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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华人口述实录83】诙谐泰斗 万能佬倌 陈良忠

Feb 20, 2017, 23:58 PM

  1960年代至1970年代中期,香港有一个歌影视红星能够自编自导自演,多才多艺,他就是陈良忠 (Chan Leung Chung)。年轻一辈当然不知道他是谁,但上了年纪的香港人和纽约侨胞对这位当年的香港播音谐星、电影及电视演员,有“恢谐泰斗”之称的口技能手,必不陌生。因为十多廿年前,他还经常应邀在大西洋赌城或一些宴会中表演口技、歌唱。现在因为年逾80,已很少见到他上场演出。去年,华人妇女会的千岁早餐会中,陈良忠被会长何宝玉请上台来了一个段子,虽然不是最新的段子,但也引起现场耆老的笑声。今天我们就要介绍这位退休老艺人陈良忠。

  ■ 侨报记者 叶永康

陈良忠与现任妻子的结婚照。 (照片均陈良忠提供)

 

图为陈良忠接受访问时,出示他的"满天神佛"盒带。

 

陈良忠早年的宣传海报。

 

陈良忠的唱片宣传画。

 

图为年青时的陈良忠。

 

  我叫陈良忠,广东南海人氏,1938年生于香港一个中下阶级家庭,父母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妹妹。大家都知道,我出世的那个年代正是日本侵华的战乱时期,父母带着我们兄妹到处躲日军。1941年,香港沦陷,三年零八个月后,日本吃了两个“大菠萝”,宣告投降,香港才得以重见天日。我那时虽然只有五、六岁,但至今还记得当时饥寒交迫、随时死亡的情景,感觉战争实在太可怕了。

  对艺术兴趣大 放弃学工

  1948年,我刚10岁,因为家庭经济困难,父母带着我和妹妹前往上海投靠一个亲戚。16岁时,爸爸想让我学一技之长,便送我到兵工厂学徒,希望我在这方面发展。但我对枪炮器械没兴趣,反而对相声、评弹等艺术兴趣很大,听完后便自己学习,所以经常被父母骂,但我悠然自得、乐此不疲。

  两年之后,我的家庭得到一个重回香港的机会,也因为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让我人生起了很大的变化。在香港安顿之后,我在港岛的仿林中学求学。同时,我继续研究喜欢的唱曲、口技,尤其是后者,套句现代用词就是“栋笃笑”,有时在学校偶尔露两手,就会让老师和同学笑倒地上,而我自己也有很大的满足感。

  我对粤曲有很大兴趣,经常听,也跟着唱,最崇拜的伶人包括新马师曾、何非凡、麦炳荣、任剑辉、邓碧云、凤凰女等。我自问有这方面的天份,更能反串唱子喉,亦有口技天才,曾经将潮州曲谱谐曲唱出,成为家传户诵之《自己顾自己》谐曲。除此之外,我也有言语天份,懂国语、粤语、上海话、潮州语、客家话,在星马泰登台时学了马来语,定居美国后,英语也学得不错。

  21岁时我找到一份工作,就是为名作曲家姚敏“抄曲”。很多人都知道姚敏既能谱曲、填词又能演唱,多才多艺,被公认是“歌坛不倒翁”。所创作的歌曲从民间小调到西洋爵士都有,体裁广泛、风格多样、旋律优美,不拘一格。我有幸亲近到这位乐坛大哥大,学了不少这方面知识,为日后写曲作词打下基础。

  初试新星比赛 夺得大奖

  能让我出人头地、成功踏进娱乐圈的是1962年,香港电台6月14日香港大会堂音乐厅主办“初试新星”比赛,我得到姚敏鼓励,报名参加。当年香港很少有这种比赛,每人都像我一样有一个梦想,希望藉此出人头地,因此参赛的人非常踊跃。我一路过关斩将,进入决赛。

  记得当时评判包括江玲、崔萍等著名歌唱家。我演唱从唱片中自学的国语歌曲《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心想“置死地而后生”,于是用女声唱出,我不但觉得自己唱出水准,更受到评审肯定,最后击败其他7位选手夺得大奖,也由此开启踏足娱乐圈的大门。

  赢得大奖后,香港电台自然要栽培自己的“亲生仔”,并大力推销我,商演不断。自己没有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继续努力创作,了解到大家都喜欢乐,因此我的作品以惹笑、诙谐为主。通常是一个人分饰多个角式,包括男声、女声、老声、小孩声,也能学猫叫、狗吠、鸟鸣,以及多种乐器声。

