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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美华人情感实录】只是开始

Apr 15, 2019, 13:44 PM

  PI先生最显眼的特点就是他的身高。他一米五五的身材,就算在女人群中,也属于太娇小了。但他长得不错,很秀气,还带着某种说不上来的文雅。假如他是一个女孩,肯定很惹异性爱怜。尤其是他皮肤还很白细,也瓷实。一眼望去,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韵。然而,他是一个男人,这给人的东西总是很复杂。你会问,他有妻子吗?回答是——有。而且,他的妻子一米七的高个头,长相也很甜美。当你第一次接触他们,会有吃惊。这么美丽的女人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男人。然而,时间长了,认可了这样一个事实:他们互相爱恋。也就没有什么了。他们夫妻俩总是同出同进,看上去感情很好。只要有爱,其它一切都不算什么了。所以,也就不会再多想。

娶了一个好妻子

  PI先生的美妻很活跃,无论在什么场合,她的身影总是能揽去众多的目光。她不仅漂亮,还很能干。待人也甚为大家称道。虽然丈夫身高只能达到她的肩膀,可两人形影不离的亲密镜头,已经印在每个人心里。于是,大家还是感觉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的确,单看二人的脸面,蛮般配;他们相依相偎,颇似一对姐妹。而他们俩,也的确弄了这样一个镜头,就挂在微信上,作为头像。所以,PI的妻子虽然美丽可人,但谁都知道,她名花有主,再也不会产生什么误会了。

  在对他们深为熟悉之后,我常与PI开玩笑,说,你哪辈子修来的福,娶了这么一个好妻子。女人,单是美,不让人羡慕;美而善,就叫人叹服了。PI听了我这话,只是笑笑。或者点头。他平日话很少,他们两口子的话,都让其妻子说了。无论在什么场合,你总能听到PI的妻子说,PI,咱们回家吧;或者,PI,我们该去逛店了;PI,到这边来。PI听了妻子的话,总是立马站起,随着妻子的指令去做。如果你是和PI说话,常常也是妻子作答。不是妻子爱抢话,实在是因为PI这个人太不爱讲话。他说出的话,总是又慢又卡而且声音很低。好像有些话就粘在嗓子眼出不来。所以,伶俐的妻子总是替他出口。

  有一天,PI的妻子对我讲了这么一件事。说的是PI在朋友家里喝酒,晚上很晚才回家。那天妻子有事没有与他同去。PI回家后,妻子早就睡下了。但妻子知道他回来了,只是翻身打了一个招呼,便又睡去。然而,PI喝了点酒,也有一点醉,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妻子的鼾声,一大一小,非常有节奏。睡不着的他,越发烦燥。后来,不知怎的,他居然掴了妻子两巴掌。妻子被打醒了。睁开眼睛,懵了一会儿。问他怎么回事。他嗫嚅着说,喝醉了,睡不着。妻子说,睡不着打人干啥。他没有说话。妻子翻了个身,又睡了。还是睡得那么甜美。

借醉打了妻子两巴掌

  第二天一早,妻子醒来,发现丈夫PI不在身边。他去哪儿了?从来没有这样的事儿。妻子一激灵,想起昨夜的那一幕。他醉得有那么严重吗?出去了?妻子赶紧穿衣下床。来到客厅,妻子发现丈夫像小猫一样蜷在沙发上。他好像睡着了,并没有发现妻子到来。妻子摇醒了他。问,你怎么睡在这样?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妻子,说,我怕。妻子不解地问,怕什么?他说,我怕你打我。妻子又一愣怔。他说,我打了你之后,就很害怕。后来,我就来到了沙发上。

