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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华人口述实录]跑马拉松的南京女孩

July 20, 2015, 16:57 PM

■侨报记者 余小平

  初夏的一个傍晚,记者如约来到法拉盛一家金融机构的门口,三天前和秦朝晖约定当晚见面。打烊前的金融机构营业大厅已不见顾客身影,身穿深色制服、带着一脸倦容的员工陆续离座下班。秦朝晖走出来了,她穿着同样的深色制服,但脸上的笑容如同她的名字一般,新鲜如晨曦。

  第一次见到秦朝晖,是在这家机构营业大厅的柜台前,当时第一印象觉得这女孩是电影演员宁静的素颜版,她有双明眸大眼,大得与脸庞几乎不成比例,长发及腰、身材匀称。“有人说过你象宁静吗”禁不住上前问她,尽管那时我们并不认识。后来一来二往彼此熟了,知道她住在法拉盛,是个每天在缅街上来回奔波的打工族,并不追星。

  见面后我俩迅速走进最近的一家餐馆,手执一杯清茶聊起来。

2015年秦朝晖参加纽约国际马拉松比赛。

跑步让我获得赴美签证

  我出生在南京,90年代初从当地一所二三流的大学毕业。那所学校没有给我可以炫耀的光环,却带给我人生第一次重要选择。有一天我的朋友、学校教务长的女儿问我,想不想去一家台湾人的公司实习?那时候的南京很少见到外资或港台企业,对未知数的好奇心让我决定去面试。很多年以后我仍然是这样,对所有未知数的好奇,对我有着致命的诱惑。

  顺利通过面试后我去了广州,实习结束后我跳槽进了设在东莞的台湾Suntex公司,成为这家公司雇佣的第一名大陆员工。我很快学会了说台语,当时我的月薪是2700元港币,比我父母的薪资多很多。

  Suntex公司的产品以鞋类为主,除了中国以外还远销东欧和非洲,我第一次走出国门是将样品送到前苏联的首都莫斯科。不久,公司的业务扩大,在国内招工向非洲输送劳务。劳务人员只要男性不要女性,我向公司推荐了一个男性熟人,但一切手续办妥时他却不肯去了。那时候绝大部分国人认为,非洲遥远、充满了危险而不可预知,或许就是这个不可预知,鬼使神差我顶了那人的名额登上去非洲的飞机。那一年是我24岁的本命年。

  我在非洲前后辗转了八个国家,学会了说法语。多哥是个赤道线上的非洲国家,气候炎热,生活节奏缓慢,让曾在东莞台企紧张工作的人感到安逸。工作之余我还学习种菜和烹饪,在远离故乡的非洲,生活显得单调而寂寞,但每月800美元的薪水和包吃包住的待遇,似乎让员工感到满足。

  当地的食物很容易让人发胖,为了减肥我开始跑步,每天清晨沿着多哥的海岸线长跑,早起的当地人很友善,见到我都远远地打招呼。有一个本地人每天早上都会开车经过我身旁,他总是轻轻摁一声喇叭、向我点头微笑……因为每天跑步我晒得很黑,看上去和本地人没有太大区别。

      1994年作为台湾公司的商务代表,秦朝晖在非洲多哥首都洛美的大市场作业务调查。

  1994年圣诞节前夕,清晨我没去跑步,而径直去了当地美国大使馆,我希望得到签证去看望在美国读书的姐姐。那时我并不知道,普通人在非洲要想获得进入美国的签证,概率几乎是零。记得那天清晨我在大使馆门外排队,突然天边亮起一道晨曦,借着天光我看见一辆车直接驶进使馆,开车的正是在海边曾向我摁汽车喇叭打招呼的人。而且我确定的是,当时他看见我了。

  后来的事情很简单,签证官什么也没多问,拿起印章“啪”盖在我的申请资料上。当我拿着入美签证走出使馆大门时,恍惚间想起中学教科书里的那篇文章“范进中举”。

含辛茹苦圆了美国大学梦

  说到此时她打住了,手握茶杯沉默无语,茶水又新续了一壶。

  后来我常常想,假如当年是那人帮我进入美国,这辈子我究竟该感谢他还是诅咒他?悠悠的非洲生涯就此结束,而远在西半球的美国、一个未知数向我招手,而这种诱惑对我是致命性的!

  那一年的平安夜,我收拾简单行李飞抵纽约JFK机场,见到分别数年的姐姐我迫不及待地问“美国怎么样?”“今后你慢慢品吧”, 姐姐的答复让我至今难忘。

  姐姐当时就读一所美国的常春藤名校,我想我也要读美国大学、也要进名校。那时没有人告诉我,刚下飞机的我距离美国校门有多远,哪里是我移民生涯的第一站?犹如那首歌唱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永远究竟有多远,漫长究竟有多长……

  和大多数新移民一样,我随即到法拉盛中餐馆洗盘子,到华埠唐人街衣厂接电话。不会讲广东话,背不出菜单,甚至辨不出1美分和10美分的硬币,被人训斥羞辱、被炒鱿鱼一一都经历过。记得有一次牙痛,为了省钱找了个没执照的庸医,他不打麻药就动手拔牙,痛得我当场昏死过去。

  因为有在台湾公司的销售经验,我后来进了一家玩具进出口公司,老板还同意给我办绿卡。记得给我办绿卡的移民律师开玩笑地对我说,你办什么绿卡?赶快找个美国老公嫁了吧。

  那以后的日子犹如打仗一般,白天打一份全工,晚上进大学从本科读起,每一天吃饭乘车转车的时间都要精确计算。在玩具公司打工经常要出差,回到纽约后就必须通宵补课,这样分秒必争的日子持续了六年,我终于完成了本科学业。

