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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华人口述实录94】冯大猷 古典音乐创业者

May 9, 2017, 01:38 AM
乐团成员在时报广场合影。
乐团排练。
和两个妹妹在一起。
乐团演出剧照。
演出后答谢观众。
与84岁的老师Michael Charry在一起。

  全家学琴 为完成爸爸的梦想

  我1994年2月在香港出生,家里还有两个双胞胎妹妹,比我小三岁。我的父亲从小弹了十几年钢琴,他一直有当钢琴家的梦想。但他20岁左右时,由于家里条件不好,不能再继续学琴, 他投入了商海做生意。所以我和我的妹妹们从小学钢琴也是延续他的梦想。

  我从3岁半就开始学琴。我家就像音乐学院一样,客厅一台琴,卧室一台琴,我和妹妹们从小都在弹。那个时候小孩子还不太懂是不是真的喜欢钢琴,但是我记得我从小就对音乐有感觉,从小家里就播放各种音乐。那时候的钢琴老师是我的姑妈,我5岁开始学小提琴,老师认为还是很有天赋,但是由于钢琴、小提琴双管齐下时间不够了,所以没有继续再学小提琴,还记得小提琴老师给父亲写了7页纸的一封长信,是手写的,信里说了一堆为什么应该让我继续学小提琴的原因,但是父母婉言谢绝了。

  记得我6岁的时候参加一个艺术沙龙,跟世界知名的钢琴家孔祥东一起演出。当我上场的时候很紧张,中间部分弹着弹着忘掉谱子了,如今我还清楚地记得那个画面。于是我灵机一动,自己编了一段,当时心里很害怕,还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台下的爸爸。

  我9岁的时候开始跟随一名乌克兰钢琴教授波波娃学琴,并且开始参加一些大大小小的比赛,陆续获奖了。12岁的时候因为跟这个老师学琴,我跟着老师搬去广州,进入星海音乐学院直到15岁,考入了纽约茱莉亚预科班。当时是2009年,我是星海音乐学院第一个考入茱莉亚预科班的学生。

  初到纽约 两次被邻居报警搬家

  2009年我妈妈和姑妈一起带我来美国, 来纽约我们开始找房子。最初在曼哈顿下城找到一个公寓,是两居室。那时候除了上学之外,我要在家练琴7到10个小时,晚上弹琴弹到11点。琴声招来投诉,投诉我们的主要是楼下邻居,他们先后报警4、5次,让保安和警察来敲门。当看到是我在弹琴,不是很夸张地办派对,警察也就不管了。

  几次之后同样是中国人的房东被吓到了,就一直来劝我们、烦我们,要我们不要影响他们在管理处的押金,希望我们搬家。那时候刚好我的妈妈回国了,我的姑妈很怕事,于是决定搬家了。我们公寓的管理处有一位退休警察,他了解我们的情况,且刚好在皇后区Sunnyside有个三房一厅的房子,于是他把房子租给我们了。我们搬进第一层,一直住到了我毕业。 去年10月为了方便组织乐团的事,我就搬到曼哈顿53街和7大道的卡内基音乐厅附近的公寓。当时我特意跟隔壁邻居打了招呼说我要练琴,并且愿意和她协商时间,隔壁邻居是一位印度中年妇女,她当时答应了。

  搬进来后,我开始练琴,一段时间之后邻居终于还是受不了了,天天去向管理处投诉,给我们臭脸。我下午5点练琴她也投诉,下午6点练琴她也投诉,周六、周日还是不让弹琴,她常恐吓我说,她会让警察破门而入把我抓走,说她会向物业董事处反应,立刻把我赶出去。她真的是威逼利诱让我们搬家,警察敲了无数次门。警察也没办法管,但是如果有人报警的话他也要受理,到最后她敲门我都不理。今年2月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下去了,于是又再次搬回到皇后区的房子里。

  与父亲吵架 从此自力更生

  从茱莉亚预科毕业后,我进入了曼尼斯(Mannes)音乐学院, 开始学习指挥。父亲对我的决定有些不满,他觉得学指挥我就不能集中精力在钢琴上,但还是尊重了我的选择。2013年暑假时我19岁,放假回国的时候我喜欢跟朋友在一起,并且也开始交女朋友。我爸爸因此就很不开心了。他觉得我在钢琴上投入的时间更少了。有一天我们大吵一架,我顶嘴了,他就一巴掌打过来,我当时用力把他推开。我妈妈立即过来阻拦。爸爸说:“你有本事不要靠老爸,不要花我的钱!”那时我真的爆发了,不想再受压制。我回到纽约后就再也没有找家里要过钱。

