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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美华人情感实录】报警

Oct 23, 2018, 13:23 PM

  夫妻之间吵架,需要报警吗?对于这个问题,我是不能理解的——我对DAN女士说,刚来美国时,我听到夫妻吵架报警这个事儿,感觉十分好笑。DAN女士问,你感觉哪里好笑?我说,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吵架是正常的,对于一件正常的事儿报警,不可笑吗?请问,哪有一对不吵架的夫妻,谁能给我指出来?再说,警察能解决夫妻问题吗?今天为这个饭菜是咸了还是淡了吵架,明天为一个眼神多疑生鬼,如此之类的争吵,警察能给解决吗?正所谓家务事没是非。没有人能给你一个断定,就算有断定,也都是非常外行的。DAN女士突然愤怒地接话道,我看不是的。家务事是有是非的,任何事都有是非,在没法了断时,警察介入,是非常必要的。也是法治的表现。

  我们俩闲聊,本来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儿。她的愤怒,令我不安。我说错了吗?再说,我们俩说话还有对错是非吗?我问,难道我们这是在论断是非吗,不是闲聊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闲聊。我不是针对你,我是想到一些情况。然后,她平静地说,有些男人,仗着自己力大就欺负女人,这是不能忍受的。警察介入,我感觉是应该的。当然,你一定听说过有些人建议,夫妻吵架,不要叫警察,其实这并不正确,我是这么认为的。我说,哦,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就是闲说话。在我的认知里,家务事,感情作主。警察能做什么,无非是一个陌生的闯入者。

警察是好朋友

  DAN女士说,警察是好朋友,不是陌生的。在美国时间久了,你就会知道,警察是好朋友。遇到受欺负的事儿,你只能找警察。我说,我们俩说的是两件事。她说,我理解你,其实是一件事。夫妻吵架,是两个人的事儿,既然是两个人的事儿,就有个是非。就有个公理。女人是弱者,弱者往往扮演的是一个受气的角色。只有警察会改变你的角色。我看着她还算年轻的脸,知道她还处于盛气凌人的年龄阶段,凡事要讲个是非,讲个对错。于是我说,你年龄再大一些,就不会这样想了。她说,我就是一百岁了,我依然会这样想。我笑着说,咱们不争这个。到一百岁了,你再看吧。她说,我现在就能看到我一百岁时的心情。我说,在你这个年龄看一百岁,那不过是过嘴瘾。真到那个年龄,你就会嘲笑现在这个时刻的可笑。她说,一点也不,永远不会。

  看着她凡事如此肯定,我说,你的心理年龄比实际年龄还要小。她说,你是指我不成熟?那你还不了解我。我说,我知道你的想法。用现在的话说,我懂的。然后,我问她,十年以前你能想到今天吗?她说,十年以前正热恋呢。我说,就是呢,热恋的时候你会想着报警这个事吗?她说,那个时候真不成熟。我说,百岁后,你也会笑现在不成熟。她说,我现在已经成熟了。所以现在的说法就不会改变。我说,谁都以为自己是不会改变的,但改变照常进行。她说,但报警这个事,我不会改变。

  我说,按现在网络语言,我对你的说法只能“呵呵”了。她说,你别呵呵,对于报警这个事,我真的不会改变。别的说法,我不敢肯定,但对于这个事,我不会改变。我这段时间,正对某些人的说法意见冲天。我问,什么说法?报警吗?她说,对,就是报警。我在网上看到,某些人建议,夫妻吵架不要报警,我感觉这些人就是护着男人说话。很有意见。为什么不报警?难道男人动了手,你也不报警吗?男人无理强辩,你也忍着吗?凭什么忍着,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你说是不是?我看着总爱争理的她,笑着说,我说不是。她问,为什么?你是男权主义者吗?我说,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说个常识。

