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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美华人情感实录】妇女之友

Jan 7, 2019, 16:54 PM

  DONG先生有点秃头,为什么他的秃头这样引人注目,是因为他的脸相。他很少相,给人感觉,不应该秃头。然而,他却秃了。看上去不太和谐。所以,当我说,你很年轻。他很自觉地说,头发都秃了,还少相。他长了一副娃娃脸,仿佛永远不老的样子。而且皮肤白晰,没一点皱褶。我说,你是少年秃头,也是现在的时尚,目下很多年轻人秃头。他说,我可不是。我说,我看是。他说,你是不了解,我的掉发,完全是愁的。我感到挺可笑,他很带喜相,哪有愁容。我说,开什么玩笑,你若有愁事,能这么喜乐。他说,我长了一副喜相,这很不好。从小别人就说我,这孩子喜相,其实呢,谁也不如我愁苦多。你说老天就这样捉弄人。

有太太我还愁什么

  我说,少年不识愁滋味。正说的你。他说,真的不是这样。我这么大年纪——我赶紧打住,问,你多大了?他说,前几天刚过了四十岁生日。听他这样一讲,我还真愣了一下,他的确不像这个年纪的人。看上去,三十不到的样子。我说,简直不敢相信,如果这是真的。他说,这我还能说谎,就是四十岁的人了。人过四十,太阳西斜了。我说,你若不说,没有人会猜得到。你这个长相太会骗人了。他说,以前谁叫我娃娃脸,我就和谁急。前些年我还是这样,现在我不在乎了。谁让爹妈给咱这样一副长相呢。认可现实。说着自己笑了,露出了一对很可爱的小珠牙。我忍不住说,你长的确实太喜相了。你太太和你在一起,肯定会沾这个喜相的光,自己也会变年轻。

  DONG先生不笑了,他说,你真会戳痛点。我问,怎么,难不成你没太太?他说,有太太我还愁什么。我一听,这四十岁的人了,没媳妇,还真是愁事。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我只好对他讲,也别太挑了,差不多就可以了。像你这样的情况,一定是太挑剔。他说,我一点都不挑,挑什么呢,都这么大年纪了,说出去都不好听。可有什么办法。我现在只能相信命了。就这个命。

  说到这里,他电话响了。他赶紧接电话。电话那头是个女生。讲的话我都能听得见。他也不避讳。女生好像请他帮忙搬家。他说,什么时间。那头显然说出了时间。他说,我那天还真有点事。只听女生就有点撒娇,说,你推掉嘛,人家搬家,你得来嘛,要不,怎么办嘛。我一听,关系不一般。男女应该到了相当的程度,女孩才会这样。挂了电话,他立即对我说,你听到了,千万别误会。她有男朋友。

  我真的大吃一惊。我问,这女孩显然在向你撒娇呢,怎么会是别人的男朋友。他说,我不客气了,我得说,你有点落伍。现在的女孩子早不是你那个年代了,向谁都撒娇,尤其是我这种人。我听着,更觉奇怪了。难道他还和别的男人不一样?他说,我这种人,只能做妇女之友。也只配当这么一个角色。我一听妇女之友,感到特别可乐。什么叫妇女之友?他给我解释,妇女之友,就是说,这个男人本想与女孩交男女朋友,但交着交着,就和女孩子成了朋友关系,女孩子有什么苦恼都向该男人诉说,但就是不做他的女朋友。时间一长,这个想交女朋友的男人一个女朋友也没有交上,反而交了一大帮女性朋友,这样的男人,被称之为妇女之友。

 

女人的感情拉圾筒

  我被他逗得很乐。说,我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儿。他说,这很普通。我现在就是很多女人的感情拉圾筒。她们有烦恼了——比如,跟男朋友吵架了,或男人有外遇了,就找我倾诉。我都听烦了,但她们还是愿意来找我。这有什么办法,像刚才这个女孩子,原本是别人介绍我们俩谈对象的。谈着谈着就成了女性朋友。她与我谈着的过程中,与眼下的这位男朋友恋爱了。而且是闪电恋爱。与我,只有朋友关系了。永远的。她是这样说的,我们永远是好朋友,我的蓝颜知己。你听听,就是这话。

