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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美华人情感实录】疯狂

Jun 28, 2019, 14:13 PM

      我心想,你有男朋友与我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我特别关心这件事吗?我看着她小巧的身材,虽不漂亮但依然不乏动人之处的脸,说,男朋友很令你自豪,是吧?她说,没有自豪,不过,老实说,我不愿意让人感觉我这么大了,还没有男朋友。她看看我,抿了一下嘴唇。我为她端上咖啡,因为她早就告诉我,咖啡是她的最爱。她看了看冒着热气的咖啡,说,嗯,好,挺浓的。我喜欢浓的。然后,她做出一种调皮的动作,独自喝了一口,说,好味道。不知怎的,我从她的这个动作中,感觉出了一种属于她自己的紧张。我正这样体味着自己的感觉时,她非常自然地笑了笑,放下杯子,很优雅地看着我。她特别做出一种很自然的表情。她越自然,我的感觉是,她越是不自然。我因自己冒出的这种感觉莞尔一笑。

越自然越是不自然

  她亮亮的眼睛看着我,问,你笑什么。我说,不笑什么。她像是看出了什么秘密,而且这秘密是对她不利的,所以她一定得追问出来。她眼神里的某种执着就显示了这个,她说,任何人的笑都是有意义的,你的笑就更是带着东西。这东西是有关于我的。你得告诉我。就在她说这些话的彼刻,我感觉出了她的某种控制欲。我心想,她挖掘别人心思的强烈兴趣,一定让她身边的人受不了的。我说,真的没有笑什么。不是所有的笑,都得有什么含义的。你这样紧追不舍,让人很难受的。她说,我不是追究,我知道你是笑我。

  我心想,天呐,这女孩不寻常。我说,你如果对他人的每一个举动都得追究,会很累的。你累,他人也累。她说,可我就是想知道。因为你确实是在笑我。我只好屈服了。我说,好吧,我坦白。她说,看了吧,我猜对了吧,你就是笑我。她一副很得意的样子。我说,我的笑是和你有关,不过只是因你而生出的一点小浪花而已。我不是笑你这个人,而是笑这朵小浪花。她说,告诉我嘛,是什么小浪花。我说,你表现得很自然,但越是自然,我越是感觉了你的某种紧张。没有道理的,但我就是这样的感觉——我对自己的这个念头感觉可笑,就笑了。不过如此。她一下子不说话了。这时,我就开始喝咖啡。在一种没有言语的静默中,她悄悄地看着白色的墙壁,突然,她爆发了。她说,你的这个念头闪对了,我里边的哪个地方是很紧张的。不是今天,也不是最近,而是很长时间了。

  她像一下子进入了一种角色。

装太久心里也很累

  MING小姐目光陷入了愣怔状态。然后,她自问自答,我还装什么呢,你是我阿姨级的人物,我还装什么呢,真的没有必要。我没必要在你面前装,装太久了,心里也很累。我不如摘下面具。真的,我干嘛要这样呢,有没有男友与别人有什么关系呢,没有关系嘛。她自问自答了一阵子,便开始了竹筒倒豆子。她的滔滔不绝,令我招架不住。她讲话特别快,在她的快言快语中,我感觉出这是一个脑子特别好用口齿特别伶俐的人,一般人都不是她的对谈对手。她会令你反应迟钝,接不上话茬。所以,我只好做她的一个忠实的听众。她一个人说了很久,突然问我,你怎么不说话?我说,我插不上嘴啊。她不好意思地说,我不说了,我听你说,我就是想来听你说。

  因为她说的内容太多了,我一时找不出这多个主题中,哪个对我冲击最大。我应该怎么说,先说什么呢?她痴痴地看着我,问,怎么不说呢?我说,我得想想,你说的内容太多了,我一时还没消化。她说,你不用消化嘛。你就说,他是怎样一个人?这个他,当然是指她的男朋友。我说,这我怎么能知道。凭听你的这些话,我真的不好判断。我只能告诉你,我最吃惊的事情。她问,就说你最吃惊的吧。我说,你嘴里的这个他,就称你男朋友吧。她说,没错啊。当然是。我说,我吃惊的是,你男朋友的第一次,怎么会是与一个妓女?而且,你怎么会知道?她说,哎呀,我不理解的就在这里。我是知道了他的这些以后,我才与他成了男女朋友。

男朋友第一次给了妓女

  据MING小姐说,她的男朋友在十八岁时,正当暑期,跟着一个大哥出去旅行。大哥带着他见了一个妓女。他的第一次就献与这个妓女——那个时候他刚考完大学,出去放松,发生了这个事。从此以后,他欲罢不能,在每个假期,大哥不断地带着他出去与这类性工作者发生关系。MING小姐总结说,她的这个男友与四十多个女人发生了关系。刚开始是妓女,后来是外围女。最近的一次是回国时,与一个名牌大学的女生长谈了一夜。最后,给了这个女生几千块钱。但没有发生性关系,据男友说,这一夜是心灵交流。我就着这个问题对MINH小姐说,他与这么多女人发生了关系,而你却选择了他?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特殊联系?

