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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华人口述实录69】咏春弟子郭威贤的非典型武馆

2016-11-15
▲郭威贤演示八斩刀法。

▲郭威贤演示八斩刀法。

  郭威贤 (William Kwok) 今年四十四岁,出生于香港。美国哈佛大学硕士毕业后,定居于纽约。郭威贤曾研习多种武术,曾跟随跆拳道大师金硕俊多年,后拜实用咏春拳宗师温鉴良为师,成为正式的入室弟子。 郭氏于2007年创办纽约武术学院 (Gotham Martial Arts),致力于推广传统武术文化。除了一招一式的传授,郭威贤也重视武术背后的传统价值。他认为,武术所传达的自律、礼仪、情义,能够提点习武之人做人的方式。

  因多年来不懈推广中华武学文化,郭威贤于2014年获美国武术历史博物馆 (Martial Arts History Museum) 颁发“优秀武术家”奖及世界个人武术联盟 (World Personal Martial Arts Federation) 给予咏春大师称号。郭氏更于2015年获美国总统健身、体育与营养委员会 (President’s Council on Fitness, Sports & Nutrition) 颁发“社区领袖奖”,是全美唯一的华人得奖者。

郭威贤教授学员。 (图片由郭威贤提供)

 

七岁习武 功底扎实

  我爸在香港中文大学当体育教授,7岁时他送我到大学武术馆习武,一开始学习日本合气道、空手道、咏春拳,小时候比较好动,什么东西都想尝试一下。

  我18岁来美国念大学,一开始在学校里找武术俱乐部,感到不满意,毕业后我赚了些钱,开始跟跆拳道老师金硕俊学习。

  对我来说,门派不重要,师父才重要,因为门派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学每件东西,都要找最好的老师,老师的教法、武德、思想,对我影响很大。从小到大,我的身体和成绩都不算很好,武术教给我“礼义廉耻”和一种不会放弃的精神。我认为人在社会上会碰到各种困难,你可以用不同方式去面对,学武之后,碰到困难我不容易放弃。

  我在纽约开武术学院,我不叫武馆,而是武术学院,因为我的学生不仅仅练武,而透过武术做一个更有用的人。这是我的理念。

  武术教你如何做人。小时候我父母带我去他们的朋友家,我一进门首先叫“叔叔阿姨好”。俗话说,“入屋叫人,进庙拜神,”这么简单的东西,越来越不被重视。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但现在的年轻人好像把它摒弃了。

  我认为学习武术的人,可以透过武术改变自己做人的方式。因为武术包含了很多礼仪,比如行鞠躬礼。我的徒弟要向我行鞠躬礼,这并不表示他们把我捧为神看待。我只是一个渠道,通过武术把礼仪教给学生。当你行鞠躬礼,我认为你已经有进步,因为你自己变得谦逊。如果你有谦卑的心,你就能学更多。

郭威贤教授学员。

 

创办纽约武术学院

  武术对我来说,是很好的教育。礼仪在社会上是一个成功的元素。我从哈佛毕业后,到一家电讯公司工作,也在市立大学教过商科,我发现自己很喜欢教育,教学是一件有趣的事。2007年该电讯公司进行结构重建,我决定放弃企业的工作,因为我对武术和教育更感兴趣。

  2007年我创办纽约武术学院,刚开始经营起来不算困难,因为那时候经济还好,每个月有10到20个学生报名。我的武术学院跟其他武馆不一样,很多武馆放弃传统价值,只教技术,比如Mixed Martial Arts,纯粹是为了打,学员直接学技术。

  这是比较商业化的运作模式,但对我来说,我不放弃武术蕴含的传统价值,这些价值帮助我克服了困难。例如,写论文感到难,我总想算了,放弃吧,但因为武术精神,我要把它完成。

  武术教给我自律,让我在企业里获得了好多次晋升。我以前的老板曾经对我说,我面试了80人,选了你一个。你和另一个人是最后的候选人,那个人曾经参军过,而你练过武术,你们应该都有自律精神。我感觉我其他方面做得很好,但如果没有学过武术,可能就没有自律的素质。

 

拜名师学习咏春拳

  我教的是实用咏春拳。我师父是温监良,他的老师黄淳梁是叶问一个出色的弟子,黄淳良教的咏春拳比较实用。

  黄淳梁被誉为“讲手王”,在50和60年代的香港,打架是违法的,你要去比试功夫的话,称“讲手”,用“讲手”替代“比试”。他们在天台上比试,黄淳梁很有名,据说没输过。为什么要比武呢?因为当时科技不发达,不像现在可以看Youtube,不懂的东西可以上网查,你想知道自己学到什么程度,只好跟别人比试一下,那是真正的交流。