  我感觉好笑又好奇,问,她与你谈对象,怎么就成了别人的男朋友?他说,很好理解。别人给我介绍她的时候,她是单身,我们俩谈了三个月之后,还是普通朋友关系,或者说,关系没有升华。有一次,她参加同学聚会,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他们俩就电光石火了。她就打电话告诉了我全部过程——两个小时,她陷入了情网。你说可气还是可笑。我都不知该说什么了。我与她三个月的时间,帮她干这,帮她干那,她总有干不完的活。我成了长工了。可是,她总说,时候不到,火候不到。感觉不到。得再接触接触,多了解了解。并且还对我说,一个女人找自己的另一半,是个特别慎重的事情,不能急,也不能草草了事。这些话,还用她说吗,谁不知道。可是,两个小时,她却粉碎了自己所有这些女人如何如何的经典言论。我相信,第二天,她就失身了。我能说什么。

  我说,但她依然与你保持朋友关系。他说,不仅如此,有劳工的活,还找我干呢。这不,要搬家了,还得找我。我问,她为什么不找男朋友。他说,简直令我无言,她男人在另外一个城市工作。车程距离此地三个小时。你说,毕竟不在一起,不是同城,但她确爱得死心塌地。遇事,还得找我帮忙。你说,我该不该帮这个忙。

  我说,刚才你好像答应了。他不好意思地说,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不会拒绝人。其实,心里是不愿意的。可嘴上总是先答应,过后能把自己气个半死。就这样,结识了一大批妇女之友。这令谁不生气。

女人骨子里不喜欢老实男人

  我看着他那特别可爱的娃娃脸,突然问,你从来没有想到拒绝吗?他说,怎么没有。那我就不正常了。我拒绝了几次。但她总是死皮赖脸。我就不明白,为什么女人一到我这里,就没有自尊了呢。和别的男人,她们就不这样,我观察了几次。我有时干脆就说,去去去,我不管你的事了,找你男友去,或找你丈夫去。可她们都表现得不同程度的死皮赖脸,根本无所谓。就当我没说。甚至有的女人说,和你在一起,感觉特别安全。比和女人在一起都安全。你听听,这是不是说我没有男子气?我说,不,我感觉你挺有男子气的。虽然长了一副娃娃脸,但有英气。有男人气。

  他有些安慰地说,你这样讲,我就放心了。有时深夜,我会感觉自己做男人很失败。身边没有女人陪伴,但不时受女人打搅,也没少给女人当劳工。我给他打气说,那都是女人眼瘸——你听到过女人眼瘸这个词吗?他茫然地摇摇头,我说,意思就是女人在找对象时的盲目。明明谁都知道这个男人靠不住,但女人偏偏往火坑里跳。事后,再埋怨男人不是东西。他说,这个太对了,很多女人把我当感情垃圾筒,就是上了这种男人的当。然后,给我哭诉。你说她们给我哭诉什么,谁让你当年不嫁给我呢。现在说什么不都晚了吗?再说了,她们就是离婚了,我估计她们还是被同样的男人骗。女人口口声声喜欢忠诚老实靠得住的男人,其实,骨子里她们都不喜欢老实的男人。这是女人的口是心非。女人终归还是要被那种男人骗。

