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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美华人情感记录】嫉妒与谋杀

Jun 25, 2017, 09:51 AM

  谈话是从人类的第一个谋杀案开始的。

  该隐和卢刚

  这谋杀是《圣经》记载的。该隐谋杀了弟弟约伯。原因是什么,是嫉妒。该隐因为嫉妒弟弟约伯的献祭更蒙上帝悦纳,所以杀了弟弟。

  T先生很困惑,人能为嫉妒做这事?我说,挺自然。人类的谋杀,嫉妒得占一半以上吧。T先生很快地否定着说,不可能,完全不可能。谁还能因为嫉妒那么凶暴。嫉妒是一种并不那么强烈的感情。虽然这种感情很普遍,但没有多少杀伤力。

  我说,嫉妒很有毒,是一种有毒的感情,这种毒对人浸润得深了,是会那样的。你不这样认为吗?他说,不,我不这样想。妒忌这种东西挺表面的,有些人把它夸张了,我感觉事实上它没有那么难以控制,我不相信这种事。

  他眼神深深地看着窗外,说,我很讨厌有些人什么事都和嫉妒挂上钩。我说,当然,事事都和嫉妒挂钩,是不对的。但嫉妒造成的谋杀确实很多。而且,对于嫉妒者本人来说,嫉妒也是一种很折磨人的感情。

  T先生很不以为然地说,折磨什么人,是一些文学作品把它给扩大化了。哪里有的事儿。我也被人嫉妒过,比如,我事业有成的时候,我家庭幸福的时候,我孩子学习好的时候,或得过什么奖,都能感觉到来自他人的隐隐的妒嫉,但这些情绪都是一闪而过。我在国内的时候,就被人嫉妒过,不过,从来没有对我构成什么。

  紧接着,他看了看我,说,你知道卢刚的事吧,就是杀了几个人的卢刚。我说,看过。没有细看。他说,我们在国外的一些人那个时候经常讨论卢刚。很多人说他是因为嫉妒。我感觉不是。有很多其他的因素。甚至,不为人所知的秘密。但人们都很愿意往嫉妒上靠,简直是给嫉妒泼脏水。

  我听了T先生这话,非常奇怪。心想,还有人为嫉妒鸣不平的。我对他笑着说,看来你很爱嫉妒这种感情了,你在为嫉妒辩护。你是嫉妒的辩护人。真有你的,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辩词。他说,我不是为嫉妒辩护,我是感觉人们乱用了一些词汇。其实,嫉妒没有什么。

 

  从未嫉妒过

  我问,你嫉妒过吗?他说,从没有。我可能一向比较出众——说着,自己先笑笑,继续道:我不是为自夸,我是在说明一个问题,一个人出众的时候,是不容易嫉妒他人的。因为没什么敌手。我从小就学习好,只有被人嫉妒的份儿,没有嫉妒别人的理由。

  我说,这很好。没体会过嫉妒,这是幸运。然后,我想起今天他来谈话的主题——人有没有可能超越自己?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定个主题来聊天。因为他在电话中说,咱们的谈话定个主题如何?我说,可以呀。他就说,那就谈“人有没有可能超越自己”。我当时感觉这个题目很空,也不明白他为何要定题目,就随口说,没问题。但我们一见面,他就谈起了人类的第一桩谋杀案,他的说法是,今日早晨从服纸上看到了一桩谋杀案,并延伸到了圣经上的第一桩谋杀。所以,一开始就跑了题。

 

  人能超越自己吗

  我看了看他,说,那还是言归正传吧。他说,对,言归正传。人有没有可能超越自己?如果一个字,“是”还是“否”?你选哪个?我犹豫着说,我选是吧。他说,你好像不太肯定。我说,不肯定。因为很多时候,是都会变成否。他说,你细讲讲。我说,很简单,人都想能超越自己。一直那么努力着,但最后几乎都会失败。有些东西是超越不了的。但不到一定时候,人类不肯承认的。他说,什么叫“不肯承认”?为什么?我说,很简单,人类如果承认超越不了自己,那就有挫败感。很多人是愿意承认自己无所不能的。哪能认失败啊。他说,我感觉人只要自己坚持,一切皆有可能。我说,这不是一句广告语吗?我好像从哪个广告里听过。他有些尴尬地笑笑,说,不错,是有这么一句广告语,我怎么重复这个?

