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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美华人情感记录】丑话说前头

July 3, 2018, 11:10 AM

 ■ 于艾香

  不知为什么,我们一见面,NIU女士就谈到要离开美国的话题。她说,我要走了,我一定要走。如果可能,我一刻也不愿意多停留。马上,现在,立即——要走,再也不想在这里了。我说,回去挺好的。也很容易。买张机票而已。她说,不是,对于我,并不容易。但我要走,再难我也要走。因为不晓得她到底是什么原因,我也不便多说了。NIU女士说,只是,我有一个孩子,一个女儿。我现在也想通了,就留给他吧。我不要了。反正我国内也有一个女儿。不过——她有些犹豫地说,不知道她还认不认我。

  听着她的话,当然就知道她是个有故事的人。国内一个女儿,国外一个女儿,她倒挺会生的。姊妹花。NIU女士说,人生没有后悔药,现在就是说什么都晚了。当年,国内的丈夫曾对我多次说过,你如果真要离婚,我成全你,但你要记着,女儿不给你,也不允许你见;房子存款均没有你的,你胆敢提什么要求,我就把你的丑事全社会宣扬。我丑话说前头,如果你以后后悔了,想再来找我,或找孩子,我砸断你的腿。

  我听到“砸断你的腿”,便笑了。我说,这都是彼时的气话,不可当真。NIU女士说,当真的,当真。他一定会这么做。我了解他,我也了解我当时的臭名。我重复着“臭名”,臭名?看看眼前的NIU女士,挺好的一个人,善解人意,面容秀丽,怎么会有臭名。NIU女士说,没什么,我现在脸皮也厚了,不在乎了。都混成这样了,还要什么面子啊。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

 

  弃夫抛女 铁心离婚

  她的家乡,是一座美丽的海滨城市,她也在一个事业部门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丈夫是公职人员。女儿天生丽质——这是NIU女士的原词。结婚七年来,她与丈夫一直恩爱。说起来,让她自己都不能理解。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她认识了现任老外丈夫。彼时,这个老外在这个海滨城市教外语。他们一相见,她就感觉出了这个老外对她异乎寻常的兴趣。其实,这本没什么——她说,她以前在某些场合也经常遇到这种情况。我再次看了看她,她的确有一种特别的风韵。她说,可是这一次,她感觉自己里边的某一个地方蠢蠢欲动。

  事情就那么发生了。如果只是婚外情,倒也没什么。偏偏,两个人非要结婚。她能怪谁,她自己就像疯了似的,一定得结婚。老外虽然单身,但有过婚史。这些她都知道,却无法阻止她的疯狂。在那些日子里,她的丈夫也被她气疯了。身边所有的亲人都劝她不要离婚,以后她会后悔的。凭着好日子不过,非要走那万丈深渊路。的确,好好的家庭,一夕崩溃,令谁都无法接受。她的一个朋友对她说,就做个情人吧,什么时候情魔一过,你就重归家庭。我可以说服你老公,让他别急。等你回头。NIU女士居然说,我不可能回头了,我这一生,就得嫁他(老外),哪怕一天,也成。

  她的父母让她气得大病一场。公婆更是无脸见人。单位的领导也找她谈过心。NIU女士说,当时我对领导讲,这是私事,与单位无关,与领导更无关。NIU奇怪地看着我,很感慨地摇摇头,说,爱情就是那么疯狂。或者说,我进了着魔之地了。自己是走不出来的了。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得嫁。谁说我也不听。那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我就这样离了婚。NIU女士说,走出民政局,看着已成前夫的他,我说,其实,我们可以做朋友。他说,没门。并且重申,我丑话说前头,你后悔的那一天,如果敢与我联系,我砸断你的腿。

  我被净身出户。我辞了职,就与老外结了婚。因为在当地,我因为这事,已经臭如狗屎。实在也没法在单位混下去了。我们俩商量了一下,做了个决定,我们就来到了美国。心里话,我没有做好出国的准备。我对国外根本就是什么都不明白。但我义无反顾地来了。你可想而知,我来到这里的种种尴尬。

 

  不足一载 爱渐消失

  NIU女士万千感慨,道:其实,这些难处对我都不是主要的。可怕的事并不是这些。我问,是什么?她说,可怕的是,我来了不到一年,我对现任丈夫的爱在消失。尤其可怕的是,我感觉他对我的爱也在消失。我对这里的文化无法融入,难道这是我们爱情消失的缘由吗?我自己也说不清。但是,那种爱没有了,我是清楚的。时间久了,我就感觉他和所有那些不爱妻子的男人一样(我是指中国男人),晚上不回家,或者晚归;懒惰,倦怠,一出门就有精神,一回家就恹了。这时候,我就想到了我的前夫。前夫从来不这样,他一直对我很好,直到我出轨。