  她说,什么是常识,用的人多了,就是常识。我才不相信这个呢。我问,你为什么对报警这个事这么敏感,仿佛很有兴趣。把男人抓到局子里,你高兴了?她说,我不是高兴,而是讲个理。我就爱认这个真。我问,世界上的理你能说得清吗?她说,按你这么说,世界上没有理可讲。我说,很多事没有理。是个情。她说,什么情,我觉着世界上就是一个理。人情社会,没有出路。我说,我不是指人情社会。我是指很多具体的事情。比如,家庭、伦理、夫妻、母子。理,在这些关系上,只是一个绊脚石,情,才是这些关系的润滑剂。

我最讨厌人情  唯理就好

  她说,我最讨厌人情,一切以理来指导,唯理就好了。她的声音有些气呼呼。我问,是不是什么人报警刺激了你?她说,没有。我只是气不过。我说,看上去你很像是被什么人激怒了?她说,不过是从网上看到的一些说法,要说激怒,就是被现在的网络激怒了。我问,网上的说法值得这样吗?她说,值得。她问,你从来没有看过吗?我说,没有。报警这方面的事没有看过。她说,我给你总结一下。总括起来就是一句话,北美的女人们,丈夫与你吵架,千万别报警。丈夫抓起来了,你也完了。而且,就算你撤诉,法院也不给撤了。如此云云。我说,这听上去,挺有道理。是这样的。丈夫抓进去了,妻子也会惶惶不可终日。而且,丈夫就算出来了,还留有案底,对再找工作也不利。本质上,夫妻是真正的命运共同体。

  她说,哎呀,你和他们是一个论调。我说,这不叫论调,只能说是共识,而且是真正为妻子着想的。难不成你做妻子的报了警是为了离婚吗?她说,不管是为了什么,我总感觉不能让丈夫总是那么逍遥。我笑着说,看上去,你们夫妻关系不太好。她说,这谈不上。我只是想应该有一个地方管管男人。要不,男人不是无法无天了吗?我不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天下的女人。我说,胸怀很宽广。

  DAN女士说,你这话里有话。我说,没有。只是话语本身。她说,我看,你是感觉我胸怀很窄小。我说,我怎么感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她严肃地说,有的男人热衷于网上的这种言论,仿佛这言论成了保护伞。我问,你所谓的“有的男人”是谁?她禁口了。茫然左顾,没话找话地说,我以前一直认为你是一个女性主义者。我说, 没有主义。她说,起码应该维护女性的立场。我说,我没有立场。她说,这不可能,你是不肯说。我说,恰恰相反,我认为是你有些话不肯在这里说,可又不甘心。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她脱口而出,我就是对报警这事很有看法。心里总是愤愤。

  说完“愤愤”两字,她的脸上就显示了一种无奈的表情。缓缓道,有的女人也真是没出息。报完警后就反悔了,还到处托人撤诉。她脸上的无奈变成了深恶痛绝。接下,她说,这种女人不值得深交。她就是与你关系再好,也会背叛你。她真正离不开的还是男人,或者说是她的丈夫,所谓的闺蜜,不过是骗人的东西。结成统一阵线,也不过是一个情绪阵线,这情绪一过,阵线早瓦解了。听了这些,我忍不住大笑起来。她问,你笑什么。我说,我笑统一阵线。她说,是真的,确实是统一阵线。

闺蜜紧要关头逃之夭夭

  我问,你与谁结成的统一阵线?她说,其实,我也不想保密了。我们一起出国的一位,名字我就不说了。当初,我们都言之凿凿,永远结成牢固阵线,丈夫以外,有一个攻不破的堡垒。一个温暖的大后方。可是呢,紧要关头,逃之夭夭。这样的女人,你怎么与她联手。我不是攻击女人,女人真是干不成事的。我相信你也见过这样的女人。用着你的时候,眼泪鼻涕一大把,穿一条腿的裤子;不用的时候,一退六二五。然后,她伸出右胳膊的里侧,给我看一朵小花。是纹上去的。她说,这个能洗掉,但我没有洗掉,作个记念吧。我问,这是什么意思?她说,女人花。我看着那朵小红花,说,女人花?什么叫女人花?她说,别提了,我们不是搞了一个统一阵线吗?为了这个,我们一起纹了这么一朵小花,在同一个部位上。你还不明白吗?我说,像三K党那种的吗?得有个纹身?她说,我不知道三K党是什么,就说我们——我们有共同的记号,也要共同担当一些事。