  我其实想说的不是这个。我是想说,人能超越自我,但得需要多方面的帮助。我问:帮助?什么帮助?他说,比如说,我约你说说话,就是一种帮助。我希望得到你关于超越方面的帮助。我被他逗乐了,说,你还挺逗的,说说话,也是一种帮助。他说,真的是帮助。当时卢刚如果找人说说话,就不会杀人了。

 

  杀人图出名

  我听他这样一说,颇觉奇怪。为什么又扯上卢刚?我问,你对这个人物很感兴趣?他说,不,只是随便说说。我说,我挺感兴趣,只是那个时候在国内,被一些琐事挡着,就没有好好看看这个案子。他说,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每一个人都有很多理由杀人。不仅是卢刚。他只是做了,很多人没有做而已。他怕我听不懂,又进一步说,很多人想做没有做成,卢刚做成了。这也算是出名了。我问,杀人出名?他说,对呀,也是一种出名。我问,你是这样理解出名的吗?他说,不管是什么原因,出名就是出名。谁不知道他?你在国内都知道他。可我们这些留学生,你又知道谁的名字,不知道吧。我说,确实不知道。他说,所以呢,有时候,这也是一种出名的方式。

  我哈哈大笑了,还有人这样理解出名,我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谁愿意出这样的名?他说,哎,你别笑,真有人愿意。我可以给你保证,真有人愿意。我问,你见过?他肯定地说,我见过。而且还不少。 我一听说“还不少”这话,就知道他说的不是真的。因为即便有这样的人,也是很少,这才对。我说,你好像很极端啊。他说,我不极端,你看我像极端的样子吗?我看了看他,说,我说不好。他说,你再细看看。我再次看了看他,说,我还是说不好。你的样子,或者说神情,有些似是而非。真说不好。他好像对我这个说法很高兴,他说,我确实是个似是而非的人。我问,什么意思?他说,就是似是而非。他眼神再次深深地看着窗外,他说,像是,又好像不是,多么神秘的一种性格啊,那是我。

 

  人能超越现实吗

  T先生看着窗外的大树,仿佛在想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好久,他回过头问我,你说人能超越某种现实吗?我听着,这不是重复刚才的话吗?我知道,一个人,如果总是重复一句话,就说明这句话在他心里粘滞了很多东西。我说,很难。他说,不对,人是能的。他再次这样重复着说,我就知道,一定有某种东西他没法超越,并成为他苦恼的根源。我直截了当地说,如果你能超越现实,你就不需要说这个事了。超越了很好嘛,没有必要再去谈说。以我的经验,人没法超越,才总是强调能够超越。一定能超越。不过是给自己打强心剂。

  他很感兴趣,但口里却说,你这个说法太悲观。我说,这不是悲观,这是真相。他进一步问,真相是什么?然后,自己回答,真相不过是自己给一件事找一个理由,世界上没有真相。我说,真相肯定是有的,它写在时空的某一个角落,或地面的某一棵大树上。突然,一切陷进了沉默里。

 

  真相在一棵树上

  我注意到,他脸色渐渐变得有些苍白,说,哪一棵大树上?你说的是哪一棵大树?我说,我没有指具体的哪一棵大树,我只是那么泛指。他不罢休地说,你好像说得很具体嘛。我说,是啊,有时候我可能很随意地就把话说得很具体。我是下意识的,没什么特别的意思。这是一个缺点,也是优点,你说是不是?他说,你好像有所指?我说,没有。但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种东西对某些个人都是有所指的,比如一块大石头,一小撮尘土,一块海棉,一条绳索,或者某一个时空角落,都不要小看,它可能是某人的伤心地或心灵的死角,我就是这么看的。所以,我每每走到某一棵大树下,我就会想很多。他问,都想什么?为什么是大树?我说,胡思乱想吧。