  说到这里,他黯然地叹了一口气,说,有的女人我百追不上,最后成了朋友。遇事向我哭诉,但并不爱我。如果谁不知道底里,还以为这个女人一把鼻涕一把泪,是因为对我有情呢。完全不是。只是因为她必须处理自己的感情垃圾。就找到了我。我说,你的性格太好了。一个人性格太好,就没有人喜欢了。他很感兴趣地问,这是为什么。我说,因为人都坏的地方。你却不那么坏,或者说,只有你很好。她们就会看不上你,这就像人人脸上都长了一个赖疮疤,只有你没长,大家就会把你挑出来,单放。你落单了,就没人喜欢了,因为感觉你是被欺负的料。好人受欺,你不知道吗,这是一些人的共识。女孩子们不愿意跟着你受欺负。她们感觉跟着一个坏蛋,能处处得意,欺负别人。你看,坏男人身边总有一个漂亮的女人陪着,就是这道理。这不是人的坏吗?他半信半疑地说,如果是这样,那他们为什么总是说要嫁一个好人呢。我说,这不就是你说的她们总是心口不一吗?他更加不敢相信,说,让你这么一说,人真的都很坏了。我虽然说女人心口不一,但我希望自己是错的。心底真的是这样希望。总感觉会有一个好女人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或者说,我并不是真的相信女人都是那样。

  看着他非常真挚的目光。我说,好女人是有的。问题是你并不一定能碰上。他说,或者说,我碰上了,也是被别人糟踏过的了。我问,这话怎讲?他说,那些花花男人总能糟踏一些黄花大闺女,糟踏完了,他们就走人了。这些女人一再被糟踏,最后想找一个条件好的嫁了。可是,我不能要这样的女人。她们肚子里死过人,我受不了。我虽然感觉这是一个好女人,就像白菜被猪拱了——白菜是无辜的。但是,我不能接受她们被糟踏得面目全非。就算这不是她们的错,我也接受不了。我说,也有好女人未被糟踏的。他忧愁地说,不多了。女人喜欢浪漫的爱情,那些男人总能给她们这样的爱情错觉,她们就上当了。好女人全都上当了。

不能接受被猪拱过的白菜

  我说,怪不得你这么大年纪却不结婚。他说,并不是我不想,是不能。我说,本质上说,你要求挺高的。他说,并不高。你说我能要肚子里死过人的吗?我一下被他这个问题问住了。我说,死没死过人,先不用想,到底这个女人好不好?他说,女人不错。我说,那你应该知道,女人不是白菜。白菜让猪拱了,是无法恢复原貌的,女人不是。女人如果真的好,被猪拱过,是会清理干净的。

  他沉默不语。我说,纵然是女人脆弱,但比白菜坚挺。被拱过之后,依然能站起来。甚至风姿绰约。风姿绰约的女人还是值得爱的。他问为什么。我说,被拱之后,能坚强,能自立,能收拾干净自己,能再次迎风而立,这不值得爱吗?当然被拱之后,一直脏兮兮地哭泣,再也无力站起,真的像棵白菜,那就不值了。他说,我看,是一样的。站起来,也脱不了那身脏气。你想,她能忘记吗?她能真的洗净自己吗?她能原汁原味地美丽吗?都不能。我说,我懂了,你还是对女人要求高了,所以单身。他说,我至今未娶的真实原因并不是对女人要求高,而是因为被女人利用,还因为来到了美国。

  我说,被女人利用,我能理解;但这与来到了美国,有什么关系呢,我不明白。他说,很简单,在美国,女孩子们生存也不容易。你想,单身一人,总是有很多困难,需要男人帮助。于是,我就成了那个被利用的妇女之友。如果在国内,我早就结婚了,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命运了。国内的女孩子,都有自己的亲戚朋友,她用不着利用男人。我是指当劳工什么的。如果女孩子有事儿,亲戚朋友就包了,哪用得着别人。在美国就不同了,她一个人出来,她去找谁啊,如果交际又不太多,真心没有帮忙的。像刚才那个女孩子,男友在外地,一有事就找我。我是她什么人啊,什么都不是。如果你不做我女朋友,我和你什么关系都没有。但她对我不松手,一次一次地找我,不是这事就是那事。没完没了。我在国内,哪会这样。

  我说,这是你性格使然。他说,不是,性格有些因素,但不是主要的。在这里,整体来说男女都不容易,但女人更难。就说我们谈论的那些被猪拱的女人,大家知道了她被好几头猪拱过,谁还要她呀。但说起来,她不坏,可她成了那个样子,谁要。我说,我看你对这样的女人特别理解,我相信你心里对她们还是满有情感的。否则,你也不会一次次地提起她们。