  说完这些,妻子大笑起来。说,你说他这个人,喝醒了酒,发了个酒疯,他居然吓成这样。你说,我怎么会打他呢,他又不是故意的。真笑死我了。说完这些,妻子又笑得不行。我听了以后,有诸多不解。但看着PI的妻子笑得那么天真无邪,我也就没什么了。可心里偶尔会想到,在深更半夜,一个矮小的丈夫借助酒劲,抽了妻子两个嘴巴,然后便躲到了沙发上。每想至此,我自己不知为何会呵呵笑出声。仿佛事情不那么简单。

  接下来,我就会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这两个人一高一矮出入各种场合的情景。妻子由于长得美,人也善,在种种场合都颇受欢迎;而丈夫在人缝里让人看不见,并且说出话来,也总是嗡声嗡气,仿佛吐字不清。其实,你真给他谈起来,吐字也是清楚的。不过是说话慢,永远抢不到风头。仅此而已。这样两个人,怎么会走到一起?细思之,真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虽然,妻子说他们是自由恋爱的。她就喜欢PI的内向,示弱,不争,不较。而且,会体贴人。曾经,也有一个一米八的大个头与她恋爱,但事儿特别多。终于分手。而且,说起这分手情景,还有PI的功劳。因为那个时候,PI已经介入她的生活。她也爱上了PI的为人。虽然那个大高个曾为此非常痛苦,送了她九十九朵玫瑰。但终究没有挽回爱情。她还是选择了PI先生。两个人很快就结了婚,像童话故事似的,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结婚七年恩爱无“痒”

  可真的是这样吗?你可能会怀疑。但真的就是这样。用妻子的话说,他们结婚七年了,没有七年之痒。而且感情越来越浓厚。就说一点,你就不得不佩服,七年来,他们从来没有吵过一次嘴。这谁能做到?所以,PI的妻子总是说,个子高,没有用;会说话,没有用;家境富,没有用。因为这三点,PI先生都没有。他不仅个子不高,不会说话,而且出身于穷家。他们结婚,家里没有为他们出过一分钱。然而,爱情是无敌的。他们这一高一矮的七年爱情婚姻,就证明了这一点。

  可是,在一个夏日午后,PI先生突然一个人来到我家。我陡一见他自己来,下意识地有些吃惊。眼神仿佛在问,妻子呢?因为他们永远都是成双成对地出现。PI一定看出了我的无意识疑问,他抢先说,妻子出差了。我一个人很无聊,突然想到你这里来玩玩。没有提前告诉你,只是因为是开车拐了一个弯,弯到你家来了。一种临时想法。你居然在家。真好,我还做好了你不在家的准备。我问,我不在家你准备做什么?他说,我就到另外一家。 也是一个朋友。反正不想一个人回家。

  我没有再问下去。给PI 先生泡好茶,他就自顾自地说,我今天特别无聊。妻子不在家,像是不知道该干点什么。我随口说,她是你的指挥官,指挥官不在,你当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士兵如果没有指挥官,会怎么着?我这句玩笑话,像是说到他的某个点上,他玩味着“指挥官”三个字,自己连说了三遍,然后看着我说,你这个词击中我了。她确实是我的指挥官。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外面,她都是我的指挥官。你真会总结。我经常自己想象我们的关系,居然都是一些零星的感受,没有找到真正的要点。按说,我最了解她也最了解自己,怎么就说不到点子上呢。

  我笑着说,当然,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说完这句,我感到不大对,因为其实我并不了解他们,也从来没有试图了解。接下,我就说,我是说着玩的。只是因为你总跟在妻子的后面,而不是她跟在你的后面。其实,冲在前面的永远是士兵,指挥官都是在后面的。所以,我那是颠倒了位置。并且,仅是一种观感而已。

她就是我的“指挥官”

  PI先生说,不管你是怎么甭出这个词的,但指挥官这三字,确实恰如其分。她就是我的指挥官。就算你是无意说出的,也是击中要害。我问什么要害?他说,说穿了我们夫妻关系的真相。他虽然说话慢条斯理,但妻子不在场,他说话流畅多了。