  他说,你好像对大树很有念头。我说,没有。我是喜欢大树,我想树是有记忆的。我看过一个科学试验,说,你若对大树诅咒,大树就恐惧,你若对大树祝福,大树的“神经末梢”就兴奋、愉悦。我是简而言之,你应该知道得更多。他立即说,我不知道。我说,我这完全是随便说,咱们今天本来也是随便说,是吧?他点着头,说,是。不过,你好像说得不随便。他看着我,又否定了自己的话,说,你是说得很随便。的确很随便。其实,人不应该随便说话。不过,我随便问你一句,你是不是也相信咱们俩说话也有个第三者听着?T先生扶了扶眼镜,等着我回话。

  我问,你是指什么人?是鬼魂吗?他说,不是,一种神秘的东西。我说,哦,我不相信。咱俩说话就咱俩听着,不会再有人听着。别的什么也听不懂咱俩说话。就像窗外的大树,虽说现今的科学如此发达,可能会测出大树的“听力”,可因为我不懂其内在机理,并不怕自己的话被大树听到。就算科学实验说,你对着大树喊“砍掉它”,大树就颤抖。然而,我没做这实验,感觉上并不相信。

  T先生嘴里喃喃着“并不相信”,问,你为什么又不相信了呢?我说,因为我没做这实验。以我的经验,我不相信。经验之外,也许我相信。谁知道呢。他缓缓地说,我只相信实在的东西。虽然我也是一个做实验的,但我并不完全相信那些所谓的实验结果,这里也有很多假。我甚至宁愿相信看不见的东西就是没有。我问,电波能看见吗?他说,咱不谈这个,咱是从一个实实在在的角度去说事情。我最讨厌神神秘秘的东西。现在的科学就爱探讨神神秘秘的东西。我说,人类就是要揭开神秘的面纱。他说,这是痴心妄想。神秘就是神秘,就让它神秘着。干嘛要揭开?这是狂妄自大。不自量力。我说,你这个说法,好像与刚才的“超越”说正好相反。他说,有什么相反的?我说,你说人能超越一切,能——这个字是你的强调。现在,你又说人类狂妄自大,永远揭不开神秘的面纱。这不相反吗?

 

  难解秘莫测的东西

  T先生皱着眉,认真地想了想,说,不相反。在人能否越自己这方面,我是相信能。完全能。但去探索那些神秘莫测的东西,我就说是扯淡。完全不可能。

  然后,他一个人看着窗外的大树沉思。我看着那棵树,除了粗,除了年岁古老,没什么特别。我说,你很喜欢树?他说,不喜欢。我说,我看你总是望着窗外的那棵树。他立即不看了,说,我只是习惯性的。那棵大树上有几只“眼睛”,你注意了吗?我看着那几只“眼睛”,说,我早就注意了。我也是经常看着这棵树。每逢我站立窗前,我就看这棵树,奇怪它为什么会有这样几只“眼睛”。他说,其实,很多树都有这个。按你的神秘论,这是不是也有什么说法?我再一次随口说,这几只“眼睛”能看到一切。你瞧眼洞很深,它能把什么都摄进去。

 

  一场雪地车祸

  他就盯着那大树身上的“深洞”看。看着看着,他像掉进了那个深洞。很久,他说,也许,它真的都看见了。我问,看见了什么?他说,那是一起车祸。它一定看见了。我说,什么车祸?他说,一辆车在雪天撞到了一棵大树上,就像这棵树。也有树洞。像眼睛一样。我说,路滑导致的?他说,路滑,很滑。还有个滑轮——然后,他不说了。我问,什么渭轮?他吼了一声:我怎么知道?我吓了一跳,他为什么吼呢?他在吼谁?他立即恢复了平静,说,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吼你。因为那个车祸很惨。当时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还反复问我,我真是烦了,我怎么知道?为什么问我?