撒娇耍赖满足了我的情感需求

  他说,实话说,我现在还与这样一位女人保持联系,没办法,妇女之友嘛。我说,难道你就没想过发展另外一种关系?他说,她主动给我表白过,但我拒绝了。我是说,我拒绝了,她还是找我。我说,那叫不死心。你应该再重新考虑一下。他说,拒绝了就是拒绝了,不会再考虑了。只是,我挺同情她的。她每找我一次,我就感叹,如果她在国内,就不会这样了。她被猪拱,也与在美国的处境有关。她比较内向,哪个男人主动来帮她,再说些好话,她就当真了。实话说,她一点也不风流。可是这命不好。听DONG先生说话的口气,对她一副难以忘怀的感慨,我就说,玉石就是弄脏了,洗洗还是干净的。我看你还是动心的,为什么抗拒自己呢。

  他说,两回事,管她干不干净,我都不能要她。他口气坚硬,仿佛没有商量的余地。我说,也可能,你当妇女之友,也习惯了,并不真想找一个女朋友。他说,你正好误读了我。我是真正想结束妇女之友这个角色,才来你这里闲聊的。因为我拒绝了几个人,她们还是来找我,我硬拒绝,是不是有点恶。我是带着这个问题来的。我说,原来如此。可你刚才对那个搬家的女孩的讲话,听上去可不是拒绝。他说,我说过,我拒绝过她,可她不听。总赖着我。我说,难不成你也享受她的这个“赖”。他立即说,不享受,一点也不享受。这是真心话。给不属于自己的女人出大力,谁愿意啊。

  我说,反正你也没有女友,妇女之友,聊胜于无。他眼珠四下里闪了闪,终于说,最近有一个女孩子与我交往,当然是相亲认识的。我是害怕最后我们又成了朋友关系。我心里挺焦虑的,我就想着把那些妇女之友都断了,同时,把这个女孩子变成自己的女朋友。我说,我看不容易,你刚才就没有拒绝。他说,我承认这是我的缺点。但是,等回家以后,我就打电话拒绝。我说,你在这里不能拒绝,在家里也不会打电话拒绝。他问为什么。我说,这不是很明白的吗,如果你能拒绝,就回答两个字,挂掉电话,就完了。你还听了对方那么多撒娇的话,这是白听的吗?他气不平地说,我最讨厌她们给我撒娇了,这完全是四处留香。我说,那谁让你把这香收下了呢。

  他说,照你这么说,这都有代价。我说,那肯定。那娇还有白撒的吗?他说,我一直以为我这是宽容,我可没接受她们的什么。我说,你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妇女之友,难道你不看见这些女人对别的男人不是这样的吗?他说,那是因为别的男人……他突然停止不说了。我说,我明白,你是想说,别的男人不听她们那一套。你更善一些。是这样的吗?你自己相信吗?他沉默了。

  许久,他说,我懂你的意思了。我承认,她们的撒娇,耍赖,没脸没皮,多少满足了我的一些情感需求。我说,是啊,女人需要你,女人把脸面卖给了你,女人把她们的感情垃圾堆到你的面前。他问,这说明什么?我说,想想污水处理厂的作用吧。他嘟嚷着说,今晚回去,我就开始拆除污水工厂。然后,向那女孩子表白爱。若不接受,直接拉倒。

作者简介
      于艾香,中国一级作家,北美中文作家协会会员,出版长篇小说及专著廿余部,发表中篇及短篇小说六百余万字。其中篇小说《生命的咒语》《风吹花儿动》《树上的鸟儿》《天堂书屋》《纵芭蕉不雨》等小说被今日中国出版社出版的改革开放三十年来最具影响力的小说,以及《中国作家经典文库》《中国当代经典文学必读》等多家选本多次出版,许多小说被《小说月报》《小说选刊》《中华文学选刊》《作品与争鸣》等转载,获过各类小说奖十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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