  这,令我感到有趣了。我说,像黑社会的记号。她说,什么黑社会啊,我们是姊妹花。没有那么些乱七八糟的意思。我问,这还不够乱七八糟的吗?她说,我们是单纯的。很单纯。不过是誓言永远在一起。不是同性恋啊。你别误会。就是永远的统一阵线,如此而已。可是,现在呢,她已经洗掉了。而且还是在那种特殊的时候洗掉的。

  她嘴里的“特殊时候”仿佛令她痛苦。她皱了皱眉。我问,什么是特殊时候?她说,那我就彻底坦白了吧。我的那位姊妹花,有一次与丈夫大吵后,离家出走。然后就报了警。在警局,她的口供真的非常棒。我问,什么叫非常棒?她说,我的姊妹花边哭边诉,都被录了音。一个小时的时间,男人的形象彻底完了。当天,男人就被捕了。可是,令谁都没有想到,姊妹花第二天就后悔了。自己托人给丈夫洗白。这当然不行了。她又急慌慌地托人将丈夫保释。经过了太多的过程,才将丈夫变成了无罪。这个过程,姊妹花做的所有事情,我都是一清二楚的。我说,甚至你就有参与?她说,可以这样讲,谁让我们是姊际花呢。我是坚决不同意她这样的出尔反尔。她这干了一个什么事呢?

  我说,于是,你们的关系就大打折扣了。她说,岂止如此,我们现在基本不来往了,虽然她偶尔打个电话,但我都懒得接。姊妹花的丈夫就更是与我有了仇。能没仇吗,他感觉就是我挑起的报警。其实不是。那是姊妹花自己的决定,我只是支持而已。姊妹花的这个行动,特别容易让她丈夫有这样的感觉。于是,我就成了她丈夫眼里的坏人。丈夫出来后,我们纹在身上的这朵小花就失去了意义。有一天,姊妹花特意到我家来看我——因为她知道我生了她的气,是来安抚我的。我发现,她胳膊上的小红花没有了。她洗掉了。这让我怎么想。你能理解,我们的关系本质上已经完了。

  DAN看着自己胳膊上的小花,眼神怔怔着。她说,女人都是脆弱的,总想着在家之外还有一个后方。是自私也是可怜。你怎么看?我说,没有什么看法。因为你们是姊妹花,你们的行动与普通女人就不同。一般意义上,不要插入别人的夫妻矛盾,因为这样的插入,都没有好结局。插入者终会成为可憎者。就像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她说,我们不是。我不是插入者,从某个角度说,我们是互为影子。我问,你是她的影子,她是你的影子?她说,差不多了。我说,你这是自欺欺人。她说,按你的说法,我们从来就没有打成过统一阵线?我说,一个假的统一阵线。她说,一点都不假。肯定是真的。只是,女人是干不成大事的。我问,你们这叫什么大事?

  DAN女士托着腮想了好久,说,这个大事,可以叫家庭的后盾。有了这个后盾,我们女人就不会受欺负。因为我们在男人之外,还有一个地方。我笑着说,小孩的把戏。不拆穿才怪。她说,不是小孩子的把戏,我们是有根有基的东西,夫妻是一种联结,我们是另一种联结。姊妹花之所以能去报警,因为我是后盾。可是,眼看着就要胜利了,她却自己败下阵来。我说,按你的说法,不败下阵来,还能怎样?她说,就给她丈夫一个狠狠打击,看他以后还敢。我说,你为什么不自己做,反而让姊妹花做?