  因为我的演出为广大观众带来欢笑,出道不久便演出邀约不断,除了电台、还在丽的电视的《本姑娘》节目中担大旗。启德游乐场、荔园游乐场都是我常表演的地方,很受欢迎。

  获邓碧云鼓励 事业发达

  1962年年底,在一个商演开幕酒会中认识了粤剧界“万能旦后”邓碧云,她主动跟我攀谈并了解我的情况,最后问我有没有兴趣到东南亚走埠登台?大碧姐是我的偶像,我自然一万个愿意。她说,已准备和另一粤曲歌唱名家张月儿谈好,准备1963年前往新加坡、吉隆坡、怡保等地登台赚银纸。她们两个都是搞笑能手,如果此行有个男谐星一起出发,一定十全十美,轰动东南亚。

  “妈打”邓碧云又说,她听过我唱粤曲,外行人会觉得唱得不错,但内行人就会听出毛病,因此她打算指点我一下唱腔,我说愿意拜师学艺。

  讲起大碧姐,我是真心佩服,她跟我有点相似,能演小生和花旦,苦情戏或搞笑戏,都能胜任有余。大碧姐五十年代投身电影圈,拍摄了近百部电影,当中大部分为戏曲片,亦有时装片。在许多电影中,邓碧云都将“万能”的舞台形象搬到幕前:一套片中同时串演生旦角,也有演大家闺秀的,也有演刁蛮泼辣的,也演过慈母、演过孝顺儿子。总之,邓碧云就是粤剧历史上唯一一个能如此多样化演出的演员。

  同时,邓碧云的为人亦同样备受赞扬。她不沾烟酒,生活正常,而且性格爽朗诚恳,乐于帮助别人,又活跃社交生活,所以人缘极为广博。

  1980年代,邓碧云到过纽约演出两、三次,我们都有见面饮茶,她还问我有没有兴趣返港发展。我说已习惯这边生活,安安定定,做一个平凡人。

  讲到这里,想起有不少朋友问我:“喂!陈良忠,你唱得、讲得、演得。如果你不跑来美国,在香港持续发展,可能到现在还有一席位。人家卢海鹏、谭炳文等比你年纪还大,仍然拍电影唱歌,你有没有后悔过?”

  我可以告诉你,各人有各人的命,既来之则安之。我在美国40多年,自由自在,自得其乐,娱乐事业,过眼云烟,假如我仍在香港,可能捡汽水瓶生活未知。所以,我绝不后悔。

  回说我跟邓碧云、张月儿到东南亚各地登台,所到之处,人山人海,套句现代话就是粉丝排山倒海似地捧场。我们也卯足全劲,把所有绝活使出来 :《扭纹新抱治家姑》、《铁咀鸡》、《万能佬倌》等谐趣粤曲、栋笃笑等演出,大收旺台之效,天天“银纸牌”收到手软。

  期间更有一个小插曲,就是在新加坡演出时,有一华侨富贵家庭次次演出,次次捧场。这个家庭有一个待字闺中的独女迷上我的表演,有意“招郎入室”,我有些心动。但问题是要我跟女方姓,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做出这种有辱家声的事,就算对方全部家产都给我也决不能答应。

  与邓丽君同台  其乐融融

  首次出埠赚钱回到香港,事业更上层楼,我开始接拍电影,1965年的处男作是《出嫁从妻》。同时,又在商业电台与凤凰女合作主持与粤剧有关的节目,大受欢迎。此外,我继续走埠登台,除了邓碧云、张月儿外,又与谭炳文、李香琴等到星马泰走穴。1969年,台湾来了一个“人见人爱,车见车载”的小姑娘,她就是后来红遍全世界华人圈的邓丽君,当时她初踏香港台板,已受到观众和歌迷欢迎。翌年,有南洋班主邀请了我、邓丽君及两位歌星到星马登台,这是我首次与小邓接触。这个小妮子很健谈随和,是个没心机的人,大家都乐意跟她做朋友。演出之外,我们一起观光、游泳,其乐融融。回港后,我们还在“海天歌厅”表演。

  “小邓死得好冤,其实她的病是有救的,问题是她遇人不淑,她的法国男友花天酒地,生死关头没有在她身边。唉! 40多岁的超级歌星就这样走完人生旅程,令人叹惜。”