  回来后我暂住朋友家,后来找了一个便宜的房子,700多的房租。那个时候是最惨的时候,没有钱,6块钱的午饭要吃两顿。三个月之后我妈妈带着我的两个妹妹搬过来纽约,我知道妈妈担心我,于是跟她们搬到了一起。但是我的心里还是不想靠着家里。现在回忆起来,我那段时间是成熟最快的时候,进步最多的时候。我思考了自己到底喜欢什么,强项是什么,到底想要做什么。我学音乐的意义,不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出名,而是单纯喜欢这个东西。我深深明白到音乐是我想追求的东西,不像是以前,练琴好像是为了爸爸,现在我真的是为了自己在做音乐了。

  于是我开始自己教课赚钱。因为机缘巧合,一个好朋友结婚生子,把她以前的学生们转给我,于是每个星期六我要坐火车一个小时去康州Darien市教课。由于没有车,到了车站之后由家长来接到教室,一天的课程安排了一共八个学生,其中七个是4到13岁,另外一个是60多岁。课程是一对一的,从早教到晚。

  一天下来收入400多,那时候就特别感谢我的朋友,也不觉得累,自己赚钱了特别开心,有成就感。好在那时我的奖学金有80%,我自己只需要支付房租和生活费就可以了。

  舞台崭露头角 成立交响乐团

  2014年2月份我第一次登上了卡内基的舞台,作为纽约钢琴家协会特邀艺术家表演了钢琴独奏。同年被中国芭蕾舞团音乐总监张艺邀请到兰州交响乐团和河北交响乐团合作贝多芬第五钢琴协奏曲,那是规模盛大的演出,心情很激动。

  成立乐团的动机是因为朋友们纷纷毕业,但我还想跟朋友们保持联络,就觉得最好的方式是一起排练和演出。所以,我在一个星期之内从茱莉亚音乐学院、柯蒂斯(Curtis)音乐学院、曼尼斯音乐学院和曼哈顿音乐学院集合了22个应届毕业生,都是我在音乐上的好朋友,我和他们成立了美国国际室内乐团(ICOA),这算是纽约最年轻的古典乐团。

  成立乐团之后遇到的最大困难不仅仅是组织,还有选曲、选场地、谈合约、谈合作。我成为了真正的一团之长,我们有的是情怀,有的是梦想,但怎么去实现,是我遇到的最难的问题。

  第一年大家都没有什么经验,逐渐开始犹豫和怀疑,我的安抚工作做了不少。我们最初的5场演出都是我一个一个地做思想工作,说服他们继续下去。磕磕绊绊的过程中,5场音乐会都很成功,每个音乐家在演出时都很用心,在台上把我们所有的能量都发挥出来了。

  现在我们的乐团在纽约的核心成员,都纷纷成了纽约爱乐乐团、费城交响乐团、林肯中心室内音乐协会的成员,还有些人离开了纽约,加入了伦敦爱乐乐团、柏林交响乐团。但在我们的年度音乐会上他们还是会回来参加演出。我们的乐团变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明星乐团,大家都是专业乐团的签约独奏家、音乐家。

  起步艰辛 争取社会认可

  我们是一个年轻的乐团,当初成立乐团的时候是为了朋友之间的友谊,后来通过演出发现我们之间的凝聚力感染了我们的观众,把他们和我们也紧密地联系起来。现在我们乐团的宗旨就是想改变现代人对古典音乐的看法,重新想象属于21世纪的古典音乐。 

  我们出去演出经常遇到各种问题。2015年9月,我们的乐团和Related(瑞联)地产公司签了音乐系列演出合约。他们是开发和管理Columbus Circle时代华纳大厦的世界有名的地产商,他们计划在大厦里面的Jazz at Lincoln Center举办8场演出,我们的乐团是最后一场。当天我们到现场后拿出我们的曲目单和宣传资料放在宣传台上,但对方说资料上没有他们公司的Logo,不让我们摆出宣传单,而且说我们的独奏家没有穿上对方要求的服装。当时气氛很僵,我们变得很担心。这些细节明显是我们双方当初沟通不足。但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尽力演出了,并且观众反响也很好。