  MING小姐说,哎,没什么关系。我们是一个课题组的,也是同一个导师的学生。刚读博时,就感觉他很成熟,有性魅力,就与他交往了起来。他在美国表现得很老实,与谁都没有什么特别关系。但一到假期,他就回国。后来知道,回国就为了发展这些事。开始,我们都不知道。然后,在一次喝酒闲聊中,他自己说起来的。彼时,我们这几个同学都有些喝高了。在微醉中,他说了很多。把这些事也捎带了出来。几个男生都夸他了不起。有人问,在美国没看你有这功夫嘛。他说,在这里(指美国)没有大哥带,我可不敢发生什么,和谁我都不敢。可别出什么事。然后,神秘地对几个男同学说,你们也别乱来。这种事,都得大哥带。这样才安全。当时,在场的同学中,只有我和另一个师姐是女性。他居然就没有避讳我们。有个男生看了看我,他居然对那个男生说,虽说她是个女人,但了解一下男性世界,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也这么大了,也该知道这些事。免得以后被男人耍。早知道早好。

  最后,MING小姐总结道,这就是那晚发生的事。

和40多个女人发生关系

  我问,这与你们俩相好有关系吧?她想了想说,应该没关系。我问,真的没有关系吗?她点点头。我说,如果真的没有关系,你怎么这样耿耿于怀。人家男人之间的私话题,你无意中听到了,应该是很无所谓的。你一上来就给我说这个,真的没有一点别的意思吗?她的眼神犹豫起来,说,我只能告诉你,我从那以后,对他另眼相看。我问,为什么呢?她说,可能是因为他与妓女发生了第一次。我问,你感到很奇怪?她说,是的。我问,有鄙视吗?她说,有。我说,这就对了。她不理解了。她问我,这不是很正常吗?我说,是很正常,只是你——因此与他交成了男女朋友。

  她做出了一种惊讶的样子。然后辩解道,我怎么能为这个与他交朋友。这是不可能的。我问,那你说说,你为什么与他交男女朋友?她不说话,我又说,你知道他与那么多妓女或女人发生关系,每到暑假就回国干这件事,明知如此,还与他交朋友。你自己怎么理解?她无力地说,他还有别的优点,他非常聪明,很有学术前景。我问,你是一个能为学术背景而与男人交朋友的女人吗?她说,其实,我发表的论文比他还多。我说,所以,你应该对此并不以为然,更不会因此而选择男友。我设想的没错吧?

  MING小姐不说话了。因为我很早以前就听人说过,MING小姐学术背景很强,这方面属于巾帼不让须眉那一类。不过,她好像在两性交往上比较拘谨,年龄老大了也没有交男朋友。这也是她身边的人议论的话题。后来,她就有男朋友了。就是这个“奇葩男”。而更有趣的是MING小姐,她每见人就爱说我男朋友如何如何。就像我们开头所说的她见我的第一句话也是如此。

  MING小姐说,好长时间以来,我没有男朋友,我发表的论文也成了人们议论的话题,所以,我有了男朋友以后,我总爱先说“我有男朋友了”。我也知道,这也引来了一些人的嘲笑。我好像总是能引起人们的嘲笑。总是当人们的笑料。我自己心里充满了困惑。说到这里,她又喝起了咖啡。我问,你很在乎别人的嘲笑吗?她说,深想,我也不在乎那些嘲笑。心里话,如果在乎那些,我也走不到今天。然后,她咬了咬嘴唇,说,我真正困惑的是我自己。我为什么要与他好呢?想了想,她又说,我必须告诉你一个事实,我是与他在一起之后才失身的。听她说“失身”这个词,我仿佛回到了属于我们的那个时代。因为现在的女孩子很少有说“失身”这个词。连“破处”这个词都不大用了。可她为什么用这个老道的词呢?我有些不解。

只有他能帮我破除这个禁忌

  她好像看出了我内心的一角,她说,我从小就知道女孩子不能轻易失身。我妈也经常这样教导我。我妈妈的严格使我在这方面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这也可能是我找男朋友比较困难的原因。当年龄渐大,我就陷入了恐慌。实话说,我发现很多男人不喜欢我这种没有性趣的女人。我自己也没有能力打破这个魔境。我打断她问,你说的魔境有什么所指?她说,因为现在的女孩子都很开放,用我妈妈的话说,叫随便。失身已经不叫失身了。处女反而让人笑话。一个女人拥有的男人越多越让人羡慕。而我,一个男人都没有,成了人们的笑料。我面对很大的压力。这就是我的魔境。在美国,没有人关心你的个人生活,我上了“两颗红豆”——她向我解释道,就是征婚网。但可能因为我是博士,总是与男人谈不拢。如果在国内,我就不会如此困难了。魔境也不会有。因为国内总会有人给我介绍男朋友;就算没有,我妈妈也会为我操心,找人帮我的。