  说到前夫,她那种痛彻肺腑的眼神令我印象深刻。我说,你既然要回去,说不定前夫还在等你。她肯定地说,不可能了。我离婚后,他就再婚了。比我还快。我问,是提前找下的吗?她说,不是,前夫挺优秀——虽然他骂我,要砸断我的腿,但他确实条件优越,想嫁他的姑娘多了去了。我腾出一个窝,马上就有人占上了。心里话,他结婚的事对我还是挺刺激的。而且,他对我够狠,直到我离开中国,他都不让我看孩子。实在说,我也是没脸。我有什么资格呢。

  我说,你们就从来没联系吗?NIU女士一翻白眼说,还联系,他别再说我那些坏话我就烧高香了。我走了后,他还在说我那些丑事。听上去这不太男人,但我的感觉恰恰相反,我感觉他很男人。以他的性格,他得把我骂个够,他才住口。我给你说,所有人都站在他一边,都和他一起骂。尤其是,我对一个洋人动情,主动弃夫抛女,那臭名顶着风也得臭十里八里,不对,百十里不止。人嘴这个大广告,比什么都厉害。

  NIU女士停了停,接下说,其实,我是无颜见江东父老。曾经,一再告诉自己,就是死,也别回去了,让人笑骂,图个什么。可是,在爱情消失的时候,思乡病格外困扰着我。我每天都在想国念家。过去我从不懂什么家国情怀,现在是懂了——我谁都想念。我发现连当年那些骂我最凶的人,我都想。想起他们,想起他们骂我的那些话,居然感觉骂得句句都对,只是还骂轻了。如果当时我妈我爸揍我一顿,可能会更好。

  我说,如果那样,你能不与他结婚吗?她想了想,说,在当时可能不行。甚至,越是打我骂我,我的劲越大。我说,是啊,古语说,越见阻,情越欢。她说,对对,我就是那样。在他们狠骂我议论我的时候,我们俩的爱情升到了顶峰。我也体会了那种顶峰的情爱错觉。你说奇怪吧,我与前夫的爱,像小溪,从没有急风暴雨。和这个老外就不同了。然后,她摇了摇头,说,都是造化弄人。或者说,都是骗人的。

  突然,我想起了NIU女士说过的两个女儿。我问,你如果回去,这个女儿怎么办?她说,老外不让我带女儿。想了想,又说,我都随他。我的心也硬了,不带就不带,我反正要走。就留给他吧。她悠悠叹了一口气,说,我两个女儿,恐怕最后哪个也不属于我。我一定是造了什么孽。她停了停,长喘口气,说,当时与老外,确实是鬼迷心窍了。然后,她问我,过去那句话是怎么说的了?我问,哪句话?她说,就是教育失足的人,叫什么一失足……我说,顿成千古恨。她说,还有一句,下面的。我说,那和你这事没关系。她说,不对,有关系,叫什么?我说,再回头已是百年身。她说,是啊,百年身,怎么没关系,难道我现在不是百年身?我说,的确,回眸那些都是沧桑。不过,还谈不上百年身。百年身,是指下一辈子的事了。 她说,可不是吗,今生是再也没有希望了。一切都完了。

 

  思乡思亲 徒自伤悲

  她黯然神伤。她说,我回去找谁?我自己也经常想,父母在我走后,不仅眼泪哭干了,心也碎了。他们年龄并不大,但都先后离世了——可能是被我气的,都是脑梗。家里人都不告诉我,我连回去都没有机会。我不知道啊,没有人理我。说到这里,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记得以前我决定离婚,铁了心不回头的时候,父母就撂下狠话,如果我离婚,他们就不认我这个女儿。我说,不认就不认。我一点也没有屈服。离婚后,我给父母打电话,他们从来不接。后来,我换了电话号码,再打,他们接了,一听是我,立马挂断。你可想而知,他们对我的恨到了何种程度。

  我前夫偶尔带着女儿去看他们,他们能做一桌子菜,招待他们父女。但如果我回家,他们谁也不会为我做饭。无论我给他们说什么好话,他们都不理。最后总是一句,你就不要再说了,我们早就听够了你的话,我们没有你这个女儿。虽然他们这样说,但他们在我回去的时候还是会为我开门的。虽然是冷脸。

  尤其让我伤心的是,我出国前,最后一次回去看他们。他们居然对我说,你如果真的要走,你一定要记着,你走出这个家门,你就永远不要再回来了。你就当我们都死了,你在我们心里,也早死了。我们没有你这个女儿。话虽这么说,我能感觉到他们内心的痛苦。还有他们的不忍。我说,我会永远是你们的女儿。母亲特别地说,我们可担待不起你这样一个女儿。当我离开的时候,我走在马路上了,母亲还特意打开窗户,对着马路上的我,大喊:你这一走,记着,你可就永远回不来了。

  谁能想到,我真的回不去了。他们都离开了这个世界,而我再也没有见到他们一眼。真让他们说着了。我不生他们的气,我气的是我们家的亲戚,他们为什么不给我说父母的病情,当他们快要离开世界的时候,他们为什么不给我一个电话。说到这里,她看了看我,说,你说,事已至此,我为什么还是那么想回去?我回去看谁,谁又会看我?可我就是想回去。