  纽约随片登台 人生转折

  我的人生最大的转折点始于1971年,那年我与陈齐颂、杜平的电影《餐揾餐食餐餐有》公映,票房不俗,暑假时在美国上映,我们3人联袂到纽约随片登台,受到广大侨胞热烈欢迎,请我们吃饭。我们在金都戏院演出4场,有歌唱、谐剧,连场爆满,大收旺场之效。笃亲公所向我和陈齐颂大送银纸牌5000大元,那时候是一个大数目,因为在餐馆“洗大饼”的月薪才400元左右。

  演出结束后,我暂留纽约。杜平去了澳洲探亲后长居。陈齐颂则到了多伦多,开了一间叫“星屋”的餐馆,但30年前又回流香港。我则得到亲友的介绍,认识了一个可以做老婆的女子,结了婚之后,我决定从事衣厂工作。那时衣厂非常容易赚钱,但我一年后又回到香港继续歌唱、电影工作,美国和香港两边走。电影方面又拍了《郎如春日风》、 《嫁衣》、《满肚密圈》、《娘惹之恋》等,合作的影星多是陈宝珠、吕奇。影片卖座,而与狄娜、谭炳文等合作的电影《七擒七纵七色狼》最为轰动,1980年王晶曾翻拍。此外,我也会在旺角的“爱群歌剧院”客串,与朱咪咪、吴香伦及柳影红等演出。而唱片方面,我也出了10多张,销量很好,为我带来一笔财富。

  期间,我又再进入香港TVB,经常在“欢乐今宵”演出,又与沈殿霞、刘凤屏等走埠星马,忙得不可开交。1973年,我与薛家燕应邀到越南登台,跟邓寄尘和潘秀琼打对台。当时越南尚未解放,炮声、枪声处处可闻,但我们暂时忘却危险,只顾着赚钱。

  说到薛家燕,她是一个义气子女,很喜欢帮人,做慈善永不张扬。6年前她到纽约看望女儿,拜访老人中心,给我打电话,饮茶叙旧时还塞给我一个红包。家燕婚姻虽然不愉快,但30年前迎来事业第二春,是善心之报。

  我在这里奉劝青年人,切勿赌钱。我就是例证。香港是一个灯红酒绿的世界,尤其是娱乐圈,更是销金窝,嫖赌饮吹,无处不在。我的好朋友四哥“谢贤”、“阿叻”陈伯祥乃花花公子,他们教会我赌马。记得我第一次赌马,是谢贤给我贴士“大胆”,结果我赌了1000元,居然跑出,六倍派彩,我赚了万多元,谢贤还骂我投注那么少。两个礼拜后,“大胆”再出赛,我大胆投注1万元买独赢,却跑了个第二,输了。从此我就跟着他们赌马、去澳门赌场,在马来西亚云顶赌场登台时,就大赌特赌,“我10张信用卡,每张信用1万元,都给我刷爆,可见我赌得多大。”输到我要唱《赌仔自叹》。

  广州迎第二春 幸福晚年

  1977年,我觉得香港虽好,但已不是我要的生活,于是决定返回美国,长伴娇妻。回到纽约后,加盟中华商业电台,与亦是来自香港的播音皇后梅梓拍档,主持节目,很受听众欢迎。同时,也接商业演出。大西洋赌城开业后,商演更多。1982年,邓光荣的大荣影业公司到纽约拍黑帮电影,打电话给我,请我客串一角,老朋友叫到,自然开心。《血洗唐人街》是我最后一部电影。至于赌钱,已经很少,但有时还忍不住玩一下,当然是输了。其后商演减少,我于1986年与老婆全力经营衣厂,生活真正的安定下来。可是好景不常,太太1990年代中不在了。1997年,有个车衣阿婶见我孤家寡人,便说广州有个亲戚小我20岁,尚未结婚,问我有没有兴趣回去见见,我说好吧。谁知不见犹可,一见便喜欢,就这样我迎来了第二春。二春对我很好,家头细务不要我操心,令我老怀大慰。

  我退休已经十多年了,自从20年前回过一次香港后,再也没回去过。这些年来,我都会早上到老人中心去跟朋友谈谈天说说地,看看电视读读报纸,吃过午餐后就步行回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知足人生,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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