  我很清楚,拿到那张六年换来的本科文凭时,她早过了而立之年,或许容貌依旧,但内心已见沧桑。坊间有“女孩子学问好不如嫁得好”的说法,想象她当年若找个老美嫁了,身份、家庭和经济问题一次性搞定,那她眼下应是另一种活法儿了。

2006年,秦朝晖在位于纽约上州的罗彻斯特大学攻读工商管理专业获硕士学位。

  随后我前去纽约罗彻斯特大学(University of Rochester)工商管理专业攻读硕士学位。学校位于纽约上州的小城镇,入校后第一感觉满校园都是天才,我一时找不着北!在开学之初, 我恨死了那个小镇。永远下不完的雪,似乎永远不会结束的冬天……我一度怀疑自己得了当地人说的冬季抑郁症,在飘着鹅毛大雪的无眠之夜,我思念炙热的非洲、思念多哥热情似火的非裔朋友。

至今不悔当初选择

  一壶茶续了一次又一次,夜已深,餐馆要打烊了,秦朝晖依旧滔滔不绝、毫无倦意。

  为了抵抗冬季抑郁,我又恢复了清晨长跑,先后跑遍了小城镇的大街小巷,不知从那一天开始,街道的陌生感没了,居民亲切和善,校内校外的环境都让人舒服,第一个暑假到来之前,我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到了毕业时,我竟然对这个小城镇深恋不舍。

  在进入美国十年后我拿到了硕士学位。对一个年轻女人来说,十年可以建立一个温暖家庭,相夫教子、享受爱情和亲情;可以创立自己的事业、显现女强人的价值;也可以敬业工作、成为曼哈顿的高薪白领精英。而我,至今不曾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在一位来自斯里兰卡的同学家做客,秦朝晖穿上女主人赠送的纱丽,客人们都说她比女主人更象女主人。

  毕业后不久在纽约找到工作,同事中什么族裔都有,很有纽约特色。我和那些老外同事不同,工作上我不争什么权益也没什么抱怨。和自己同胞相比,我不太在乎金钱,和国人攒钱买房子的美国梦比起来,我更喜欢运动、我每年花很多时间参加训练、坚持跑纽约马拉松比赛。生活上,我永远不钻牛角尖,明天的烦恼等明天早晨太阳升起来再说,“人,都是烦老的”。

  生活稳定下来后,突然发现身边的同龄人都已结婚成家或为人父母了,有一天和母亲聊天,她说现在不敢和国内老朋友打电话,怕她们又问“你家二姑娘结婚了没”,听老妈一席话,我顿时“压力山大”。

每段恋情皆成无言结局

  秦朝晖从不忌讳谈自己的年龄,事实上她已临近“剩女”行列。为了不让她有压力,我放下手中的采访本低头用餐,任她在自己的思绪中信马由缰。

  我至今没结婚并不等于我的情感是空窗。我经历了几段“爱情故事”。当然都失败了,因为现在我仍然单着。从我身边走过的男人不少,有金融界的德裔前辈,有住曼哈顿公园大道的犹太裔大叔,有来自石油大国的富二代,还有每天在中央公园跑步的男神小帅哥。他们或比我大二十岁或比我小好几岁,相恋而从不谈及婚嫁。友人问我为什么不找个年龄相当的男人结婚?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越是和我有距离的人越能吸引我,无论是仰视他、或是远远注视他,距离和吸引力成正比。  有天我和一位富二代前男友去逛街,进了一家名牌包店后我什么也没买就出来了。男友的富翁老爸随后打电话问他儿子“那个女孩当真什么也没买”?得到儿子肯定的答复后,老爸当即劝儿子和我分手。“这个女孩不适合你,你的特长是有钱并愿意为女人花钱,显然,这个女孩并不欣赏你的特长。”

  另一次我的一位前男友来接我下班,工作了一天的我很累,跟他商量我先运动半个小时再和他去用晚餐。谁知那人完全不能接受,抱怨说已经等了一整天,若嫁给他我其实可以不工作……就这样,我的每一段恋情都如那首歌的歌名《无言的结局》。

  说到这里秦朝晖又爽朗地大笑起来,她说周末晚将去曼哈顿参加一个主题为“海盗船”的派对,参与者都要化妆成海盗船上的角色。

  今晚我母亲在家为我做面具,是个很戏剧化的脸谱:独眼龙的海盗小头目。我妈妈的手很巧,做什么象什么!我心仪的那个男神可能也会参加派对,我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出现在他眼前,让他关注我。因为我相信爱情。

不断冲刺勇敢追求

  不久后的一天清晨,我收到秦朝晖的微信:

  今天是我的生日,想想自己认真做人、做女人,人到中年居然很失败,事业上我不是女强人,白白读了一肚子书;生活上没老公没男友当然也没孩子。我太失败了、什么也不曾拥有,有的只是仼性和最不现实的乐观。不过我仍然在努力寻找我的Mr. Right, 很多次以为找到了,却又象彩色的肥皂泡瞬间消失……

每年除夕夜,秦朝晖都会与家人守岁至凌晨,静候她的幸运之神,
静候她的Mr. Right,祈祷在新的一年里心想事成。

  “生日快乐!你拥有随时站在起跑线上的资格!这不是每个人都有的,珍惜!”我回了她的微信并真诚地送上我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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