还剩余房租....。.

  新店里的剪纸生意不好,既担心老板随时会赶人,又担心自己流落街头——张永红现在几乎是焦头烂额。但记者问及北京生活这么艰难,他会不会转而回老家时,他却表示,“还是要留下来闯一闯。天下哪里还有比北京更好做生意的地方呢?就算回去了,又能去哪里?”

  本地居民支持改造

  炒豆胡同里的范淑芳是老北京人,剪纸大师张永红曾经租赁的店铺就是她家的。范淑芳家所住的炒豆胡同平房其实大有来头,这些房子属于清朝僧格林沁王府,简称僧王府,解放后,僧王府归北京房管局所有,房子被分配给一些当地居民居住。

  几年前,随着南锣鼓巷的名气增大和人流增多,北京政府也鼓励发展商业,南锣鼓巷主街外的支街房子就掀起了“开墙打洞”的热潮。八年前,花了四万多块钱,范淑芳家也把房子改造成门脸房。

  改成店铺后,范淑芳一家最开始自己来经营,先是开了服装店,但是赔了钱,“一年只挣了一个月的房租”。后来女儿又开了家政店,但又赔了。最后不得不把房子租给别人做生意。“房子一改,每个月从交30块管理费用增加到了500多快,自家生意做不来,只有租给别人划算。”

  在开始整治门脸房前,范淑芳的房子最后一次租给了张永红,一个月房租本来4000块上下,但看张永红是残疾人,她又把房租降了些。范淑芳承认,门脸房虽然可以赚些钱,但确实有扰民现象,被整治之前,白天挤满游客,深夜经常有人喝酒闹事打架,餐馆油烟污染严重,整治后,“整个胡同都安静整洁了”。

  “外地人勤快,给附近居民带来方便,但赚钱了,人多了,胡同的变化也大了。”范淑芳的观点具有代表性,对于一些北京本地人来说,他们怀念因为城市过度发展而失落的商业味道不浓的老北京。

  范淑芳说,北京有名的胡同三千六,没名的胡同赛牛毛,不少胡同里的一片砖一片瓦都有几百年的历史。她希望能恢复地地道道的胡同文化和一些老北京味道。

  事实上,不管是噪音扰民,还是文化失落的背后,更深层原因是人口压力引发的一系列“大城市病”。北京今年初公布的“疏解整治促提升”专项行动方案明确指出,整治“开墙打洞”与疏解区域性专业市场、地下空间和群租房整治等10项措施,这是疏解非首都功能,尤其是降低中心城区人口密度的必然要求。

  目前尚无权威数据披露通过整治能够疏散多少人口。据《财经》报道,封堵青年沟路上的136户“开墙打洞”商户,有2000余名流动人口被疏散,平均下来一家商户对应10名流动人口,照此推测,如北京实现2017年全市整治1.6万处“开墙打洞”计划,影响人群将近20万。

  而作为一个老北京人,范淑芳也指出,整治“开墙打洞”确实可能疏散一部分人口,她见证过多次轰轰烈烈的城市治理运动,可是经验告诉她,北京对资源的吸纳能力是周边城市无法比拟的,在周边城市发展失衡的现状下,整治过后,也不排除这些门脸房会换个花样再回来。

本文版权属“纽约侨报”所有,转载请注明“来源:纽约侨报网”。违反上述声明者,我们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评论

关于侨报| 报纸广告| 数字广告| 免责声明| 联系我们| 意见建议| 网站地图| WAP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