我家就有一个大男权

  她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然后说,你像是能掐会算。我心里有一个结,就是想自己做。这回轮到我吃惊了。她说,没有什么可惊的。实话说,我与丈夫经常打架。我们的姊妹花行动,让我心里有了底气。可是,报警这件事,让姊妹花抢先了。姊妹花那天到我家里来,居然也是劝我别再报警了,还是那一套——对我们女人不利云云。我们最后是不欢而散。当然不是为了她的劝说,而是因为统一阵线的瓦解。从此,我心里就总是想着自己去报警。我问,那你为什么没做?她思索了一会儿,说,好像是因为怒火还没有冲顶。

  我说,那你就挑一个大的事猛吵,搞一个大的动作,这比较容易。她说,不容易,关键是我丈夫,他好像看出了什么,很狡猾。每当我与他大吵时,他就躲出去了。没影了。我打他,他都不打我。你说我怎么办。我说,你就拿着刀砍他。她瞪着大眼看着我,说,你别开这个玩笑。我给你说,我丈夫不是个好人。如果是个好人,我也不会对他这样。我说,他比你还坏吗?她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说,就是这个意思。她说,你真是觉着我坏?我问,你自己的感觉呢?她说,我感觉——我好。因为我没有把他的坏真正给你表达出来。我说,我已经知道了。她说,我不说你怎么知道?我说,你说的这些还不够吗?

  她惊讶地问,我说什么了?然后四下里看了看,再问,我到底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有说啊。我问,你平日是不是不大交往人?她说,我得遇到合适的人才交往。我点点头。她问,这什么意思?我说,没有意思。一个小问题而已。她想了想,说,我感觉很有意思。你是不是说,我只与同质的人交往,同质性使我歇斯底里。你一定是这样认为的。我告诉你,我不是。然后,她大声地说,我只是反对男权而已。男权,你知道吗,女人的大敌。我看了看她激动的样子,没言语。她说,我家里就有一个活生生的大男权。

丈夫是永远脱不掉的衣服

  我说,所以,你得报警,给他一个好看。她说,对啦。我说,这个大男权为什么总是躲着你呢。看上去,权利很小嘛。她说,只能说明他的阴险。我想做的事儿他总能看透,我心里琢磨的什么他也知道,他像一个大黑锅罩在我的头上。我要砸烂这口大锅。我说,借助警察的力量比较好。这叫借力打力。她说,他善于与我周旋。我说,你不也乐在其中吗?她说,我乐?我都气死了。我什么时候能砸中他,我才乐。我说,我有个建议。她问,什么建议?我说,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放把火把房子烧了。她说,这叫什么建议。房子有我的份。我们俩共同署名的呢。我说,这不就得了,你们俩的什么都是共同有份的。你一份,他一份,什么东西不是呢,他是你丈夫,你是他妻子;他是你的左手,你是他的右手;他是你的怨偶,你是他的佳偶。她高声说,才不是佳偶呢,是敌人。我说,对呀,他是你的敌人,你是他的敌人。反正是一对。

  她醒了醒酒(这之前,她喝了些酒),说,报警后,就等于我们的架打到了警察局。我说,是呢,还是一对。你没听说,丈夫是你永远脱不掉的一件衣服。粘在你身上,也罩着你。是一口大锅,扣在你头上,可也抵挡风雨呢。亦有说,丈夫是妻子的脸面,丈夫有荣,妻子有光。她冲口一句,原来姊妹花是在洗白自己呢。我说,可不是,丈夫脏了,她还能干净了吗?

作者简介
      于艾香,中国一级作家,北美中文作家协会会员,出版长篇小说及专著廿余部,发表中篇及短篇小说六百余万字。其中篇小说《生命的咒语》《风吹花儿动》《树上的鸟儿》《天堂书屋》《纵芭蕉不雨》等小说被今日中国出版社出版的改革开放三十年来最具影响力的小说,以及《中国作家经典文库》《中国当代经典文学必读》等多家选本多次出版,许多小说被《小说月报》《小说选刊》《中华文学选刊》《作品与争鸣》等转载,获过各类小说奖十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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