  目前我们乐团有三个项目,一个是跟哥大的教育项目,二是举办20场的室内乐系列演出,第三是与纽约爱乐乐团“新大陆计划”的合作。

  跟哥大教师学院的合作,主要是为资源较为缺乏的社区的孩子们教授弦乐器。他们都是来自布朗士的家庭条件较差的孩子。每个星期天我们一个老师带3、4个学生,一共3个老师,希望音乐能带给他们想象力和自信。从去年9月开始到今年5月份我们刚刚完成了第一年度的合作。

  与纽约爱乐乐团的新大陆计划的合作,是刚好遇到纽约爱乐乐团成立175周年,所以我们会合作举行音乐会,表达承上启下、怀念过去、展望未来的意义。而且音乐会会将最新科技与古典音乐结合,也正好符合我们改变古典音乐的表达方式的宗旨。所以我们乐团委约了著名作曲家Bruce Adopphe、杰出视觉艺术家James Rouvelle和Lili Maya (Maya+Rouvelle工作室) 跨界合作,为乐团谱写新曲。到时候现场表演过程中,一名表演者会穿戴VR头罩,置身于虚拟现实中并展开互动。观众从表演者的视角,通过设置在乐团上方的屏幕来感知虚拟世界,就像置身于虚拟现实的影院中。这场演出暂定在今年10月举办。

  体验心酸 教课补贴乐团

  我很感激乐团每个人对我的信任,但我的肩膀背着几十个人的重担,怎么去创新、怎么去经营都是我要思考的。经济上的需要从乐团成立至今也是我自掏腰包来贴钱,3年来我省吃俭用的一两万块钱都贴在了乐团活动上。

  让我很心酸的是,每场音乐会都有很高的成本,可是目前很多组织者不尊重艺术家,他们认为给艺术家机会演出,我们就应该义务演出。可是我们从小到大,辛苦练琴,很多孩子没有像我们这样一天7、8个小时练琴,无数的汗水,但到了社会上得到的却是不被重视。

  很多艺术团体都需要通过募款来支持自己。我们在4月份第一次举办了音乐会预览和募款活动,是在Cooper Union荣誉校长的家中。他是一位古典音乐爱好者,通过香港经贸处的介绍,我结识了他。他对我们乐团宗旨很认同,也被我们的精神感动,于是决定帮助我们。当天出席的宾客很多都是他的朋友,大概来了30多人,我们演出了一些曲目,并且介绍了虚拟视觉艺术和古典音乐结合的想法,让现场的宾客们体验了一下视觉技术与古典的冲击。 但当天募到的款项并不多,这只是一个开始,我们不会就此放弃。我们还会再举办类似的活动,争取更多的支持。

  坚持梦想 边弹边指

  我最大的梦想是成为录制整套贝多芬钢琴协奏曲的最年轻的音乐家,到时候专辑就叫做“边弹边指”—— 就是一边弹钢琴一边指挥,不拿指挥棒,但是是用头部、眼神和身体其它部位来指引乐团,这跟单纯的指挥或是单纯弹钢琴是完全不一样的,需要独特的技巧。我现在正在练习这一部分。

  关于录制“边弹边指”的专辑,这其实是个很大的挑战 —— 首先是机会的问题,既要是钢琴演奏家,又要是指挥家;第二,不是每个乐团都能提供这样的平台,所以这样的机会是很少人能拥有的。目前我了解的完成了这个挑战的音乐家一个是伯恩斯坦,一个是巴伦勃依姆,他们都是在中年的时候演出录制这样的专辑,而我梦想着能在更年轻的时候完成这件事。 

  我今天的小小成绩首先归功于我的老师们。在茱莉亚预科的时候,我的老师是Julian Martin和Victoria Mushkatkol;进入曼尼斯学院后由钢琴系的系主任Pavlina Dokovska以及Vladimir Valjarevic带我学习;在曼尼斯的指挥系学习的时候由83岁的Michael Charry带我,他是George Szell在克利夫兰交响乐团的助理指挥、Pierre Monteux的学生;还有老师Michael Adelson。他们都对我的成长非常重要。

  走音乐这条路不容易,但我会一直坚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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