  我让他喝茶,并且自己先喝了一口,想换个话题。我说,妻子多久回来?他说,这刚出去一天,还得几天。他说话声音低,而电视正播着什么新闻。于是,我关掉了电视,然后说,每到七点,我就习惯性开电视。他说,我从来不看电视。我问为什么。他说,妻子不喜欢看电视,她也不让我看。我问,那你们晚上看什么。他说,看电脑,看IPAD,或者看手机。我有些奇怪,问,那为什么不看电视呢?他说,很简单,以前我特别爱看电视,一坐到电视机前就起不来了。有一天,她把我抱到了床上,和我一起玩手机。让我戒电视。我哦了一声,表示明白了。

  他看了看我已关掉的电视,像是还有话要说。但掂量了半天,还是没说出来。而我心里却想着妻子把他抱上了床——觉着挺好笑的。我说,你真幸福。他一时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仿佛在问,我幸福什么。后来,好像意会出了我的意思。他说,我懂你指的什么,其实,这里面有很多事。也无所谓幸福不幸福。他说出这样的话,我心里确实有些好奇,难道这么好的夫妻也有难言之隐?按说,所有夫妻都有难言之隐。我也并非是不理解,可在感觉上总感到他们不该这样。尤其是PI不该这样。

  PI眼神闪烁着某种犹豫,似乎在想着接下来的话语该如何说。最后,他慢慢地开口了,说,我自己临时决定掉转车头到你这里来,应该还是想说些什么的。他再喝一口茶水,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然后又给茶杯调了调位置。他的这些动作好像都包含着他的意蕴。他的慢节奏我早已领受了,可是,眼下,我真希望他有话就快些说。他却没有快说的意思。他那很有内容的眼睛东瞧瞧西望望,最后很有份量地嘣出一句:我在她睡着的时候掴过她。我脑子里迅速闪出她妻子曾经给我叙述的那一幕。难道这里真有什么别的意思?如果不,他不会特别提出来。我等着他的下文。他又没有话了。我们都在等待。他终于说,我给妻子说,我喝醉了,其实没有。

再也不甘心受“摆布”

  我静静地听着。他虽然咬文嚼字,但字字都包含着他深沉的思绪。他说,他没有喝醉。但听着妻子的鼾声,看着她的样貌,心里有强烈的想掴她的欲望。他实在抑制不住,就实施了。他打的那两巴掌,很响。把她打醒后,他就害怕了。因为他是有意打她的,或者说特意打的。可妻子不这样理解,她居然就相信他是喝醉了。然后,让他早睡。妻子自己又睡过去了。但他知道,如果妻子明白他是有意的,决轻饶不了他。妻子躺在身边,就像一个巨大的蟒蛇。他恐惧极了。最后,自己去了客厅的沙发。他被自己吓住了。他为什么这样?妻子哪里对他不好?不,她一向对他很好。给他买衣服,都是买的名牌。谁都知道,他虽然个头小小,但穿得都是名牌。妻子有时候,穿得倒不如他贵。这都是妻子对他的好。当然,那好还有很多,并不只是在穿吃方面,其他的,妻子对他也是没挑的。可他为什么想打她?

  PI先生被自己的念头缠住了。他躺在客厅沙发上。万念缠心,没有睡。直到天蒙蒙亮,他才朦胧睡去。然后是妻子叫醒了他。当妻子问他为什么睡在这里时,他直言,我害怕。妻子的笑声,令他无地自容。奇怪的是,自那以后,他有时看着妻子怡然自得的样子,他就想打她。多么不可思议的念头,他一次次地被自己的念头吓住。不过,他再也没有敢打她。其实,真打起来,他还真不一定是妻子的对手。可这念头却不肯离去。他从没有想到,那次装醉猛揍,居然只是一个新欲望的开始。