  听到这里,我看着她依然好看的脸,心生同情。我说,你难道是因为这个与他成为男女朋友的吗?她眼里突然湿润,说,说起来确实难为情,我因为自己没有这方面的能力,我无意中就感觉他很有能力,他能和四十多个女人发生关系,就证明了这个。我有一个禁忌,也只有他能帮我破除这个禁忌。我后来多次自我分析,我得出了这个结论。我需要他,我明明知道他这方面很滥,可我难道不就是需要这个吗?说起来也奇怪,他知道我这方面缺乏能力,乏人问津;但当知道我对他有这方面的意思后,他居然就狂热了起来。我得向你承认,他虽然有那么多女人,但他确曾对我疯狂。

  我不由得说,依我理解,他以前的女人都是非常随便的,像妓女啊外围女什么的。根本谈不上节操。你的出现,是他第一次与一个“纯洁”的女孩子搞在一起,他为这个纯洁疯狂。因为在他,早就不相信女人有纯洁,有贞操,他在你身上看到了这一点。MING小姐说,他第一次与我有肢体接触时,他就告诉我,他最后一个女孩子是某名牌大学的女生,他们没有发生关系,是一种心灵的交往,他们一夜都没有睡。他需要心灵,他需要灵魂的触摸。那一夜,他们什么肉体交往都没有,但却是他最感幸福的一夜。虽然他按照预先的约定,给了对方钱,甚至还多加了一些钱。但他买的不是肉体,而是灵魂交融。

  见我沉默。她说,闲下来,我总是不能抑制地想,他那四十多个女人造就了他。这是我需要的吗?我失身于他,把初夜给了他,他有了心灵的更新,而我呢?我不是堕落了吗?我不能接受那四十多个女人,虽然我没有给他说,但却是一个事实。以后会怎样,我也很惶惑。

没法打破的处女禁忌

  我说,应该不止是这些吧。她像被戳到了痛处,她问,你是指什么。我说,在我看来,你是没法打破处女禁忌,选择了他。在你心里,他很厉害,当然是指在性方面。你希望他的这种厉害的能力帮助你,让你脱下处女的外衣。你被教育得没法开放自己,你就寄希望于他。然而,当你真的与他在一起,你完成了自己的蜕变之后,你发现自己依然没法控制他。他虽然与你恩爱,夸你纯洁,甚至把你视如女神,但你知道,你没有能力控制住他。他收敛了自己的放浪,屈服于你的纯洁,但在你的真心里,是不相信他会永远如此的。

  她困扰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说,我的意思是,你可能真正爱上了他,但他却未必如此。这也是你见人便说你有男友的真正原因。甚至,你可能已经提出了和他结婚。当然是委婉的提出。她听到这里,叹口气说,我是向他有过这方面的提法,但他给我的回答是,我们都在读书,等拿了博士学位后,我们再考虑这些,现在想这些有些太早。不是个时候。

  我问,你怎么回应?她说,我能怎样回应呢,我没什么回应。你知道,我们俩同岁,对于他,这是个黄金年龄;对于我,一个女人,已经老了。我说,你害怕他把你拖老了,你希望以婚姻稳定他。她说,面对他,面对两性,我总是信心不足。他说起以往,坦坦荡荡,没有遮掩。用他的话说,那是他的丑陋过去,都过去了。可我心里确实想,这一切真的过去了吗?我真的能让这一切永远成为过去吗?她停下了。我说,在我们那个年代,很多人说过,婚姻不过是一张纸。而在现代社会,人们更愿说,离婚不过是一张纸。她有些不解地看着我。我说,很明显,在现代青年人眼里,离婚没有什么。

他要离婚我就死

  她马上澄清,我和她们不一样。某些女人可能这样认为,我不是。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婚。我决不离婚。我结了婚,就要过一辈子。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他不想要我也不成。我大为吃惊,问,你这是哪来的意识。她说,我妈早就说过,离婚的没有好东西。离婚的女人就更是令人不齿。我绝不离婚。我问,既然如此,你这么相信你妈妈的话,为什么要找这样的男人呢?别说你信不过他,连我这个局外人也信不过。她说,我也想了,如果结了婚,他要离婚,我就死。

  我说,这是我听到的最不可思议的婚前话。她说,婚前话?我说,对呀,你们这是婚前阶段嘛。她说,婚前婚后不都一样吗?我说,不一样,婚后有人真的因离婚而死。不管什么原因,人在极度痛苦时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婚前就做好了这种死的准备,我这是第一次听见。既然不保险,分开不是更好吗?她说,常理来看,既然没把握,就不结这个婚。然而,你可能不理解,我离不开他。

  我稍许默然,但还是问了一句,因为爱吗?她坚定地说,不是,因为他能让我永远保持被动。想了想,她又说,你知道,我不会主动,永远也学不会。然后,她气馁地低着头,说,这就是我的软肋。

作者简介

      于艾香,中国一级作家,北美中文作家协会会员,出版长篇小说及专著廿余部,发表中篇及短篇小说六百余万字。其中篇小说《生命的咒语》《风吹花儿动》《树上的鸟儿》《天堂书屋》《纵芭蕉不雨》等小说被今日中国出版社出版的改革开放三十年来最具影响力的小说,以及《中国作家经典文库》《中国当代经典文学必读》等多家选本多次出版,许多小说被《小说月报》《小说选刊》《中华文学选刊》《作品与争鸣》等转载,获过各类小说奖十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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