  我听着他有些前言不搭后语,颇觉这里有事。问,你当时在场?他说,我不在。只是,死者是我同事。就有人总是问我。他依然看着树洞——那些眼睛。我说,那没有道理,你不在场,确实不该问你。他说,他们感觉我与死者有矛盾,说我嫉妒他,就找我问。我说,谁找你?他说,警方。不过,警方找了很多人问。我说,这不是一个自然事故吗?他说,警方说那个滑轮是有人故意放的。我说,什么样的滑轮?他再次吼了一声,我怎么知道?然后立即又说,对不起,不是吼你。他说,我真的不知道。问我多少遍了,我都说不知道。那滑轮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那轮子不偏不倚正好指向那棵大树,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可是当时总有人以为我知道原因,我怎么会知道?他困惑地看着我。我没有说话。他说,你现在明白了我为什么说超越这个话题了吧,因为这件事对我是一个阴影,我要超越这个阴影。我想我做到了。我超越了。

  我说,这真的很好。能超越真的非常好。我为你高兴。他说,事情虽然过去了几年,但我还是会想起,最近常常想起。我说,所以,你生发了超越这个话题。因为亲身经历嘛。他说,没有亲身经历,绝对没有,我不在现场。我说,我没有说你在现场,我知道你不在现场,我是指超越阴影这个事,是你亲身经历的。这有精神意义。他说,所以我对你讲,你不要相信什么嫉妒与谋杀这样的事儿,完全没有的。有人就爱瞎联系,你想,我当时不在场都能联系上,还有谁不能联系上。

 

  因妒忌而谋杀?

  我这个人,一开始我就对你讲过,我从来不嫉妒人,只有别人嫉妒我,但那嫉妒都是很淡然的。嫉妒哪有那种力量,那些生生杀杀的一些事,都不是嫉妒能背负的。可有人偏向这方面联想。我最讨厌听这个。就算圣经说,人类第一个谋杀是出于嫉妒,也不要相信。嫉妒完全没有这个力量。他看着我,再一次声明,我从来不嫉妒人,只有别人嫉妒我的份儿。嫉妒,是类似于羡慕的一种感情,完全没有杀伤力。谁不羡慕人,人人都会如此。嫉妒比起羡慕,只是身高长了那么一点点——什么意思呢,就是嫉妒是羡慕的升级版,升级一下,就有杀伤力了?胡扯。所以,我经常看到报纸说嫉妒杀人,我都十分不理解。明明没有的事儿,人们为什么要在这上面大做文章呢?我看着他在有节奏地搓着中指的一个骨节,他的眼神也开始审视我。我对自己说,不要介入别人的秘密,那是危险的。于是我说,也许你说得对。人们对许多的情感因素可能都乐于夸大。嫉妒也属于一种偏离的情感,人人都有些,所以就格外爱讲嫉妒的坏话。

  T先生听到“坏话”这个词,一下子乐了。他说,对呀,说人坏话是一些人的乐趣。说某种情绪的坏话,也是一些人的乐趣。嫉妒,不过是一种情绪,绝无杀伤力。可有些人就爱说它的“坏话”,我就有冲动想站出来为嫉妒说句公道话。就是这样。我说,是啊,看出来了。你是这样的。他看着我,说,我总算让你明白了我的感受。我今天挺有成就感,真好。你是个明白人。

  当他站起来与我握手道别时,他说,就算轮子与雪道都设计好了直指大树,那也不能说明什么。世界上的所有事情你从专门的角度讲,好像都是设计好的,但谁能肯定它到底是谁设计的?你说是吧?我说,是。然后,他点着头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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