  PI说,这是最困扰他的心念。他控制着自己。甚至有时妻子对他的好——比如,出门穿什么衣服,妻子一向都是亲打点。曾经很感恩的他,现在看着妻子一件件地给他试衣服,他就想着揍他。我穿什么衣服关你什么事,去你妈的,滚你妈个蛋——PI先生不好意思地说,这都是他心里的话。但他面上却装作和从前一样,令她摆布。我问,你为什么用了“摆布”这个词?他说,难道她这不是摆布我吗?我千百次地自问,结论就是摆布。而且,妻子嫁给我,我也终于梳理出了头绪:妻子是家里的独女,她在家里说一不二,她要怎样就怎样。她之所以与那个大高个分手,其实是因为那个男人不听她摆布,她受不了。她与我相见,就感觉我“好玩”——这是她自己的原话。我个子矮,不好娶妻,尤其在美国这个环境,更难。这都是她感兴趣的。她与我相好,我一定会时时听她的。我当时也确实是这样想的。我想,能娶这样一个女子,我什么都听她的。我取消自己的独立性,也甘心情愿。然而,时间久了,我就感觉自己受不了啦,我还是个人吗?

  PI先生自己想了想,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说,所有的指挥官都爱摆布自己的下级,你说不是吗?我苦笑着说,我那是说着玩的。他说,你不会那么随意说着玩,说着玩,也是你看穿了我们俩的真相。我听了,心里真吓了一跳。看来,玩笑是不能随意开的。PI却说,她在家里,总是指挥着我干这干那,连她父母来,都看不惯。她妈妈都说她,你别老是吩咐他(指我)——PI特意指着自己的鼻子,给我作了说明。

  我说,夫妻之间,其实这不算什么。他说,不,她不是通常你想象的那样。但她太玩花了。连喝个水,她也总是吩咐我去给她拿。吃块饼干,也要我送到她眼前。我告诉你,她就是要这种感觉。我说,夫妻关系好,这些可算做相爱的证明。PI否定说,不是,她不是爱,她是把我降了一格——永远比她低一等。就说指挥官爱下级,爱士兵,但那能是平等的爱吗?

“邪恶”把你引向另一端

  我看着他生气的脸。正寻思着安抚的词语,他说,你其实心里是明白的,你不用安慰我。我心里也清楚得很,她嫁给我,不是白白嫁的,她什么都不要,也不嫌我家里穷。当年,她父母是多么地反对,但她坚决不听父母的,甚至不怕与父母决裂,听上去,她多么地爱我。真在一起,我明白了,完全不是。一个人爱朱儒,你能相信是真的吗?那是给自己找个玩物。我虽然个子矮,但我却不爱当别人的玩物。

  我说,你需要换一个角度看事情。或者说,翻转一下,你就不会这么想了。事情都有多面性。你说的是一个方面,而且你现在被这一个方面激怒了。其实,你的心态一旦产生一个大翻转,这一切都会闪着爱的光芒。就像你当年刚见她时,你一定是被爱征服了。时间一久,一种属于“邪恶”的力量就把你引向了另一端。他说,我想揍她,可能这就是邪恶。打从有了那个开始,想再打她的欲望就一直没有离开我。我问,真的较量起来,你能打过她吗?PI说,我也想过,可能真打不过。这也是我没敢再尝试的原因。

  我说,所以,还是收起你的欲望。你借着酒劲,打了一次,欲望就张狂了。欲望说,这只是开始。然而,以你的情况,还能有第二次吗?

作者简介

   于艾香,中国一级作家,北美中文作家协会会员,出版长篇小说及专著廿余部,发表中篇及短篇小说六百余万字。其中篇小说《生命的咒语》《风吹花儿动》《树上的鸟儿》《天堂书屋》《纵芭蕉不雨》等小说被今日中国出版社出版的改革开放三十年来最具影响力的小说,以及《中国作家经典文库》《中国当代经典文学必读》等多家选本多次出版,许多小说被《小说月报》《小说选刊》《中华文学选刊》《作品与争鸣》等转载,获过各类小说奖十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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