郭威贤与师父温监良合照。

  从黄淳梁开始,咏春拳变得更加实用。李小龙是黄淳梁的师弟,当时叶问年纪比较大,黄作为师兄,经常教李小龙。李小龙受黄的武术思想影响,来美国后创建了截拳道。

  从温监良开始,他把咏春拳根据拳理去改良,实用性是我们走的方向。首先,咏春拳适用于短距离的打斗,在狭窄的环境里比较实用。其次,它不是表演的功夫,是实用性的自卫系统。根据拳理,每个动作讲究中线的理论。例如,当两只手守住中线时,不留给对方空隙来攻击你。

  咏春拳是女人拳,据说最早是五枚师太所创建。南方的女性力气不会很大,咏春拳主要打要害,如眼睛和喉咙,人体中线上有很多要害点,咏春拳主要攻击这些要害。咏春拳还有一个特点,它借用整个身体的结构产生的力量把对方打倒。咏春拳利用杠杆原理,不是斗力。

郭威贤与部分徒子徒孙合影。

 

美国人欣赏武术精神

  美国学生学武术的目的,大多是因为他们喜欢中国文化,欣赏武术进步的思想。在美国出生的华裔ABC,希望通过学武术,来了解父母的文化。

  有些学生看了电影《叶问》或喜欢李小龙,然后来学习。李小龙是个演员,很会表现自己,他也是第一个通过电影把武术介绍给外国人的中国人。70年代,外国人看李小龙的电影,觉得很兴奋。

  学生来报名时,我让他们先试堂,我观察他们,看他们的兴趣在哪里,是不是真的喜欢武术,如果不是真正感兴趣,学了也是浪费时间。

  美国人喜欢问问题。以前中国徒弟拜师,师父先演示一遍,徒弟跟着学,但不敢问。我改变教学方法,每个学生的问题,我都能给出合理的答案,这样他们的兴趣就提高了。

  我有个学生,意大利人,住在康州,3年前来学过,去年他自己开办了个武术俱乐部,希望把这种文化介绍给其他人。中国文化受到外国人的尊重,我感到很高兴。

  我把哲学融入到教学中。我对学生说,如果斗力的话,你可能会吃亏。中国人讲究阴阳,不要只看到事物不好的一面,要看到好的一面。

  除了咏春拳,我也教跆拳道。现在跆拳道比较注重运动性,咏春拳是什么年龄都可以练。跆拳道动作大,体力要求高,运动性比较强,有一段距离时发挥得比较好,每种武术都有其优点。

 

教授武术 传播武德

  我的学生70%到80%是美国人,一些家长送小孩来学武术,希望培养孩子的自律精神,西方人好像比亚洲人更理解武术蕴含的自律精神。

  我一开始开武术学院,除了自己喜欢武术,还希望推广武术的价值观。越来越久,更把它当做一种教育系统。武术不是为了打架,武术不仅是运动,它与打篮球不一样。武术的技术是可以伤人的,所以武德很重要,提高人的素质很重要。如果没有武德,随便伤害人,我的负疚感会很大。我的学徒要有判断力,每件事情都有不同方法去解决,武力是最后的一种方式。

  十多年前,有一次在地铁站,四个青少年围住我,我已经做好了应付的准备。这时候列车员出现了,他拿着棒球拍砰砰打了几下,叱喝想找麻烦的青少年。这时候地铁刚好到站,车厢门打开,我趁机走掉。我虽然会武术,但尽量地不用武术去打架,当然如果身处困境,无法避免时,会用武术自卫。

  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上千人跟我学过武术。最长的徒弟学了8年,我已经有3个入室弟子,明年还将收4个入室弟子。每次举办正式的拜师仪式,我会把我师傅请来。像我自己当初拜师一样,徒弟要先写一个拜师贴,跪下来,在师傅面前念拜师贴,讲述他们为什么要跟师傅学。然后我会告诉他们,进了这个门要尊师重道,努力练武,把所学承传下去。然后徒弟会递茶给我,送我一个红包,我也回送他一个红包。

  对我来说,情义二字很重要。在决定是否收徒弟时,我会考虑我们将来能不能成为有情义的师傅与徒弟。情义这两个字在英文里没有对应的字眼,我会尽量解释给他们听,例如,我告诉他们,义指的是不要把自己,而要把整个门派放在第一位。通过教武术传授中国传统价值观,这就是我创办武术学院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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