  我问,你回去再也不回来了?她说,是啊,再也不回来了。回来做什么。永不再回来。虽然我回去不会有人迎接我,也没有家了。但我就是想家。他们不要我,我也想他们。前几天我给前夫打了一个电话,他妻子接的。听到是我,她说,打错电话了。然后,嘭地挂断。以前,这样的对待法,是我前夫的发明,现在连他妻子也一脉相承了。有样学样啊。更何谈女儿。

  她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皱起了眉头,自问自地说:你为什么想家呢,家里谁想你呢,你回去浪迹街头吗,谁家的门会为你打开呢。父母的房子他们肯定早就卖了,分了,你到哪里去呢。可是,我没办法,我就是想家。想家的滋味太难受了。她给自己对完话后,又问我,你有没有自言自语的毛病。我说,自言自语不算毛病。她说,不对,我一天到晚都是给自己说话。而且说得津津有味。

  我只好对她说,你回去吧,回去对你是一种治疗。回去后,你就不会整天都与自己说话了。不管怎样,我相信你回去后,愿意与你说话的人还是有的。起码,你可以去商场打价,去地摊喝豆浆,这样,你就把一个人的自言自语变成与多人的交谈。或者,你干脆就不回你那个故乡,换个地方。中国那么大,也不一定非得在家乡。

  她说,不,我就得回家乡,只有家乡能治愈我。我颇为好奇,问,家乡已经不接受你了,而且还有那么多不堪往事。她说,我哪里都不想去,就想着回家。虽然没有家了,可我就感觉那个海滨小城就是我的家。我死也得死在那里。或者在海边,或者在一个什么不为人知的角落。听她对死亡的方式好像演习了多遍,我问,你死了女儿怎么办?她问,哪个女儿?我说,哪个女儿都不愿意你死啊,毕竟,你是她们的妈妈。她说,中国的女儿,我连见也不会见上;美国的嘛——NIU女士沉思了起来。

 

  愚女喊叫 更为扎心

  我问,你美国的女儿几岁了?她说,四岁。我说,那么小,正是需要母亲的时候。她说,她不需要。我吃了一惊,难道美国的女儿也与她断了关系?不对呀,女儿那么小,也不懂这个呀。我强调说,她才四岁!NIU说,多少岁都没有用。听听,这是什么意思。见我不解,她说,实话实说吧,女儿天生愚型。反正,永远那样了。

  我再次打量着她,好像知道了一些底里。我说,你不觉着女儿需要照顾吗?她说,想过,但没用,我还是要走。我问,你是躲避吗?她说,我不知道。不,不是躲避。避谁,避女儿吗?不是,如果躲,那是躲丈夫,怎么会躲女儿?无论女儿是怎样,终究是我生的。而且,我也想过,这个女儿,就是上天对我的一个大报应。我接了这个报应。还能怎样,我守了她四年,也可以了。满可以了。

  我说,四岁,不是一个“可以”的数字。一个母亲只守孩子四年,可以吗?她说,那还怎样,我也不能总是守着她。如果还有爱情,那是可以;如果爱情死了,我凭什么要守着呢?没有理由啊。我看着她淡然的表情,说,你走了,谁管她?NIU无所谓地说,她有爸爸呀。而且,女儿和她爸爸一个肤色,就该他管。是遗传他的,又不是我的。我说,这话没有什么道理。她说,有。他的遗传基因强大。要不,怎么会是白的呢。

  我问,孩子爸爸同意?NIU说,不同意又能怎样。我又不是美国人。我回国谁也阻不住。再说,这也是他的报应。我说,他的报应?她说,对呀,他当年追求我,挑逗我,让我的家破碎,这不是对我犯罪吗?我说,这不是你愿意的吗?她说,那他也难逃罪责。如果我留下来,他就脱清了。这并不公平。我说,这事,还能讲公平吗?她说,怎么不能。他一向与我说话,都是讲公平的。我这是跟他学的。

  我说,你说了这么多,我懂了,你这是报复他。她说,不是报复,这是我们爱情的结果。这个孩子,就是我们爱情的结果。这结果就是一个愚型。多么形象的注解:愚型。用这两字定义我们的爱情,再贴切不过了。我说,你回去后,会挂念这孩子的。她说,不会的。愚型。我为什么要挂念愚型呢,难道这个结果不是已经摧残了我吗,为什么还要挂念?不会的。愚型的爱,愚型的结果。这对我,已经够了。很够了。

  我说,不管什么型,这是个生命。你的作品,你们的作品。这是不能抹掉的。无论你走到哪里,都在你的身上。女儿永远都是你的。你的一部分。你是聪明的,她是愚的;我们每个人都有这两部分,聪明的,愚的,加起来,就是一个完整。你不这样认为吗?没有愚,就没有聪明。她说,这是两个事。我说,可能,是两个事,可混一起说,好像更有点意思。她许久不说话。渐渐,两行泪水流了下来。她说,我总是想着她喊妈妈的样子,虽然是一种愚人的喊,但——她泪水流得更凶了。最后,泣不成声:她那愚人的喊叫,更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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